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然不理會身后的蕭燁云一臉憋屈,欲言又止的樣子,蕭琇瑩緩步離開了靈堂。
祭禮不同于喪禮,即便是亡者子女,是不需要時時在靈堂守著的,所以蕭琇瑩便回了院子里歇一歇。因著今日起得早,忙了一個早上之后,這會兒倒是十分的困倦,不過才喝了一口清湯,昏昏欲睡之間,就聽得鄭嬤嬤進(jìn)來了。
“縣主若是困了,不如歇一會兒,這會兒功夫還早!”鄭嬤嬤溫聲勸道,“靈堂那邊有世子盯著的,您且安心!”
“大哥沒有問了悟大師?”蕭琇瑩呵氣連連的輕聲問道,只覺得上下眼皮都快粘連在一處了,不由得說道,“好困!若是張廉來了,就讓千萍派人將我昨夜告訴給她的消息傳到四公主耳邊,四公主那邊應(yīng)該有所行動了!”
鄭嬤嬤這邊才應(yīng)下,蕭琇瑩已然酣然入睡!
一覺夢醒,屋外已經(jīng)天色大亮,陽光落在蕭琇瑩如嬰兒般嬌嫩的肌膚上,似夜明珠一樣生出玉色的熒光。在床上翻滾一圈之后,蕭琇瑩這才憊懶的睜開眼,但只覺得今日陽光刺眼,不由得微微瞇了瞇。只在欲合眼之間,忽的眼前一暗,似頭上有人替她遮掩了陽光。她抬眼看去,只覺得放在眼前的那雙手手指纖長,中指關(guān)節(jié)處有薄薄的一層恰到好處的繭子,下意識的覺得這手的主人應(yīng)該是位風(fēng)流倜儻的世家士子。
“可好受些?”耳邊傳來來自低醇的聲音,十分悅耳。
但聞此聲,便是還未清醒,此刻也清醒了,她登時舉目看去,果然是衣冠楚楚的張廉。月白色的錦紗袍穿在他精瘦的身上,似月色朦朧,舉手投足間自有一份氣韻。她垂了垂眉,心底暗腹,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勾人模樣,但臉上卻揚起笑意問道,“三爺怎么來了,京城的事情處理完了?”
如狐貍般的眸子將蕭琇瑩倒映其中,她能夠清透的看到自己的模樣被水樣的眸子包裹住,動彈不得。男子微微勾起一抹淺笑,從床的另一邊,取來一只軟枕放在蕭琇瑩的身后,道,“這幾日是岳母的祭禮,便是京城的事情沒有處理完,也得抽出時間來祭拜。何況,阿瑩素來性子活泛,若是沒有為夫在此處陪著,只怕你要惹出不少的事端來,阿瑩覺得呢?”
“呵!”蕭琇瑩譏笑一聲,“三爺是在怕什么嗎?只是,三爺大病初愈,若是這般的勞心勞力,真是叫人心疼的很!三爺且放心,便是我惹出什么事情來,自然是有我的父兄為我擔(dān)憂,三爺只管在院子里養(yǎng)著就是,不然再來一次山匪暗殺什么的,可如何是好。三爺你說呢?”
張廉俊美的臉皮很是抽搐一下,終是起身,冷聲道,“你非要揪著那些過往不放?”
見他如此形狀,蕭琇瑩忍不住想要放聲大笑,這便是繃不住了,難為他端的是一副為了兒女情長苦惱的樣子,但果然是為了京城里那些事情來得!只是,從前計較,如今么,若非四公主和皇后揪著她不放,她是不屑理會這些人,這些事情的!于是她做訝異狀后,微微沉思片刻哀聲道,“三爺與我早生不睦,這些日子,我委屈小意,還是不得三爺歡喜,不如我替三爺再納一房妾室如何?如此一來,三爺感念我的賢惠,想必是不會與我計較著許多了!我的陪嫁隨行人員之中,倒是有一位模樣甚好的女子,是祖母替親自挑選的良家女子,不如三爺回京之后收房如何?”
張廉愣在當(dāng)場,顯然是對于蕭琇瑩的提議,驚訝異常。
蕭琇瑩瞧他一副不情愿的樣子,繼續(xù)道,“不然,請了母親替你相看?母親眼光極好,想必選出來的女子自然是附和三爺心意的!”
