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上，六清殿內(nèi)。

    令九又被那個夢魘纏上了。

    依舊是一如既往的空洞將她整個吞噬，似乎是在拉扯，侵染著她的靈魂。

    森森紅光，那個地方對令九來說已經(jīng)不陌生了。是魔界，十二魔淵。

    只是令九卻始終不明白，為何纏繞了自己百年之久的夢魘偏生是始終脫離不開魔界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令九又看見了，那個身著一襲血色紅衣，站立在魔界的最高點，俯瞰魔界眾生，殘忍殺害無數(shù)無辜的人命的自己。

    那個站在魔界最高點的女子，神情可怕至極。

    簡直是享受著這嗜血無道的生活一般，看上去是那么令人發(fā)顫，亦是那么令人厭惡。

    隨后，在她視野之下出現(xiàn)一個白衣男子。墨發(fā)飄飄。

    白衣男子在直視她，帶著淺淺的微笑以及胸有成竹的自信感。只是為何那站在高處的女子會看不清這白衣男子的臉？

    在那張臉之上的，似乎還有什么東西存在著。

    忽然之間，夢境之中的一切變得天翻地覆，像是被吸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將一切事物全部吞噬殆盡，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便就是在一切都消失完全之后，令九清醒了過來。

    這一次，不像之前那樣倉促和驚嚇。令九醒來，記憶還在。她只是再淡定不過睜開了眼。

    腦中一遍又一遍閃現(xiàn)自己在夢境中看見的一切，還有那個人。

    像是她自己。

    不再是像之前那樣會將自己的夢境全部忘記了，打從那次在一重天上記下夢境之后，令九便對每個夢境都記得清清楚楚，而這接連不斷的夢境卻是在重復(fù)著同一個場景，便是她站在魔界最高點，嗜血的場面。

    或許，她的前世真的是這么一個冷血無道之人，所以這一世能顧成為一重天上的小仙，應(yīng)該還是被眷顧了。

    令九出奇得冷靜，似乎這種有關(guān)她身世的夢境已然對她構(gòu)不成任何威脅。

    或許這一次，令九是真的下定決心打算放棄探究自己的前世了吧。

    醒來之后，視線環(huán)顧四下，一瞬間的詫異之后令九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不是很沒用得跟著夙洛一同回到六清殿來了么？

    在心底自嘲一瞬，果然自己還是放不下夙洛，僅僅是因為夙洛說了一句他是因為想見她所以才去一重天上偷偷看她。

    在九重離恨天遇上夙洛時，令九承認(rèn)自己最初的感情是喜悅，是竊喜的。當(dāng)夙洛問她愿不愿意再次回到六清殿，愿不愿意繼續(xù)留在他身邊時，令九便失去了所有的判斷能力。

    只是朝著夙洛點了頭。

    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呢，不知道啊……令九只知道自己以后會為那日的那個決定而后悔。

    可令九同時也明白，路是自己選的，苦也好樂也好，即便是跪著也要走完。

    瞧著這陌生又熟悉的四下，令九從沒有這么安心和滿足過。在她心里，還是盼望著能夠回到夙洛身邊的。而并不是像她說的那樣，只要在背后偷偷看他一眼就滿足。

    翻轉(zhuǎn)身子，視線一下跑去明晃晃的窗邊，令九倒吸一口氣一下便從床上跳起來！

    瞧這時辰，起碼是午時了吧！她居然睡了這么久！

    趕緊起身，穿衣洗漱的速度更是快出了一種境界，令九乒乒乓乓整理好自身著裝后便急著跑出房門。

    令九自個琢磨著，先前在百花閣里時每天累死累活的也沒有這么嗜睡，怎么一到六清殿，一來到夙洛的身邊就盡做這些蠢事了……

    想著自己在六清殿不過還是個小雜役，令九頓時背后冒出一陣?yán)浜埂?br/>
    還是快些去尋尋夙洛，看他有不有什么差事要自己去做好了……令九腳下步伐加快，再加快。

    很快，令九在書房前止步。稍稍平整呼吸之后推門而進(jìn)。

    視線定格在書房內(nèi)一處透著冬日不常見的暖陽處，身著一襲深色紫衣的夙洛正在那里安靜地閱書。銀色的長發(fā)被縫隙而入的風(fēng)微微吹至兩肩處。

    淺淡的神情配著夙洛那周身散發(fā)而出的湛然若神的氣質(zhì)，令九一下看得失了神，竟愣生生在書房門口站了一刻鐘。

    細(xì)微的翻頁聲在夙洛那邊淺淺響起，順著文字的方向微微一側(cè)頭，夙洛的余光瞥見了呆呆站在門外的令九。

    一瞬間的對視足以讓令九渾身一顫，然后不自覺就后退一步。隨即想到自己現(xiàn)在還和以前一樣是夙洛身邊的仙侍也就立馬踏回到自己先前的位置，微微垂首，站得恭敬。

    夙洛將手中舉著的書籍?dāng)R在腿上，換了個姿勢瞧著令九，許久沒有出聲。

    書房里外一片靜謐，氣氛簡直是壓抑到了極點，令九恭敬放在腹部的手不自覺相互拉扯，心里已然是七上八下開始打鼓。

    夙洛還是不說話，書房內(nèi)還是一片靜謐。而后令九終于還是憋不住先開了口：“見，見，見過二殿下……小仙來晚，請二殿下責(zé)罰?！?br/>
    不得不說，這次重回六清殿，令九倒是守本分了許多。很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什么事情該做，什么事情又不該做，她自己心中都已經(jīng)很清楚了。

