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神鸞怔怔地看著桃花樹下的黑衣少年。
眉目俊朗的少年提著劍,一襲干凈利落的黑色勁裝將少年的身形襯托的更為倜儻,黑色的長發(fā)垂落,與清秀俊逸的墨眸相互輝映。
心血來潮,一個念頭從她腦中劃過。
“你過來?!彼龁镜馈?br/>
撒塞恩特順著木橋走進了畫鏤水榭。鳳神鸞指著焦尾桐琴道:“會彈嗎?”
撒塞恩特搖頭,一臉茫然地看著風(fēng)神鸞。
風(fēng)神鸞:“我教你。”
她指著琴弦說道:“樂律分為十二律,各律從低到高依次為:黃鐘、大呂、太簇、夾鐘、姑洗、中呂、蕤賓、林鐘、夷則、南呂、無射、應(yīng)鐘?,幥儆衅呦?,即宮、商、角、徵、羽五音,以一弦為黃鐘,三弦為宮調(diào)。五調(diào)為慢角、清商、宮調(diào)、慢宮以及蕤賓調(diào)?!碑斚聦λf音律加以解釋。
撒塞恩特雖然對音律一竅不通,但是他生性靈透,一點就通。
鳳神鸞大喜,一邊教導(dǎo)撒塞恩特指法,一邊在瑤琴上演示。
末了,鳳神鸞還當場彈奏了一首簡短的《清霄令》。
“你可以一試。”鳳神鸞站起身,讓出座位。
撒塞恩特坐下身,腦中回想著鳳神鸞剛才所授的學(xué)識,慢慢地彈奏起來。
撒賽恩特的手指細長,骨節(jié)分明,如玉的指尖輕撥琴弦,再加之他身姿端正頎長,面容清俊溫潤,一綹墨發(fā)垂落在頰邊,更是添了幾分瀟灑。
鳳神鸞見了這幅場景也是不由得一窒,如果忽略掉他的血統(tǒng)身份,他就像是溫潤雋逸的琢玉佳公子。
初始,琴音還猶如冰澀的泉流,漸漸地,他的指法熟練起來,琴音也越來越流暢。
一首《清霄令》彈畢,雖然沒有鳳神鸞的意境韻味,但總歸是斷斷續(xù)續(xù)地彈了出來,這已經(jīng)讓鳳神鸞很是滿意了。
“不錯不錯,你在劍法還有音律上還是蠻有天賦的嘛?!兵P神鸞驚喜道,她已然忘記了方才的煩惱。
撒塞恩特站起身來,微微一笑。
鳳神鸞大喜過望,她突然想起什么,右手虛空一握,手中出現(xiàn)了一支洞簫,“來,你接著彈方才那首《清霄令》。”
撒塞恩特聽話坐下,琴音從指尖流瀉而出,雖還是斷斷續(xù)續(xù),但較之方才又流暢了不少。
鳳神鸞站在一邊,閉眼細聽,一會兒她拿起洞簫,緩緩地吹了起來。
輕柔和緩的簫聲順著琴音緩緩流淌,原本干滯的琴音變得流順,撒塞恩特也漸漸找到了感覺,慢慢的和鳳神鸞配合起來。
兩人一瑤琴一洞簫,配合的天衣無縫,宛若伯牙鐘期,高山流水,知音有覓……
……
所謂知音難覓,但是鳳神鸞找到了屬于她的知音。
她本身極為喜愛音律與劍術(shù),而撒塞恩特在音律與劍術(shù)上可謂是天資卓絕。這讓鳳神鸞樂不可支,她像是得到了自己心愛的玩具。
她每天除了去梧溪書院上課,回含光殿刺繡外,一有空閑時間就和撒塞恩特在這別有洞天一起練劍、彈琴,鳳神鸞還教撒塞恩特學(xué)會了吹簫。
而撒塞恩特的劍術(shù)也突飛猛進,由一開始鳳神鸞的手下敗將到最后居然能和鳳神鸞打個平手,到最后鳳神鸞若不運用神術(shù)簡直是打不過撒塞恩特。
鳳神鸞驚了,若非她和撒塞恩特簽訂了主仆契約,她簡直是要懷疑撒塞恩特被人掉包了。這等天賦也太嚇人了吧。