“納妾?”張廉一張臉已經(jīng)黑成一團(tuán)了,目光來回在蕭琇瑩的身上掃視,“成親前的那點子過往你都不愿意放下,活生生的一個人在你面前你愿意?”
蕭琇瑩等的就是他這句話,于是將臉一揚,“三爺,之前的呂氏我可沒有虧待她,都快將她捧成主子了。如今再納人進(jìn)屋,我如何不能忍!再說了,四公主能和一個奴才能比?但若是四公主為了你做了妾室,我也是愿意將她養(yǎng)在院子里的!”
“果然是你做的!來之前,我還不能確定,但是一看你如今這肆無忌憚的模樣,就確定了。”張廉突然笑道,“阿瑩,京城之中,對于你我之間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四公主羞愧難當(dāng),那你可開心?”
“開心,如何不開心!”蕭琇瑩也不否定,直直的看著張廉揚聲道,“眾人都以為皇叔是為了保護(hù)四公主才將其送到清凈寺去,可是這未嘗也不是一種流放。正值妙齡的公主,唯一沒有許婚約的公主,不安安生生的放在宮里教養(yǎng)著,放在和尚堆里,真是好得很!萬一那個不長眼的山匪,流竄到了寺廟中去,那四公主豈不是危險了!屆時,也只有三爺您收留她了!”
“這附近能有什么山匪,便是有山匪,你這小莊子可比寺廟值錢的多!”張廉冷聲道,“一直以來,我都縱著你的性子來,想做什么,也從不阻攔。只是如今,你牽扯進(jìn)了旁人,便是你的不是!”
“四公主與我而言是旁人,于三爺而言可是旁人?”蕭琇瑩貼近張廉的耳朵,輕聲呢喃道,“哎呀,朗心似鐵,也不知道四公主聽了心里作何感想!至于這山匪么,也不是蠢得,我一個縣主能比的上一個公主?”
說完不待張廉說話,掀開軟被,預(yù)備起床而去。正欲起身的時候,卻被張廉拉住,“蕭琇瑩,娶親之時,我便同勇王和世子講過,四公主與我卻是相交,卻非男女之情,不過是性情相投!”
“這男女之間,最講究的就是性情相投,癖好一致,多少情愛的故事都是這樣開始,然后譜寫出一段段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的!三爺這般啰嗦,可能確定四公主也如你一樣,不是為了風(fēng)花雪月而是知己相交?”蕭琇瑩往張廉迎了幾分,而張廉卻下意識的往后退了些?!叭隣敚阒肋@世間誰最難騙么,是自己!你對我如何,你知道,我也知道,你我夫妻之名掛了小半年了,可曾有過肌膚之親?說起來,你我之間的夫妻名分倒是虛的很!不如我趁此機會求了皇叔和離可好?”
張廉皺眉,想要拒絕,而蕭琇瑩不待與她啰嗦伸手將張廉從自己身上推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內(nèi)室。
才一出門,就遇上了蕭燁華,看這幅樣子只怕在屋子外等了一會兒兩人,他見蕭琇瑩過來,微微咳嗽一聲,“聽鄭嬤嬤說你在休息,怎么不多睡一會兒?”
“生前不必貪睡,歇好了就足夠!”蕭琇瑩似笑非笑的說道,“大哥這個時候過來可是因為靈堂那邊有什么事情?”
“張廉來的時候帶了好幾位白馬寺的高僧,這會兒正在靈堂誦經(jīng)!”蕭燁華道,“我讓柳媽媽安排讓了悟大師師徒歇息,晚些時候好換了白馬寺的高僧歇息!”
“白馬寺!”蕭琇瑩氣笑了,“什么時候白馬寺的和尚那么好請了,大哥又什么時候那么聽一個外人的話了!祖母和父王將母妃的祭禮交給我來操持的,若是大哥擔(dān)心我辦不好,那么就該早些時候提出來,這會兒增添會念經(jīng)的和尚是故意給我難堪么!”
蕭燁華也急了,道,“不過是幾個師傅,值得你這樣生氣!”
