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對于我來說實在是太震撼了,我從來沒有想過子女對于一個父親來說,居然只是避孕失敗的產(chǎn)物。
我很想反駁一句不可能,可是想到之前沈天澤和我說過有關(guān)殷千城的種種過往,我又找不出半句反駁的詞來,終究我對殷千城的看法只是我自己的臆想。
“可我們既然來到這個世界上,別人就沒有資格替我們的命運做決定。”我說。
我說完之后蘇雨笑了,笑得悲哀至極,“那是因為你沒有經(jīng)歷過我經(jīng)歷的那些事?!?br/>
我張嘴正想反駁她,她對我詭異的一笑,突然間湊過來,“你知道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為了誘餌嗎?”
她的話像是一道閃電,突然間劈中了我,我才發(fā)現(xiàn)我初時來帶著孩子的那些父母已經(jīng)只剩下大人,孩子早已經(jīng)走了。那些人雖然看似在玩耍,可是臉上的表情都是那么的漫不經(jīng)心。
所以說早上我離開酒店的時候,前臺告訴我莫一帆有事,是因為在布局這一切,就為了讓我毫無察覺的踏入陷阱嗎?
我苦笑了一下,若是他直接告訴我,我也不一定會不同意,可是被人這么騙著,突然覺得很難受。
蘇雨突然像個小女生一樣靠在我的肩膀,聲音低低的說:“有些事情,早就該結(jié)束了。”
她的話讓我心臟突地一縮,“你想干什么?”
她慢慢的從我肩膀上直起身來,一步一步的朝后退,在距離我五米的地方停下來,“一個人如果活得太累,背負的東西終究會把她壓垮的,我活膩了?!?br/>
她說完突然轉(zhuǎn)身就跑,我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弄懵了,緊接著那群周圍玩耍的人突然全都一起沖起來去抓她。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蘇雨就被她們按在地上。她沒有生氣,甚至沒有難過,反而笑了,笑的很開心。就那么對人按在沙子里,她一身的狼狽,卻笑了。
可笑的那么開心的她,讓我感受到了一股絕望,一股對命運失望的絕望。
“還有五分鐘?!彼蝗皇掷潇o的低喃了五個字。
這場逮捕像是一場無聲的啞劇,安靜無比,以至于她那五個字清晰的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我甚至還沒想明白她說的是什么意思,就已經(jīng)有人吼道:“她在自己體內(nèi)安了定時的微型炸彈!”
炸彈?
一個在自己體內(nèi)安了微型炸彈的人,是不是說明她從一開始就已經(jīng)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她之所以會對我說那些事,是因為這些年來壓抑在心里的痛苦,無人訴說嗎?
看著趴在地上笑的開心無比的蘇雨,我的鼻頭一酸,眼淚無聲的落下,沖過去就想讓她自己把炸彈毀掉。
腳才邁開就有人攔腰把我抱住,我轉(zhuǎn)頭對上了莫一帆的視線,他臉上全是焦急,“不要過去,我們要緊急疏散!”
“放屁!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你們不知道她的過去有多痛苦,她還有很多美好的未來,哪怕是坐牢,出獄以后她還會有更多的機會!”我發(fā)了瘋似的掙扎著莫一帆怒吼,我想沖過去救蘇雨。
從我認識蘇雨到現(xiàn)在,我從沒有哪一秒是這么的心疼她。她明明和我一樣大的年紀,可身上背負了太多不該她背負的東西,以至于她變成了現(xiàn)在的模樣。她會那么的釋然,是因為對她來說,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脫。
我吼完轉(zhuǎn)過頭去看蘇雨,她遠遠的盯著我,那雙一向?qū)ξ以鲪旱难劬锞谷幻俺隽诵┰S對未來的期盼。
她的眼神讓我怔住了,沉默了兩秒,我趕緊說:“你把那個炸彈拿了,就算去坐牢,我等你出來,按照月份我比你大是不是?我是你姐姐,我等你出來!”
她看著我有一秒是遲疑的,然后很快笑了,“其實有時候我很討厭你,討厭你的同時又很羨慕你,不論別人對你做了什么,你依舊能保持初心?!?br/>
“我們是姐妹,我相信你也可以做到的不是嗎?”我盡量的放低聲音不刺激到她,可一邊說眼淚就一邊止不住的嘩嘩往下流。
她嘴角勾了勾,“可這個炸彈一旦啟動了,就再也沒有停下來的可能性了?!?br/>
她的話像是迎頭一棒把我打蒙了,我不敢置信求救似得看向了站在我旁邊的莫一帆,他臉色沉著,對我肯定的點了點頭。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我甚至找不出語言來形容自己內(nèi)心的那種感覺。我很想救蘇雨,從她對我說的那些話就能看出來,其實她是個好姑娘。
“如果世界上有一個人還拿我當親人,我來這里走一趟也值了?!碧K雨沖我笑了笑,那股決絕赴死的韌勁永遠的留在了我的腦海里,我想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我難過極了,卻連哭都發(fā)不出聲音,只能緊緊的咬著自己的手流著淚看著蘇雨。
她沖我柔柔一笑,而后看向周圍的警察們,“你們放開我吧,我不想跑的,我要是想跑也不會表現(xiàn)的這么明顯,我自己去海里,不波及任何人。”
幾個摁著她的警察有些猶豫,莫一帆沖他們點了點頭,一群人這才慢慢的放開了蘇雨。
蘇雨吸了吸鼻子沖我笑了,可是她的笑里帶著多少對生活的希望,又帶著多少不想死的不甘心,誰都沒辦法感受。
她一步一步的朝后退,臉上的血色也一點一點的褪盡。我看出來了她害怕了,對死亡的恐懼深深的籠罩著她整個人。
我突然在想,那個定時炸彈并不是她按在她體內(nèi)的,或許是殷千城放在她體內(nèi)為了引開警察的注意力,好讓他自己的逃跑的。
“蘇雨……”這種撕心裂肺的疼,就好像如同我見到我媽的尸體那一刻一模一樣。
她長長的呼了一口氣,聲線顫抖著,“江瑤,如果還有下輩子,我還要和你做姐妹,不要像這輩子一樣互相折磨,我要成為你的妹妹,從小相親相愛的那種妹妹……好不好?”
她說著,眼淚終于決堤而下。
我使勁的點頭,甚至希望有奇跡的出現(xiàn)讓她不去死,這輩子就和她做相親相愛的姐妹。
她吸了吸鼻子,突然決絕的轉(zhuǎn)身,朝著大??癖级ァ?br/>
最后,在轟鳴的爆炸聲里,她給我留了一個被水花和火花同時包裹的背影,然后一切歸于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