    現(xiàn)在同夙洛說話，令九已經(jīng)學(xué)會刻意控制兩人之間的距離感了。

    不該逾越的界限終歸還是不要逾越為好。盡管自己還是不中用地跟著夙洛回來了，但，卻是不能夠再像從前一樣。

    令九要做的，是在夙洛身邊，然后漸漸忘掉喜歡他的感覺。

    在令九音落之后，夙洛那頭仍舊保持了一小會的沉默，隨后徹底轉(zhuǎn)過身來將視線直視令九，淺淺開口：“怎么不進(jìn)來？”

    令九聽見夙洛這句話后先是一怔，隨后才趕忙“哦哦”兩聲，有些遲鈍邁步進(jìn)入書房之中。

    令九進(jìn)入書房不過短短幾步路，但夙洛的視線還是未曾離開過她面上。

    她看上去有些緊張？是因為什么原因？怕他？

    夙洛心中不由得生出好些個問題來，但卻是一個都沒有問出口。

    令九行至夙洛身側(cè)，瞥了一眼他正在看的書，那本書已然被番至最后幾頁。隨后令九開口，話語確實是再恭敬不過：“二殿下想看什么書？小仙去藏書殿尋來”

    聽了令九的話，夙洛的視線很是默契地與令九先前的視線一樣，轉(zhuǎn)去桌上那本所剩幾頁的書籍，有一秒的深思，之后開口：“不必了?！?br/>
    夙洛多瞧了令九一瞬，但還是將視線撤回了。

    令九似乎不敢看他……而那本被夙洛拿過來裝樣子的書其實他根本連一個字都沒有看進(jìn)去，不過是用來掩飾自己內(nèi)心緊張情緒的偽裝物而已。

    令九一接近書房夙洛便感覺到了她的氣息，又怎會不知道是她來了呢？且，自從令九與他回到六清殿后夙洛便屏退了六清殿所有的雜役小仙，只留下了令九一人。

    夙洛與令九一樣，亦是心中蕩起多種情緒。多日不見，他怎么可能會真的像表面上裝出來的那樣，那么淡然，那么不在意？

    而在曉得令九駐足于書房前的那一瞬間，夙洛便順手抓過一本書籍，假裝自己在看書。

    本以為前來書房的令九會先開口，可是夙洛等了許久卻仍是沒有聽見令九的聲音，遂他才會裝成翻頁的樣子將視線稍稍轉(zhuǎn)移去令九面上。

    可惜令九，并沒有發(fā)現(xiàn)夙洛的眼神中還存在這一絲緊張與雀躍。

    不對，令九連與他直視的勇氣都沒有，又如何會察覺到他眼眸中的情緒呢？

    “是?！绷罹艖?yīng)聲夙洛，然后恭敬將桌上的筆墨收拾好，退至夙洛身后。

    夙洛好像一點都沒有變……

    站在夙洛身后的令九終于有勇氣抬起頭來瞧瞧他的背影，夙洛他看上去仍舊是之前那樣淡漠。似乎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而偏偏他又是最會看透一切的那個人。

    令九的思緒一下子又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以至于連夙洛出聲同她說話她都沒有聽見。

    “在想什么？”這是第二句話。

    令九其實也沒聽見夙洛說的這句話，只是自己忽然就回過神來了，正巧此時夙洛轉(zhuǎn)過身子來瞧著她。

    令九的眼像是被夙洛的眸光灼燙到，一下子收縮回去，引得夙洛狠狠一皺眉。

    但她卻是沒看見。

    令九再次將頭垂得低低的，開口：“是小仙失誤……煩請二殿下重復(fù)一遍方才的話語……”

    令九啊令九，你怎么能這么心不在焉！令九眼下已是在心中將自己罵了千遍萬遍。

    然后夙洛的聲音便悠悠響起。

    很輕很淺，也像是沒有什么感情。

    他說：“過幾日便是天帝的壽辰，你去準(zhǔn)備準(zhǔn)備?！?br/>
    “?。俊绷罹盘筋^一問，一下沒聽明白夙洛是要自己準(zhǔn)備什么。

    夙洛依舊是淺淺回答：“六清殿，總要拿出一份賀禮來。”

    令九腦中頓時一懵，這……

    怎么又遇上了準(zhǔn)備賀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