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異話音剛落,門外便閃進一個身影,落在林可鴻身前,望著林可鴻,兩眼泛紅,嘴里哽咽著說道:“總裁?!?br/>
皓月當(dāng)空,繁星似錦。
月光如絲綢般輕柔的籠著幽冥谷。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可惜之前萬古枯一聲巨響,十里之內(nèi)鳥獸散絕,只剩被陣陣晚風(fēng)吹動的松濤和那直下三千尺的飛瀑聲交織在耳畔。
山谷中聚著約有百人。
萬古枯下,一位四十多歲的男人如山岳般站立,面沉似水,旁邊站著一名老者,還有兩個年輕人。后面,是幾十個半人半獸的鬼巫兵。其中一名長得最大的鬼骨兵,手持一根巨大的腿骨,剛才萬古枯所發(fā)出的聲音便是由此骨所擊,這應(yīng)該就是北狄獸人領(lǐng)主的大腿骨了吧。
對面約有幾十人,怒氣沖沖。卻似分成兩撥。一波領(lǐng)頭的是一名獨臂老者,背負(fù)一把長劍,身著玄青衣衫,面上無甚表情,只是從眼神中透露著絲絲的殺氣,也不開口,只是緊緊地盯著臺上的冥王殿眾人。
另一波人不住的叫囂,卻并無一人上前動手。帶頭的是一男一女,男子約三十多歲,作文士打扮,手里拿著一把折扇,既不說話,也不理身后人群的吵鬧,面上含笑。雖是領(lǐng)頭的人,卻最是閑庭信步,似乎此地并非讓人深惡痛絕的幽冥谷,而是自己家的后花園。偶爾側(cè)首看向身旁的女子,眼神里透露著一股溫柔。女子二十三四,做婦人打扮,身穿淡藍(lán)色衣衫,不過裝束不似江湖人,卻像是大家閨秀。偶爾吹來一股清風(fēng),女子的衣衫隨風(fēng)飄揚,飄飄若仙,在這肅殺的谷中,卻是顯得別樣的靈動。
女子看來便是這文士的妻子了。只是女子眉淡而遠(yuǎn),眉間含著幾分薄薄的愁色,似乎心中隱有憂事,隱在俏麗的面容中,不細(xì)看卻也看不出來。淡淡的站在文士身邊,既不關(guān)注身邊,也不去看臺上冥王殿眾人,兩眼盯著萬古枯,心中似乎在想著什么。
突然,又有幾人從山上飄落到石臺,從身形看,應(yīng)俱是女子。幾人身形靈動,舉重若輕,瀟灑自如,落地后身姿綽約,除為首女子外,其他均素衣蒙面,看不到面容。女子落地后掃了臺下眾人一眼,接著朝中年人頷首,面上笑靨如花,不溫不火說道:“谷中今日好生熱鬧,來了這許多人。杜師兄,你怎也不通知小妹一聲,好與你一道在此迎接?莫讓諸位遠(yuǎn)道而來,卻怪我幽冥谷地處偏遠(yuǎn),不通禮數(shù)?!?br/>
女子看上去只有二十七八,聲音卻嫵媚成熟,風(fēng)韻十足,聽上去已有三十多歲。只是面上看不出皺紋,皮膚細(xì)膩緊致,眉角上翹,艷麗逼人。
姓杜的中年人名叫杜傲飛,是冥王殿冥魂左護法,在冥王殿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杜傲飛眉頭一蹙,旋即面上漾起一絲笑容,對女子道:“巫嬤嬤說笑了。愚兄聽說有外人來我幽冥谷,便命人擂萬骨枯傳訊,也只是早來片刻而已。外人道我幽冥谷毒、巫兩宗向來不睦,卻不知我們兩宗一脈同宗,同氣連枝。毒巫相爭本是家事,今日便看我幽冥谷毒巫兩宗如何聯(lián)手抗擊外來高人?”
話雖是對巫嬤嬤所說,卻更是說給眾人聽。杜傲飛前面雖鎮(zhèn)定的站著,可心里卻不似面上的沉著:本來,今日谷中突然來了這般多人,怒氣沖沖,殺氣騰騰,點名要找冥王殿的麻煩。正值冥帝閉關(guān)參研《幽冥圣典》,沈護法與冰魄堂石長老又不在谷中,單憑著自己與柳川、霍屈即便敵的住眾人,后面還有虎視眈眈的幽靈宮。何況,若剛才那獨臂老兒所說是真的,姓林的真在谷中,即便是冥帝出手,只怕也討不到便宜,若是幽靈宮與那姓林的……杜傲飛不敢再想下去?,F(xiàn)在幸好有幽靈宮人前來,即便不出手相助,也不至背后插刀。雖不知幽靈宮此番為何,就算真的是為了那姓林的,眼前便也只能放開以往的恩怨。想到此處,杜傲飛心中大定,面上笑容更是從容。
巫嬤嬤盈盈一笑,風(fēng)情萬種?!岸艓熜炙哉恰m主聽聞鼓聲一響,便吩咐我前來助陣?!闭f罷,對眾人道:“不知各位來此有何貴干?喲,這位妹妹長得好生標(biāo)致,卻不知為何來我幽冥谷,妹妹告訴姐姐可好?”