“若是阿瑩不喜歡我,我走便是,只是這些師傅是萬萬不能走的。”身后傳來張廉的聲音,“那位了悟師傅,畢竟與皇室有些牽扯,到底與王府不好過多的交往。若是因此生出是非來,也不好說!”
蕭琇瑩狠狠的憋了一口氣,回頭但見他衣冠楚楚的站在院子門口的桃花樹下,微風(fēng)拂過,落英繽紛,霎時好看。
若是換了一個人,許是蕭琇瑩會將其入畫了,只可惜平白有了一副好容貌?!凹热慌c皇室有關(guān),不如大方的將人留下,若是畏畏縮縮的,到顯得有了什么瓜田李下的關(guān)系!”
蕭燁華的黑臉抽了抽,輕聲呵斥道,“什么瓜田李下?算了,這莊子是你的,這人也是你請來的,你若是覺得這位了悟師傅甚好,那便隨了你的心意。”
如此,蕭琇瑩揚了揚眉,“還是大哥最明白事理!只不過,白馬寺的和尚既然來了,若是將其送回去,倒是有傷顏面,只是這一路舟車勞頓的,不如請他們歇息一日。待明日恢復(fù)了精神再換了了悟師傅與小師傅們栽與母妃誦經(jīng),大哥以為如何?”
“也好!”蕭燁華點頭,對蕭琇瑩意有所指道,“你這性子也該軟和些才是!”
蕭琇瑩笑了笑,“我素來是謙和的人,只有對著宵小之徒,才會兇惡些。大哥放心,我必然不會胡來的!”
張廉挑了挑眉,這話里的宵小之徒不用猜便知道有他!
午膳之前,蕭琇瑩特意去了了悟師徒歇息的院子,而張廉借口想要請見了悟師傅跟著蕭琇瑩一道來了。
“無妨,正好歇一歇!”了悟和尚慈眉善目的笑了笑,“勞得小施主過來親自解釋!”
面對了悟如此溫和的笑意,蕭琇瑩倒是難得的升騰起了好些愧疚,“是阿瑩處事不妥,才瞇眼的功夫就生出這一堆事來,叫師傅生受委屈了。方才來之前與大哥商議,今日的祭禮還要麻煩師傅,而我觀師傅誦經(jīng)辛苦,不如明日就由白馬寺的師傅來誦經(jīng)。而幾位師傅也好乘此機會歇息片刻,而之前說好的謝禮,自然是雙倍奉上!”
“有心了!”了悟師傅點頭道,“貧僧許久不做祭禮之事,一時間倒也有些不適應(yīng),小施主這番安排,很是妥當(dāng),并無委屈一說!”
而張廉在進(jìn)屋子之后,便聽著二人說話,時不時的打量了悟師傅的面容,而了悟師傅察覺之后,才淺笑應(yīng)對。
事畢之后,張廉這才帶著幾分隨意問道了悟,“師傅可精通測字算命?某想問一問姻緣!”
了悟看向張廉,半晌笑道,“佛門中人,閑來無事,多少都會一些。但見施主面容俊秀,眉眼通達(dá),五官挺拔,來日必定官運亨通,位極人臣。不過施主所問的姻緣,卻是有些坎坷。而子嗣與姻緣想逛,施主也不要著急,晚些時候到,未必不好!”
“大師你說他官運亨通我認(rèn);姻緣坎坷也是,只是這子嗣,他卻是早早就有了妾室,且是身懷有孕的!”蕭琇瑩故意插嘴道,“師傅許是看錯了?”
了悟半是合眼的笑了笑,“二位都是明白人,何故問貧僧呢?二位緣分深厚,但是這緣分又是并不是那么堅韌的,需得好好珍惜,否則,緣來緣去,不過瞬息之間!”