在自己仆人的激勵下,鳳神鸞的劍術(shù)也是蹭蹭蹭地往上漲,以至于鳳神殿下一時興起想要找女兒切磋,居然險些被女兒打的節(jié)節(jié)敗退。
還好他的根基深厚,不然堂堂鳳神就要在一個小丫頭面前出丑了。
對此鳳絳天懷疑是鳳神鸞遇到什么機遇了,不然怎么可能把老爹算計的這么慘。
不過鳳神鸞對于九霄劍法的事是絕口不提,她只是說這是自己勤奮練劍的成果。
開什么玩笑,自家父神這種老狐貍的脾性她還是知道的,要是讓父神知道她教導(dǎo)撒塞恩特學(xué)劍,他非得翻臉不可。
在他的心中,不,在大多數(shù)貴族心中,低等血脈根本就不配修習(xí)武功,神術(shù)就更不允許了。
鳳神鸞絕對不會想到,她的絕口不提會在將來給撒塞恩特帶來一個巨大的麻煩。
不過鳳神殿下還是滿懷欣慰的,雖然自家乖女兒不學(xué)無術(shù),但好歹在劍術(shù)上還是有進步的嘛。
鳳神鸞:“……”
……
鳳舞瑤和風(fēng)流瀧一連跟著任夫子出宮歷練了半年,在這半年中,鳳舞俞沒有了姐姐的管束居然開始和鳳神鸞狼狽為奸,啊不,是經(jīng)常走動串門。
咋一開始,鳳舞俞是偶爾命人給鳳神鸞送點心,美名其曰是上次鳳神鸞重傷時沒有給她禮物。禮尚往來,鳳神鸞也開始給鳳舞俞回禮。
這樣你來我往,兩個人就順利“勾搭”到一起了。
兩人本來就是那種作天作地的貨,不在一起還好,只要一會師,整個神宮就像是被捅了馬蜂窩。
不是今天某個神耀軍軍長睡夢中在豬圈中醒來,入目盡是一個個碩大的豬屁股。
就是明天的某個風(fēng)流世子上妓院被寫成大字報貼的滿宮都是,其語氣恨鐵不成鋼,并且從醫(yī)學(xué)角度詳細地分析了如此做的十一八種壞處,委實給鳳神族醫(yī)學(xué)界的某種科目做了補充。
一時間宮中人人自危。
本來鳳舞俞就夠“壞”了,她絕對想不到鳳神鸞居然不僅壞,而且陰。
鳳神鸞給把惡作劇搞得眾人皆知,卻讓人不知那些受害者是誰。
之后鳳神鸞暗戳戳地給那些倒霉蛋們寫匿名信,向他們所要靈珠,不然就把他們那些丟臉事給捅出去。
為了面子,那些人不得不破財消災(zāi)。
然后鳳舞俞震驚了,鳳神鸞居然會把這些靈珠換成米糧藥草出宮去給窮人,這簡直是顛覆了鳳舞俞的世界觀。
在她看來鳳神鸞是蠻橫不講理的,可是這幾天她跟著鳳神鸞一起,看到了她從來都沒有見到過的。
那些位高權(quán)重的神耀軍統(tǒng)領(lǐng)囂張跋扈欺凌弱小;那些身份血統(tǒng)高貴不可侵犯的貴族子弟欺男霸女趾高氣昂;那些表面上端莊溫柔的大家閨秀私底下相互詆毀極近猙獰。
鳳神鸞就是再任性再蠻橫,可是她卻是表里如一,所作的“壞事”也僅限于小打小鬧,可是那些人卻讓鳳舞俞在心生厭惡。
鳳舞俞雖然嬌蠻高傲,但是她的心思卻是單純的,成長在烏煙瘴氣的貴族圈中,可是性子卻是簡單通透的。
照在鳳神鸞來說,鳳舞俞就是個傻蛋。
無論是鳳絳銘還是鳳舞瑤總是對鳳舞俞耳提面命,告訴她鳳神族血脈貴賤神圣不可侵犯,血統(tǒng)高貴之人總是高人一等。
可當鳳舞俞看到以往她所認為的賤民只因一點微不足道的恩惠就感激涕零時,當鳳舞俞看到她所認為的下賤之人臉上露出了溫暖的笑容時,她心中那些血脈等級觀隱隱有些動搖了。
血脈等級真的高人一等嗎?
