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槍隊的前進速度并不快,畢竟奇襲,奇襲,保密性那是壓倒一切的首要條例,深夜天色本就一片漆黑,又不允許使用火把,折子一類的物品照明,大家借著微弱的月光摸索前行,半個時辰過去了,居然才僅僅前進了不到兩里地,而即便是這樣的速度,還是有不少士兵弄得滿身塵土。
“頭,這速度也太慢了,不會誤了時辰吧,要不要讓下面的將士們走快些?”開口的是一個叫徐才的百長,雖然此刻大家離清軍營地還很遠,但他的聲音仍然很小,這無關(guān)忽其他,僅僅是紀律使然,要知道在民團之中,無論士卒將官皆嚴禁大聲喧嘩,這些條例早已經(jīng)刻進了所有人的骨子里。
“不用,天黑走的太快隊形容易散亂,我們在出發(fā)前已經(jīng)做過推演,按這個速度,絕對是來得及的。”回答徐才的是此次洋槍隊的指揮官,姓王,名顯,他是民團在金田聚義時的老人之一,可謂身經(jīng)百戰(zhàn),無論機變還是才智皆數(shù)上流,因而才有資格負責如此重要的行動。
“等等,噤聲!”***否決屬下的提議,不過就在這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左手一擺,隨即右耳伏于地上,神色凝重地聽了起來,而此次被選入洋槍隊的士兵個個都是精銳,見此情景,所有人紛紛平端起槍支,悄然無聲地以戰(zhàn)斗隊形散了開來,僅僅十幾個呼吸間,便組成了一個整整齊齊的排槍隊形。
王顯這等舉動自然不是無的放矢,這么長時間以來的軍伍生涯早已讓其養(yǎng)成了警惕小心的性格,就在剛剛答復(fù)徐才的時候,他隱隱約約地似乎聽到了遠處一陣說話的聲音,要知道民團只派出了自己這一支奇襲隊伍!換言之,因為某種不可預(yù)測的原因,洋槍隊的附近極有可能潛伏著另外的清軍隊伍!
隨著時間的推移,伏在地上的王顯臉色愈發(fā)凝重,自己剛剛沒聽錯,附近是有其他人馬,而且對方說話的聲音雖底,但卻非常雜,而且來自四面八方,這至少預(yù)示著清軍的數(shù)量絕對不在少數(shù),想到這兒,他心中猛地一緊,就連眼皮都連著微微跳了跳,該死的,洋槍隊不會是撞到了人家的包圍圈里了吧?沒道理呀。
“周圍可能有敵人,你們?nèi)ヌ讲橐幌?,動作快些,但千萬要小心。”懷著不安的心思,王顯招來了一旁的幾個哨兵,向他們下達了這樣的命令,自己的判斷實在是太驚人了,必須及早確認,否則弄不好會有全軍覆沒之虞的。
這幾名哨兵在民團之中本來也就是探子,因此王顯的命令對他們來說那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在抱了抱拳后,大家很快向四周散了開來,而其中一名叫李傳宗的軍士速度最快,他原是山上的獵戶,潛伏,偽裝無所不精,自投軍后在屢次的偵查任務(wù)中如魚得水,可謂是名至實歸的高手。
李傳宗探查的本事在民團中可謂是聞名遐邇,因而王顯便將整個隊伍的左翼的搜索任務(wù)交給了此人,俗話說“盛名之下無虛士”,黑夜之中,他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前行,僅僅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便已經(jīng)走出了上百米,再往前,便是一條條蜿蜒曲折的壕溝了,如果洋槍隊附近真的有敵人的話,那里就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和想象的不同,民團與清兵對峙的中間地帶可不是什么平地,早在林鳳祥還沒有離開這里時,兩軍連續(xù)大量的小規(guī)模戰(zhàn)斗中所使用的實心炮彈就已將那兒給砸了個支離破碎,而在這樣的情況下,士兵們很快發(fā)現(xiàn),無處不在的彈坑只要稍加拓寬休整便是一個個天然的掩蔽所,于是乎,這等給予小隊戰(zhàn)士生命以巨大保障的地形雙方又豈有棄之不用之理?
當然了,無論是民團還是清兵都不會僅僅滿足于那些分布不規(guī)則的彈坑的,出于各種需要,在兩軍長久的對峙中,很多士兵慢慢地動手用鐵鍬將這些掩蔽所給連接到了一起,于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數(shù)量眾多壕溝便逐漸蜿蜒地分布在了雙方營地的中間地帶,而李傳宗此刻看到的正是其中規(guī)模較大的一條。
到了壕溝附近,李傳宗的神色愈發(fā)慎重,自己很清楚,在如此地形下如果附近真的有清軍的話,那么里面就是這些家伙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藏身之處,他深吸了一口氣,穩(wěn)定了一下情緒,隨即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幾步,慢慢將頭探了出去。
“滿滿的人!這里面都是滿滿的人!”看著眼前的景象,此刻的李傳宗心中一緊,額頭上冒出了陣陣冷汗,壕溝外面看似平靜,但實際上卻是藏兵無數(shù),這些拖著長辮子的清軍有多少?自己無法判斷出準確的數(shù)字,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僅僅是這一個地方,敵人的數(shù)量就遠遠超過洋槍隊。
“不行,我得趕快把這個消息傳回去?!笨吹饺绱司跋螅瑤缀踉诘谝粫r間,李傳宗的腦海里就冒出了這樣的念頭,不過作為老兵,他沒有沖動,而是繼續(xù)小心翼翼地繞到了附近其他幾個壕溝旁,畢竟作為一個合格的探子,自己帶回的情報自然也應(yīng)當是全面的。
洋槍隊,王顯,此刻的他緊緊握著燧發(fā)槍的手正微不可查地顫抖著,隨著時間的推移,派出的探子逐一返回了軍中,然而他們的帶回的消息卻是極為惡劣的,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莫名其妙地被包圍了,周圍的十幾條壕溝中,至少有三千以上全副武裝的清軍正虎視眈眈,如此近的距離要是真打起來,誰勝誰負還真的很難說。
“來人,命令,所有的士兵按原路返回,盡量遠離壕溝?!蓖躏@畢竟久經(jīng)戰(zhàn)陣,片刻之后,強行壓下各種負面情緒的他極為冷靜地下達了這樣的命令,此刻洋槍隊可以說已經(jīng)陷入了重圍,但清軍卻并沒有發(fā)動攻擊,這說明敵人很有可能暫時也不知道自己這支隊伍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