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等到乾順十五年八月六日，卯時三刻，我等一十二人身著科考殿試統(tǒng)一的白玉段蠶服制，頭戴絲冠，手持玉如意，成隊列進(jìn)入政勤宮，正前的高堂上，端坐著身著黃袍的當(dāng)今圣上，約莫四十的光景，蓄著的短胡倒是為他添了幾分滄桑，華冠玉珠綴在額前，擋住了臉，看過去確實有氣場。坐在旁邊鳳椅上便是當(dāng)今的一國之母，面若桃花，聽說與皇帝差不多年紀(jì)，看上去仍是清新脫俗，身材窈窕，鳳眼柳眉，身著華服，風(fēng)貌不減，未看出有四十光景，保養(yǎng)得如三十的少婦?；屎蠊灿幸蛔右慌憾首佑罎膳c長公主永馨?；噬显谥T子中最疼愛的也就是二皇子永澤，他確實也不負(fù)皇帝的疼愛，從小懂事聽話，善讀詩文，一十五歲便開始出入皇帝的悅政殿，皇帝總是手把手教二皇子處理一些政事，是有心栽培，可卻礙在并非嫡子，一直未被立于儲君。而再下的，朝西位坐著以上官烈為首的三公，禮部尚書邢玉明、禮部侍郎郭培、鐘教與其他若干。朝東位分別坐著長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與長公主永馨和三公主永和。偏眼一望，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二皇子似乎有些眼熟，雖是側(cè)面，但心里一直在打鼓，怎么會如此像姜雪城，腦子突然靈機(jī)一閃，這姜雪城他不會就是皇帝的次子永澤吧？這一想可是嚇出了冷汗。我看看身邊的陸文博，像個沒事人一般低頭待試。我不敢叫他，怕引起了皇上的注意。只有心里不斷地懷疑者。

    “跪——”曹泗朝著堂下大喊，整個政勤殿都有久久未消的余音。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子、公主萬福金安——”

    這幫人幾乎是拼了全身氣力在喊，喊完這三句，所有的人都已經(jīng)微微冒出了汗，這政勤殿雖然各處已經(jīng)放置了冰塊，但這秋老虎還沒有要走的意思，這天氣還是有些悶熱。

    “各位賢卿，朕能在此看見諸位，心中倍感欣喜，次屆科舉著實較難，規(guī)則也萬般變化，以致昨天朕與二皇子才商議出更為合適的殿試制度。澤兒，你便講于各位卿聽罷。”皇帝一語，威震四座，所有人霎時都高度警備一番。

    一聽科考制度又有所變化，站在最末的宋帷不禁失聲叫了一聲，雖然聲音很小，但在這兒空蕩寂靜的勤政殿，即被無限放大。

    朝東向的各位朝臣不約而同的表現(xiàn)出鄙夷的目光，唯獨上官烈，似沒看到般，只一心盯著皇帝看。這般光明正大的不忌諱各中規(guī)矩直接目光接著皇帝，這人果然膽識不小啊。

    這宋帷確實也不爭氣，即使你驚嚇，也不能在圣前失儀，連我這個現(xiàn)代人都知道，他居然茫若無知。

    那二皇子走到皇帝腳下，給皇帝行了禮，面朝著南面，我稍稍抬頭偷看幾眼，果然是姜雪城，他竟然就是當(dāng)朝皇帝寵愛的二皇子，處處提倡著廉政、清考的二皇子：“今日之殿試制度，皇上憂思甚久，昨日終將最后的制度定奪。未與各位相告，也是怕亂了大家的分寸?！?br/>
    “皇上英明，二皇子英明！”每個人都是用盡了力氣在喊，生怕他們聽不到似的。我瞧瞧陸文博，他還是若無其事的準(zhǔn)備著殿試，那宋帷卻是著急著直跺腳。

    “今日殿試，分兩組試題，一組開始輪流答題，按對題計成績。二組可自行回答，搶到便是誰的題，對了計入成績，錯誤的從原有的成績中剔除一份。大家可有疑問？”永澤從頭到尾未顯示出一絲皇家的氣派，實屬親民派。