那種溫暖的笑容叫做滿足,叫做真摯,這是從小生長在深宮中看遍虛與委蛇的鳳舞俞所沒見過的。
“你為什么不直接將靈珠分給他們?!兵P舞俞問道。
鳳神鸞狠狠“鄙視”了一下鳳舞俞,“笨蛋,你可知他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鳳舞俞想了一會,試探道:“榮華富貴?豐衣足食?”
鳳神鸞眼神放空,看著不遠處排隊領(lǐng)糧食草藥的百姓。
“是活下去?!?br/>
鳳舞俞沉默了。
她們是鳳凰,是神裔,只要神術(shù)修煉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壽與天齊、長生不老。
但是永生只是對于一小部分貴族而言,在鳳神族中最多的還是毫無神術(shù)的平民。
他們的力量太弱小了,對比起擁有強大神術(shù)的貴族,他們只能是螻蟻,連生存都維持不了的螻蟻。
鳳舞俞突然看向站在鳳神鸞身邊的撒塞恩特,她知道這人是一只血統(tǒng)低賤的黑鳳凰,可是現(xiàn)在她突然沒有了對撒塞恩特最初的厭惡感。
“鳳神鸞,其實有時你還是挺好的。”鳳舞俞別扭地說道。
鳳神鸞轉(zhuǎn)過頭,小手捏了捏鳳舞俞胖乎乎的小臉,一臉賤笑,“鳳舞俞,其實有時候你還是挺蠢的。明明我們倆斗得不可開支,但只要我稍微對你好一點,你就屁顛屁顛地湊了上來。說,你是不是偷偷喜歡我很久了?!?br/>
鳳舞俞的嘴角狠狠一抽,她從來都沒有見過這么臭不要臉的人,心中那好不容易對鳳神鸞生出來的好感“吧唧”一下子被掐死在萌芽中。
“對了,你也是任夫子的弟子,怎么任夫子沒有帶你一起出宮歷練?”鳳神鸞問道。
鳳舞俞沉默了,她的神色隱隱有些難過。
鳳神鸞沒有再問……
總之,在這半月中,鳳神鸞和鳳舞俞相處的還是很融洽的,這種融洽一直持續(xù)到半年后,梧溪書院的年末大比即將開始,風(fēng)流瀧和鳳舞瑤歷練歸來。
這天,鳳神鸞心血來潮要給撒塞恩特畫張像。
可當她自信滿滿地鋪紙、落筆時,她才發(fā)現(xiàn)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很骨感。
看著眼前俊秀的自家侍衛(wèi),再看看自己筆下的貨,鳳神鸞嘴角一抽,這啥玩意兒。
當然驕傲的公主殿下當然不會承認自己畫的爛。她惡狠狠地將畫給撕得稀巴爛,把筆扔在一旁,然后張牙舞爪地朝撒塞恩特撲了過去。
“撒塞恩特你這頭豬,誰讓你長得這么難看!”
當小蓮懷揣著滿心歡喜回到含光殿時,下巴都快驚掉了。
只見公主殿下和撒塞恩特滾成一團,那胖胖的小拳頭一個接著一個向撒塞恩特身上打。
得了,公主殿下又在欺負撒塞恩特了。
“公主,風(fēng)世子回來了?!?br/>
“你說什么!”鳳神鸞大驚,急急忙忙地從地上爬起來,抓住小蓮的衣領(lǐng)忙問:“他在哪?”
“在,在梧溪……”
小蓮話都沒有說完,鳳神鸞就化作一陣風(fēng),急吼吼地跑遠了。
小蓮看著倒在地上的撒塞恩特,同情了他一秒,“你沒事吧?”
撒塞恩特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搖了搖頭。
鳳神鸞其實打的并不疼,她表面上像張牙舞爪的老虎,實際上她是將爪子都收在肉墊中撓人的小貓。
見撒賽恩特面不改色,小蓮也沒再自討沒趣。
整個含光殿都知道,撒塞恩特一直都是沉默寡言面無表情,跟塊石頭沒什么差別,也就在公主殿下面前,他的臉上才會有一絲笑意。
撒塞恩特垂著眼簾,為鳳神鸞收拾桌案。桌上被她弄得一團亂,到處都是墨汁。
突然他的手一頓,然后小心翼翼地將一堆廢紙收進袖中,眼中蕩漾著溫和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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