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規(guī)矩,回門可以住在娘家一晚。請記住本站的網(wǎng)址:。尋香也想多陪陪梁媽媽,畢竟是嫁了的人,往后不是想回來就能回來的。
晚上,沛林住在客房,尋香跟梁媽媽住在她的屋里,親密地叨著話
梁媽媽是個有心計的人,白天捉摸著尋香這事,讓她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在谷家獨自面對那么大個家庭,的確很難。便想著,如何能幫尋香好過一點。
臥室西面向著后院開有一扇木窗。兩人坐在床上聊得興濃,外面?zhèn)鱽磔p微的響動。
尋香和梁媽媽同時停止說話,看眼窗外。梁媽媽背對著窗戶坐著,心中一動,拉著尋香,話峰陡轉(zhuǎn),聲音似低非低,酸澀地道:“香兒。梁媽媽對不起你的爹娘,也對不起你祖父祖母,這么早把你嫁到谷家去?!?br/>
本來興高采烈地說菜園子里的事,尋香想再種點果樹。梁媽怎么說到這上面,便笑道:“梁媽媽,嫁都嫁了,難道還能退回來?”
梁媽媽流著淚道:“我沒想到你嫁進谷家會被人罵作掃把星,尋家的人死得多,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又不是你害死他們的。憑什么別人那樣罵你?”
尋香被她開導(dǎo)了一天,鼓勵了一天,心情已經(jīng)豁然開朗,笑著勸她:“別人罵我是掃把星,用你的話說,我可以努力證明我不是掃把星,而且嘴長在別人身上,別人要說那是別人的事。”
“不!”梁媽媽神秘、緊張地四下看看,又下床走到木窗前,把頭伸出去看了,回到床上,聲音依然似低非低地道:“香兒!還好我為你留有后手?!?br/>
“什么后手呀?”尋香愕然地看著她。
“你祖父從京城到渾水縣來落戶時,原來老皇上賞了他很多金銀珠寶。尋家人口衰敗,得病的多,費了不少家財。可是你祖父去逝時,留了一筆錢,放在四方錢莊里的。給你辦陪嫁時,我想,若是全給你了,萬一你將來要用錢怎么辦?還好,當(dāng)時那筆錢我沒一起讓你陪嫁過去。”梁媽媽一向英明、強悍,主意多,她這樣子,一點都不象說笑話。
尋香瞪圓一雙星目,驚喜道:“那筆錢有多少?”若真有那筆錢,將來她就不怕了。
梁媽媽高高地舉起一只手掌,不出聲。
“五千兩?”尋香認為不可能只有五百兩,祖父在世時,尋家家大業(yè)大,不可能只存五百兩在錢莊里。
梁媽媽搖搖頭,臉上濕涔涔地,卻笑瞇瞇地看著她。
“不可能只有五百兩吧?”尋香不敢想有五萬兩。她這次陪嫁的是尋家全部財產(chǎn),都只有一萬六千多兩。
“你真是小瞧你祖父。是五萬兩啊?!绷簨寢屛罩氖郑煌5啬﹃?。
尋香給嚇愣了,五萬兩啊。天!
“反正那銀子遲早都是你的。將來若是谷家對你不好,你就回來!那些銀子夠你花幾輩子了。哼。我家香兒有的是錢,還怕人家嫌棄?當(dāng)初我留這一手,就是怕你在婆家受氣。要是全陪過去,谷家對又不好,將來你怎么辦?”梁媽媽氣哼哼地道。
“梁媽媽!”尋香撲進她懷里,又哭又笑,不敢相信。
“你知道為什么我不要下人嗎?就是這原因。雖然我六十了,拼老力都要多活幾年,看到你長大,把這財產(chǎn)交到你手上,才能閉眼。”
“梁媽媽要活一百歲。我不要那些銀子,都只要梁媽媽你多活些年頭。”
尋香最怕的就是梁媽媽突然去了。聽她這么說,心里直發(fā)痛。
“乖。香兒。你這么有孝心,老天會讓我看到你幸福完美的?!绷簨寢寭е蹛鄣氐?。
窗戶外傳來“嚓”的一聲,象有人踩到窗下花壇里堆的一碼瓦片。那是梁媽媽才買回來,準備讓人修整房子的。
尋香緊張地看著外面,“有人?”
梁媽媽笑道,“半夜三更的,哪有什么人?最近院子里鬧鼠患,天天在窗外弄得嚓嚓作響,明天等你走了,我去街上買點鼠藥消滅它們。”
“唔?!绷簨寢寗偛耪f的事太重大,可不能讓人給偷聽去,尤其是李媽媽,上午還老實,一直呆在東廂里,吃了中飯,下午就跟著她和梁媽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的,盯得很緊。
“睡覺吧。明早,吃了早飯,你們就該回谷家了。后天姑爺又要學(xué)書院,明天回家后,你們小兩口多在一起呆一呆?!绷簨寢審拇采舷聛恚忾g的長椅上已經(jīng)鋪成了床。
“梁媽媽挨著我睡?!睂は阆笮r候一樣抱著她撒嬌。
“你是主子,我是下人。你記著,主子和下人之間有尊卑之分!”梁媽媽嚴肅地道,“往后,可別感情用事,在谷家亂了這種規(guī)矩,惹人笑話,說尋家的長輩死得早,尋家的小姐缺乏教導(dǎo)!”
“是?!毕銉鹤钆铝簨寢屵@認人的樣子,立即乖乖地躺下。梁媽媽給她蓋好薄薄的花棉被,才吹了燈出去。
黑夜里,尋香興奮不已。梁媽媽還幫她留著一大筆錢呀??墒牵笆涝趺床恢肋@一回事呢?前世,她臨死前那兩年,多么需要用錢呀。那時梁媽媽還在世的,怎么沒把那筆錢給她呢?不但梁媽媽沒錢給她,到后來,梁媽媽的日子都過得很緊。
尋香陷入沉思中。輕輕翻了幾個身,睡不著。腦子里便胡思亂想起來。一會想著白天梁媽媽鼓勵她的話,一會想著梁媽媽剛才說的五萬兩銀子,一會又想起重生時,黑暗中那個神秘的女人。
右手輕輕撫摸著那枚祖母綠戒指。梁媽媽問它從哪里來的,她撒謊說是沛林母親給的。打大婚那晚,范氏來她屋里拿走鳳冠和一箱值錢的首飾后,她隨時小心地將左手藏在衣袖里,不讓人發(fā)現(xiàn)她手上戴著枚祖母綠寶石戒指。
這戒指,象長在她手上了一般,白天她又試過,怎么都取不下來。
這戒指,怎么這樣奇怪呢?
尋香撫摸著戒指,眼前浮現(xiàn)起那神秘的女人,黑暗中,似乎又回到了那永遠都走不到盡頭的黑暗甬道里。
可是,只一瞬,黑暗盡消,一片春光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