    “皇上英明，二皇子英明！”又是同樣的話?；实蹪M意的看著永澤，示意我們可以待試。這皇宮規(guī)矩真是多，與上面的人說話都不能直腰正視。這會兒倒是覺得腰酸背麻了。不過我對這個新的制度倒是很感興趣。似乎在參加電視節(jié)目般。

    政勤殿的太監(jiān)陸續(xù)將桌機(jī)搬進(jìn)政勤殿。我等按座位坐下，呈兩排，席墊而坐。坐于第一排第四位，陸文博坐二排第一位。曹泗走到階下，清清嗓子：“唐玄武之變，是謂何時？”我不禁一愣，這殿試答案竟然如此簡單？那第一個真是走了狗屎運，開堂紅彩啊。那人自是高興，也為喜形于色：“武德九年六月四日。”前三人的題試很是簡易，我都在慶幸，或許自己可以答出這殿試之題，“元以何戰(zhàn)取勝之東度國？”什么？東度國？日本？元朝？完了，腦中頓時蒼白一片，一時答不上來，曹泗撇我一眼，嘲諷的一笑：“是文永之役。記題?！币宦犛涱}，心中一緊，沒想到到我這兒還是打不出來。我懊惱的垂一下大腿。永澤在上面亦是緊張的看著我，我未答出來，似乎有一番可惜。

    “邊樑國以何供奉我朝最多？”“果產(chǎn)類、雪蓮類輔以稅供?！标懳牟┯迫蛔匀?。這些題出的雖似簡單卻是很偏，想到供奉，若是一般人無非也是奇珍異寶，誰會想到這果產(chǎn)與雪蓮？也是陷阱重重。讓我著實氣憤的是，那宋帷竟然將題面為“鹿茸至功效”題答了出來：“鹿茸……可以補(bǔ)腎陽……強(qiáng)……筋骨、益精血，可……用于腎陽虛等……也……可補(bǔ)血?！币豢幢阒撬烙浻脖吵鰜淼拇鸢?。一輪下來，便只有我一人被記了題，成績落到了最后。

    這第二番答題，我仍是未答出，心想這次死定了，可以進(jìn)得了宮也救不人了。他們都是一番風(fēng)順，將所有的題都答了出來。只有自己一人空著急，還有堂上的永澤也為我著急，輕搖頭叫我不要心焦。這些人果然都是高手中的高手?？磥砦疫€真是遜色一籌。

    第三輪可是有人陪著我一起記了題，這后面的題面愈來愈難，答題速度也是愈來愈快，陸文博越戰(zhàn)越勇，其他都有些敗下陣來，成績親卻是咬得死死的，你追我趕。

    七輪過去，我只答對了兩題，遠(yuǎn)遠(yuǎn)落于其他人，只有宋帷與我并肩，他自第一二題答對，后面也是一錯繼續(xù)錯這樣倒顯得我有多蠢！而遙遙領(lǐng)先的，就是陸文博與最末的歐陽松林并駕齊驅(qū)，誰也不讓著誰。

    第九輪時，曹泗已經(jīng)熱得濕透了衣服，只拿個毛巾擦汗，其他人都停止呼吸，永澤更是站了起來，倒是這些舉人，個個沉著冷靜，不顯得慌張無措。本我也是很焦急，不過看著陸文博這樣冷靜，我心中也是踏實了好多。也放松了好多。

    終于，十輪都已經(jīng)結(jié)束，陸文博、歐陽松林試題全滿，其余八人不定數(shù)，我與宋帷最末，值得了兩題?；噬掀饋?，雙手一拍：“果然是我玄朝的好子民，各個都是人才，哈哈。答題甚是精彩！”

    永澤一作揖：“父皇，可開始下一場考試？”皇帝一拂袖：“起?！?br/>
    這第二輪可就是搶答題了，定要把握好時機(jī)。我們面前都放了一盞小鐘，以提示答題。第二場換了一個太監(jiān)來念題面。

    “棄文從武，于對?！?br/>
    “投筆從戎”陸文博敲響了小鐘，淡定的答了出來。

    “何物比天高？”

