“小姐，您喝點(diǎn)湯?！鼻闪嵩陬欔系淖笙率渍局?，忍不住提醒。她記得小姐是不愛吃姜的，如今小碟里倒裝滿了姜絲，難道是自己記錯(cuò)了？

    顧晗“嗯”了一聲，不在意的和顧暖說話。陽光灑在她的側(cè)顏上，有一圈淡淡的光輝。

    張居齡不動聲色地夾了筷魚肉。

    等吃過了飯，顧晗就告辭回去了。出了學(xué)軒閣，上了一側(cè)的回廊，快到垂花門時(shí)，卻被叫住了。

    “小姐？”桃紅回頭看了一眼，臉色有些怪異：“是張公子在找您……”她踟躕著又問：“和外男見面……怕是對您的影響不好，您還要見嗎？”

    張居齡找她做什么？顧晗有些疑惑，剛才不是見過面了？要是和她說話，在學(xué)軒閣不是更方便嗎？

    還沒有等顧晗想出個(gè)所以然，張居齡大踏步就到了她眼前。

    顧晗看了桃紅一眼，低聲讓她們都退后。

    巧珍機(jī)靈，拉著巧玲，二人走去了垂花門兩側(cè)。這里是內(nèi)院和外院的交界處，人來人往的最是熱鬧。不管小姐做什么，她們總要把些風(fēng)才好。

    張居齡低頭去看顧晗。她好小，身高剛到他的胸口。單薄荏弱地站在那里，他竟然也覺得十分憐惜。

    他在看顧晗的時(shí)候。顧晗也在打量他。他找她應(yīng)該有事情吧？怎么不說呢。

    “張公子？”顧晗試探著喊他。

    張居齡沒出聲，盯了她好一會，才說：“你認(rèn)識我?！?br/>
    是追問的語氣，神情卻篤定極了。

    顧晗呆住了，本能地反駁：“……不?！?br/>
    “六小姐，為什么不承認(rèn)？”腰間的絡(luò)子迎著風(fēng)微微擺動，張居齡垂下了眼簾。

    顧晗不知道該怎么說，苦笑一聲：“我沒有……”

    氣氛沉默下來，顧晗低頭看自己的桃紅綾繡鞋。

    張居齡看著她，沒有一點(diǎn)笑容。他對自己的判定非常信任。一個(gè)人不會無緣無故對陌生人產(chǎn)生關(guān)注，更不會這樣透徹的了解他的實(shí)力與喜好……就算是巧合，也不可能再一再二又再三。

    “小姐。”巧珍突然喊了一聲，意有所指：“四小姐和八小姐過來了?！?br/>
    顧晗的左手不自覺握了下，屈了屈身：“張公子要是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一步了?！彼幌胨齻兛吹剿蛷埦育g在一起待著……二房夠舉步維艱了，不能再因?yàn)樽约旱拿暢渡宵c(diǎn)什么。

    她毫不遮掩的焦急讓張居齡頓了頓：“好?！?br/>
    顧晗略一點(diǎn)頭，和他錯(cuò)身而過，丫頭、婆子們趕緊跟在身后。穿過垂花門，就是青磚甬路，兩側(cè)是栽種的茶花樹。這時(shí)候正是開花的盛期，花朵多為紅色。枝青葉秀，艷麗繽紛。

    遠(yuǎn)遠(yuǎn)地，顧昭和顧昣也看見了顧晗。

    “六妹?！鳖櫿研χ八辛似捷叾Y。

    “四姐?！鳖欔匣亓硕Y，問道：“你和八妹這是去了哪里？”

    “……閑著無聊，走走而已?！鳖櫿雅e起手腕上的和田白玉手鐲，笑盈盈地：“昨天去給母親請安，母親一高興便賞我了，六妹以為漂不漂亮？”二嬸母小家子氣的很，從未見她戴過什么珍貴的飾品，顧晗就更不用說了，病秧子一個(gè)，有銀錢也是拿來吃藥了。她就是要炫耀一下。祖母偏疼又如何，比著她，顧晗照樣過的不好。

    “母親的東西，件件都是稀品，六姐常年在屋里悶著，怕也沒見過呢。”顧晗還沒有說話，顧昣卻搶了先，說完便嬌俏地捂著嘴笑。

    “幾日不見，八妹的眼力倒是漲了不少?！鳖欔峡戳祟檿_一眼，淡淡地，“看來祖母沒少提點(diǎn)你吧？”大伯母管著顧府庶務(wù)，什么好的自然是先落到她那里，這和田白玉手鐲水頭十足，是個(gè)價(jià)值不菲的。

    顧昣右眼皮一跳：“六姐謬贊了……不過是妹妹肯用心學(xué)，祖母不嫌棄愚笨罷了?！?br/>
    “生為女子，其實(shí)學(xué)什么并不重要，德行好才是第一位的。八妹，六姐說得對嗎？”

    “你……”顧昣想起武氏的訓(xùn)斥，咬唇道：“六姐說得對，是妹妹見識短淺，受教了?！?br/>
    顧晗笑著擺手：“姐妹之間的，不用客氣。我也是剛聽妹妹自己說好學(xué)，才多說一兩句的。別人來求，我還萬萬不肯的?！彼笆兰薜綇埜?，別的沒長進(jìn)，嘴皮子倒是練出來了。不然，一堆的大姑子、小姑子還不把她活活地拿捏死。

    顧昣氣的臉色都鐵青了，顧晗真是一點(diǎn)面子都不給她留，那些話像耳光一樣扇在她臉上。

    丫頭、婆子們見主子們掐架，都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多嘴。

    顧昭看著顧昣和顧晗斗，本來很高興的……卻沒想到這么快顧昣就落了下風(fēng)。她美眸瞇了瞇，去拉顧晗的手：“好好的說這些做什么？憑白的讓八妹不高興。不如我們一起去二姐的院子觀賞牡丹？聽說花房新培植了綠牡丹，稀奇的很?！?br/>
    “不了，我到了吃藥的時(shí)間，就不和你們一起過去了?！鳖欔险f道：“見了二姐，替我問個(gè)好?！?br/>
    顧昭撇了撇嘴，沒再說什么，領(lǐng)著顧昣直接走了。

    “小姐，四小姐和八小姐太沒有禮數(shù)了?！笨粗俗哌h(yuǎn)了，巧珍小聲嘟囔道：“……走的時(shí)候，連個(gè)招呼都不和您打?！?br/>
    顧晗倒也不計(jì)較，說道：“四姐是大房的嫡幺女，大伯母疼她，大哥、二姐也讓著她，她優(yōu)越感強(qiáng)自然也就高傲些……至于顧昣，有樣學(xué)樣罷了?！?br/>
    巧珍嘆了一口氣，扶著顧晗的手往前走。小姐的日子也不好過呢。

    斜前方的荷塘在陽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回春在堂后，顧晗換了家常的褙子。巧玲便端著熱好的湯藥服侍她喝下，隨后又拿了梅子讓她去口里的苦味。

    湯藥是韓大夫開的，日常強(qiáng)身用，多是通氣保元的。

    “你們出去歇著吧，我午睡會?！鳖欔弦姏]什么事了，隨口吩咐道。

    屋里站著伺候的丫頭們，屈身行禮后，退下了。

    顧晗走到架子床前，躺下。腦子里卻想著張居齡找她的事。他那樣聰明的人，怕是覺察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