此話一完,了悟合眼誦經(jīng),而蕭琇瑩和張廉各懷心事離開了小院子。
午膳之后,蕭燁云聽了下人回話,匆匆出門了,而張廉這是尋了一本書,對著蕭琇瑩輕聲念著,饒得昏昏欲睡的蕭琇瑩很是不耐,但是有蕭燁華在,她也不好過分,只能在座椅上挪來挪去,忍耐將就著。
而張廉念書的聲音越發(fā)的輕快,蕭燁華見狀也不由得搖頭好笑。
不多時蕭燁云帶著好些公子哥進(jìn)來,幾人進(jìn)來之后,都一一見禮,而蕭琇瑩見了一種鮮衣怒馬的少年郎,心里一喜,于是打起精神讓諸位用茶敘話。
“昨日得了消息說清凈寺的了悟師傅的春茶已經(jīng)備好,這位師傅素會精通茶道,親手炒的茶,味道很是不凡,每年家中都會來清凈寺拜佛燒香。只是今年有四公主在為公主們舉辦法會,聽說有百日之期,我等先前便是從清凈寺處來,只是沒能進(jìn)的山門。說是寺中閉門謝客,保全公主安危。而后又聽聞了悟師傅來了山下做祭禮,一路問詢而來,倒是不知道這里是錦繡縣主的莊子,如此便是我等叨擾,待從了悟師傅那里求一些帶回去,便離開!”說話的是衛(wèi)家的二公子,他況況而談,十分有禮,
“來者即客,若是在京城之中,錦繡與眾位公子只怕也是無緣得見,若說叨擾倒是見外了!”蕭琇瑩輕聲道,笑的很是溫婉。
“從前都是不見了悟師傅的面目,如今見了,可要同師傅好好地論一論佛理了!”衛(wèi)公子接聲道,“你們以為如何?”
但只有蕭琇瑩在看到蕭燁云的臉色之后,才知道這全都是假的。了悟和尚的茶若是真的那么不凡,為何在京中半點消息也無。
但是她不管這其中的真假,只是笑道,“公子們說笑了,我看來了悟師傅很是平易,待人十分溫和。其實若非清凈寺中的高僧都在為公主祭禮操持,兄長與我也是不愿意打攪了悟師傅清修的!只是這會兒功夫,師傅還在靈堂之上為母妃誦經(jīng),怕是不能同諸位公子探討佛理!”
有公子問道,“了悟師傅為人誦經(jīng)?這可是稀奇,我聽聞了悟師傅是已故的云上大師的親傳弟子,云上大師才過世,怎么了悟師傅就放下清修了!”
蕭琇瑩微微一笑,對著蕭燁云點頭,于是他朝著幾位公子笑道,“何處不是修行,這為人誦經(jīng)也是普渡眾生的一種方式。正巧了,明日了悟大師能夠歇息一日,今日諸位就在莊子上住下,也好看看這不同于京城的繁華之外的狗吠雞鳴的農(nóng)家生活!”
“這倒好,可惜我家在京中并無什么莊子,如今也算是得了你二公子的請,厚著臉面在這風(fēng)光綺麗的莊子上住下。我等也好同世子并張三大人說說這朝堂之外的人文風(fēng)情,也是一樁美事!”禮部侍郎葉大人家的公子如此說道。
眾人皆是點頭贊同,笑聲傳遍了莊子的上空。而蕭琇瑩則連忙叫鄭嬤嬤并一眾婆子準(zhǔn)備院子供貴客們歇息,又叫來莊頭道,“公子們都是京城中數(shù)得上人家的貴胄子弟,生在富貴錦繡窩里,鮮少看到莊子上的景物,你想一想這附近有什么稀罕的去處,可與世子知道,也是你的一份功勞!”
莊頭無不點頭,“縣主所說的,小的明白!除了清凈寺,其余倒是有可去之處,這就著手準(zhǔn)備,只是小的內(nèi)人不擅長這些事情,若是小的這一走,縣主這邊若是缺吃食什么的,可就無人操持了!”
見莊戶有些踟躕,蕭琇瑩笑了笑,“無妨,莊頭娘子不成,我看你的長媳倒是位十分伶俐的媳婦,她在莊戶上也生活多年,不如叫了她來院子里幫襯也好!若是辦的好,來日做了掌事的媽媽也是可以的!”
“如此多謝縣主恩典!”莊戶道,“小的這就去辦!”
蕭琇瑩點點頭,而陪著蕭琇瑩的柳媽媽道,“莊頭的娘子原是獲罪的官宦人家的姑娘,因著與莊頭有些淵源,這才嫁給了莊頭。不過縣主怎么知道那長子媳婦就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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