女子褶裙翻飛,衣帶飛舞,提著手中長劍,排眾而出,淡淡的啟齒道:“在下蘇晴,久聞幽冥谷乃世間森羅殿,今日陪夫君到此,一是來看看這幽冥谷究竟有何霸道,二是算一筆幽冥谷與我靈霄宗的舊賬?!迸硬慌恍Γ瑤拙湓捀钦f的不卑不亢。眾人自巫嬤嬤來后都靜默無聲,此時卻響起一片叫好。
巫嬤嬤面上笑容不變,仿佛這笑便是刻在臉上一般,但卻遠(yuǎn)比刻得明媚。此時仿佛看到多年不見的知己一般,向前走上幾步,走到臺邊,說道:“原來是‘靈秀落星輝,清絕斷月魂’的蘇妹妹,姐姐心中一直想世間有誰擔(dān)的上此語。姐姐自負(fù)尚有三份蒲柳之姿,今日見到妹妹,才知人外有人,這話形容的半點不差。只是,像妹妹這般畫中人,何必來幽冥谷這般俗地中打打殺殺?”聲音雖柔,語氣中頗帶著幾分哀嘆和惋惜。
杜傲飛接口道:“巫嬤嬤說的正是。像蘇仙子這般出眾的人,誰又真舍得動手?若是不小心失手傷了仙子,豈非成了天下男子的罪人?蘇仙子旁邊的這位應(yīng)該便是靈霄宗新任宗主左風(fēng)白吧。久聞左宗主乃風(fēng)雅之士,如今讓蘇仙子踏足幽冥谷,豈非辱沒了風(fēng)雅二字?”
杜傲飛自忖乃堂堂男兒,仗著身份不愿為難蘇晴這種嬌滴滴的女子,便接著巫嬤嬤的話,把目標(biāo)引向了左風(fēng)白。左風(fēng)白面上笑容依舊,聽了杜傲飛的話,也不發(fā)怒。合上扇子道:“師妹乃絕塵脫俗之人,不管九曲回廊還是森羅地獄,又有何區(qū)別?杜護法眼中的幽冥禁地或許在師妹眼中不過是幽蘭空谷。若是杜護法想要動手,不若先指點小弟幾招?”
左風(fēng)白自繼任靈霄宗宗主之后,便絕少與人動手。娶了蘇晴之后,心境更是坦然。只是如今杜傲飛幾句話,明知蘇晴乃自己的妻子,卻言語輕佻。想來便是看到幽靈宮出手相助,心中沒了憂慮,要激自己出手。自己已來到此地,一番交手在所難免,若再不出手,豈非讓天下人恥笑?
杜傲飛道了一聲“請”,便飄然落到臺下。
左風(fēng)白也不客氣,打開折扇,縱身而起,身在半空,扇子便如雨點般攻下。一道道扇影便仿佛一道道鋒利的急速旋轉(zhuǎn)的飛輪,朝著杜傲飛胸前擊去。杜傲飛冷笑一聲,也不硬接,身子向左側(cè)移開數(shù)尺,避開了扇影。扇影擊到山壁上,仿若刀砍,留下一道道幾尺深深的口子,山石紛飛。
杜傲飛心中忍不住叫了聲好:左風(fēng)白看似風(fēng)雅的文士,卻不想功力如此深厚,年紀(jì)雖輕,修為怕是已有六重。可惜,以左風(fēng)白此刻的功力,要想打敗自己,怕是不能。杜傲飛運氣于臂,只見手臂上方出現(xiàn)了一雙巨大的黑色的手臂,遠(yuǎn)較杜傲飛本來的手臂粗壯。一下子,杜傲飛仿佛生了四只手臂,曲指成爪,四只手爪隔空向半空中的左風(fēng)白抓去。
左風(fēng)白也是大驚,久聞幽冥谷功夫怪異的很,卻不想竟是如此詭譎。左風(fēng)白合起折扇,做判官筆狀,朝四只手掌掌心點去。破掉了抓向自己的鬼氣森森的手爪,又運氣朝杜傲飛當(dāng)胸點去,力道甚足。合上的折扇仿佛一根巨柱般朝杜傲飛直直的擊去,杜傲飛一邊運氣讓兩只蒲扇般大的鬼手朝扇影抓去,一邊對著左風(fēng)白擊去一掌??瓷先ルm是平平無奇的一掌,卻突然間化為六道詭異的黑色煙霧,交叉盤旋著將左風(fēng)白包圍在其中。兩只鬼手抓住扇影,然后用力一扯,只見扇影化為木屑與紙片,四下紛飛,很快便消失不見。扇影消失,掌風(fēng)已至。左風(fēng)白揮動折扇,突然間折扇舞動過的空氣似乎著火了一般,一大團火焰包裹著左風(fēng)白燃燒起來,將周遭的黑色煙霧焚燒殆盡。左風(fēng)白既破去了杜傲飛擊來的一掌,便飄然落地,雙足一頓又合身朝杜傲飛攻去。
杜傲飛的幽冥鬼手看似虛無,卻猶若實質(zhì)。一抓抓到地上,便在地上留下五道溝壑,抓在石壁上,便在石壁上刻下幾道深溝,兩人周遭塵土飛揚,亂石穿空。左風(fēng)白雖不知這是什么功夫,但憑借著多年的經(jīng)驗也知道,這鬼手鬼氣森森,再加上冥王殿善于用毒,只怕被這鬼手擊中,便難以善了。左風(fēng)白一把折扇紛飛,時開時合,在身子四周布下一道扇盾,每有一只鬼手攻來,邊有一道扇影飛旋著將其斬斷。手中的折扇一會兒做判官筆,一會兒如一道道飛輪,守得滴水不漏,攻勢也不落下風(fēng)。
一時間兩人你來我往,一邊鬼手重重,一邊扇影紛飛,不時有山石被兩人的真氣震落。
就在杜傲飛與左風(fēng)白斗得正酣之時,巫嬤嬤不知何時跳下石臺,走到蘇晴身邊,望著蘇晴目不轉(zhuǎn)睛盯著左風(fēng)白的側(cè)臉,笑道:“蘇妹妹跟左宗主還真是情深,卻不知在蘇妹妹看來,是左宗主道行更深還是我杜師兄技高一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