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記 書

    老焦突然去世了！

    得到這消息，驚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一周前，我們還在一塊兒洗過澡呢，怎么一周后，他就不在了！

    電話是他妻子打過來的。細(xì)問死因，卻與洗澡有關(guān)。說三天前，因家里電熱器出了毛病，燒不熱水，老焦就用冷水洗了一次澡，從而引發(fā)高燒不退，搶救半天不見效，稀里糊涂就到馬克思那兒報了到。

    老焦的死，使我心海久久難平。

    我們從小就是同學(xué)，而且一直同到中學(xué)，然后又一起參加了工作。年輕時的老焦，要人才有人才，要口才有口才，要能力有能力。上班不到一年，就提拔成車間主任，三年時又提拔為生產(chǎn)副廠長。我們兩人有個共同嗜好——愛洗澡。每天洗澡屬于正常，隔天不洗渾身癢癢。每次洗澡不是我叫他，就是他喊我。我們在澡堂里赤誠相見，先在澡池里泡上半小時，然后洗頭。接下來，他幫我搓背，我?guī)退瓯?。不僅搓走了工作中的疲憊，而且搓得兩顆心越貼越近。

    就這樣，一直堅持了十多年。自從他調(diào)到工業(yè)局當(dāng)局長，我調(diào)到文化部門搞寫作，就沒機(jī)會一塊兒洗澡了。

    這些年來，我仍沿襲著泡大澡堂的習(xí)慣。據(jù)說老焦卻變了，不是洗桑拿，就是洗鴛鴦浴了。偶爾有朋友請我搓一頓，出入高級大酒店，幾乎每次都能碰到他。有時，老焦挺胸顛肚走過來，給我打個哈哈，有時，我就裝作看不見，躲開他。

    一周前，我突然接到他的一個電話，說他退下來后，在家閑得難受，問我能不能給他找點書看看，就是過時的舊雜志也行。于是，我約他到辦公室聊聊。聊罷，已是下午五點鐘，正是機(jī)關(guān)澡堂開門的時間，我便邀他一同洗澡。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和我一塊兒去了。我們還是老程序，先泡澡池，然后洗頭，接著互相搓背。我看出，老焦對著些都已不習(xí)慣了。泡澡時，他不住地皺眉頭，洗頭也洗得潦潦草草，搓背更失去了當(dāng)年的力度。當(dāng)有個中年人在他背后啐了一口唾沫，他察覺后，就急急忙忙走出了澡堂。事后，我得知那個啐唾沫的人，原是他的下屬。

    第二天，我又打電話邀他一同洗澡，他推辭有事不能來。

    第三天，我再次邀他來洗澡，他又一次拒絕了！

    ……

    幾天不見，他就“走”了，“走”得倉倉促促。

    站在他的遺體前，往日的情誼，今日的惋惜，使我的淚水情不自禁涌出來。來給他吊喪的老同學(xué)、老同事很多，大家的淚水匯在一起，真能為他洗一次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