    “我……我……我知道?！彼吾∨e個手，看我們都看過去，又敲了小鐘，“是皇……皇……皇上！”所有人都冒出了冷汗，都偷瞄了皇上幾眼，大氣不敢出。皇帝見有人膽敢拿手指指著他，頓時有些火冒三丈，但礙于大臣親眷都在，不方便發(fā)作，但是觸摸了龍須，肯定是死罪難免，活罪難逃。

    題面太監(jiān)搖搖頭：“記題?！贝鸢稿e誤，宋帷一下子丟了魂，癱坐下去，見皇上有些龍顏微怒，更是怕破了膽。一瞬間，全場氣氛都僵掉了，皇帝倒是饒有興趣的摸著胡須，看著底下這群群龍無首的人兒。

    “心比天高！”我敲響小鐘，自信的回答。

    那皇帝見我這么一回答，撫著胡須，更加高興了，永澤終于是送了一口氣。我便更加確定這個答案是正確的，回過頭去看陸文博，他卻還是一副好嚴(yán)肅的神情，毫無可愛之言?？偹闶谴饘α艘活}。原來古代的殿試竟然就是讓我們猜腦筋急轉(zhuǎn)彎，我暗自慶幸，還好我在現(xiàn)代還是很熱衷這些。

    “如何以極度將冰試水？”

    “?！庇直晃覔尩剑以诩埳蠈懴隆氨?，又將兩點劃掉，前后不過眨眼的功夫，皇上看了投來欣賞的目光，皇后也愉悅的看上皇上：“皇上，卻是人才啊?！被噬瞎笮?，點點頭。

    “一勺一碗，將缸中之水傾出，擇一。”

    “?！薄岸！蔽肄D(zhuǎn)過頭去，是陸文博與我同時敲響了小鐘。那太監(jiān)不敢叫誰作答，示意了皇上，復(fù)語：“你二人便把答案寫在紙上，呈與皇上看。”我不想輸給他，便快速的寫下了答案，遞給了那太監(jiān)。陸文博則是未動筆，思慮了一會，才寫上遞給了他們。

    紙都遞了上去，皇上看的眉開眼笑，讓那太監(jiān)讀了出來：“陸文博的答案是以碗取之。”我偷笑出來，這陸文博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這缸里的水放出去的最快速度當(dāng)然是把缸砸破，怎么會是拿碗呢，前面的題百發(fā)百中，居然敗在這題上……越想越不對，他該不會是故意讓我的吧，回頭看他，他還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樣子?！傲_玉的答案是……額……把缸砸了?！贝鸢敢怀?，哄堂大笑，“竟還有人如此白話的來殿試，哈哈?！本米谔蒙系挠儡肮靼l(fā)話了，笑著起不了身，陸文博自然也是忍俊不禁，偷偷笑了幾聲。

    皇上那是更加開心，對我大贊有嘉：“通俗易懂，果然聰慧。哈哈。”真是丟死人了，為了快點書寫，便寫了白字，沒想到竟然被公然笑話了?，F(xiàn)若有洞，我定是要鉆下去。

    “策題。”即使是白話，答對就可以了。對我這信心又加強(qiáng)了一層。

    “那該要用何種工具將空的缸迅速盛滿水呢？”皇上突然加試了一題。我站起來，未敲小鐘：“推它進(jìn)圣泉池?！被屎笠宦?，竟然幫我說起話來：“皇上，圣泉池乃是我皇玄宮圣池之地，此前有觀天象著謂圣泉池是大玄盛世的象征，這空缸寓意殿下賢才，缸滿水，如其沐浴皇恩，實在是極好不過的瑜照，恭喜皇上?！边@皇后果然聰穎賢惠，這都能拿來拍馬屁。不過，皇上很是受用，竟然當(dāng)場就賞了我黃金十兩。我謝了恩，心中無比歡喜，這皇帝對我的初步印象應(yīng)該是不差的吧。

    正午時，每個人都已經(jīng)精疲力竭。隨著一聲“恭送皇上”，也結(jié)束了這乾順十五年的科考。成敗與否都已經(jīng)是定數(shù)。我終究是留不住，看著陸文博叩拜時候的模樣，心下已經(jīng)決定，若自己被遣返回鄉(xiāng)，要將自己的故事說與他聽，或許他方可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