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岳璋騎馬馳在通往皇宮的途中,感受著六月清晨那難得的涼意。
京城在望,卻突然被一隊全副披掛的軍卒攔住去路。
大路之上,急著進城的商販圍在道路兩邊,焦急的等著這群軍卒放行。
夏天炎熱,他們肩挑的擔子里都是些青菜面點,若是不趕快進城,再過一會兒可就要變質(zhì)變餿了。
為首一個小旗模樣的年輕人,捉刀立在道路中央,一臉不爽的神色。
連聲呵斥路人,讓他們讓開道路。
見岳璋一人一騎走在道路中央,大喝一聲站住。
岳璋奇怪,看著面前長長的隊伍,心道難不成是宮里發(fā)生什么事兒了?怎么弄這么大的陣仗?
他不明就里的停住,翻身下馬,對那小旗拱拱手,問道:“兄弟,怎么在官道中間立卡?這是要干什么?”
那小旗陰沉著臉,冷哼一聲:“騰驤衛(wèi)奉旨校閱,在此集結(jié),閑雜人等速速離去!”
岳璋聞言咧嘴一樂,暗道自己可不算閑雜人等。
要說這事兒跟自己還真有點兒關系。
昨天朱見深下朝之后,照例來到養(yǎng)心殿,跟岳璋聊天。談話中,岳璋發(fā)現(xiàn)朱見深心不在焉,也不怎么說話,便詢問了幾句。
原來是塞外三處關益被瓦賴叩關,雖說在官兵一同拒敵之下沒有被破,可關益之外的村子俱被洗劫。
對此事,朝堂之上群臣俱不以為然,可是朱見深卻為此憂心。
塞外大小關益百余處,年年歲歲少有平安的時候。
敵人窮了餓了,便抄起彎刀躍上馬背前來搶掠。諾大的大明卻只有被動守城的份兒,什么時候是個頭?想當初太祖成祖之時,這些塞外之敵哪敢如此放肆?
想到這些,朱見深整個人都低落了下去。
對于這,岳璋實在是愛莫能助。在勸慰無效后,他想到前世那個神奇的國家-大韓民國……
誰惹我我就閱兵,雖然沒有什么卵用,但至少自己心里能稍微舒服一些,聊作自衛(wèi)。
他便建議朱見深校閱親軍,弘揚尚武之風。
于是便有了現(xiàn)在這么個情況。
卻說那小旗,見岳璋樂得呲牙裂嘴,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騰驤衛(wèi)雖然是天子親軍,按道理的職責是宮禁和儀仗。可是宮禁一般由各親軍輪值,親軍之中又以錦衣衛(wèi)地位最高,所以宮禁很少輪到騰驤衛(wèi)身上,他們目前主要的職責還是儀仗。
年輕激進的小皇帝受到了岳璋的鼓動,想看看刀馬騎射,步戰(zhàn)陣法。便招來了錦衣衛(wèi)指揮使,交代安排校閱。
能混上指揮使的人,可不是完全靠祖上蒙蔭,那可都是官場上的精英,精英中的人精兒。
自己的兵什么樣,指揮使自己清楚得很;讓他們搞些刑獄審訊,諜報偵查,錦衣衛(wèi)還是非常專業(yè)的。
可是要弄這騎射刀馬,自己那群兵可不怎么靈。
于是指揮使便以最近邊關緊張,人手下派分散為由給推脫了。
臨了,還不懷好意的,跟皇上鄭重舉薦了騰驤衛(wèi)。
朱見深平時出行上朝,身邊都是騰驤衛(wèi)的人,想到騰驤衛(wèi)精良的鎧甲,整齊威武的軍容,也暗自點頭,下旨校閱了。
他哪里知道,騰驤衛(wèi)現(xiàn)在根本就是一群花瓶―看著亮堂,一碰就碎。
騰驤衛(wèi)平時都操練什么呀?大步行軍,肅立站姿,以及……威武的表情。
可以說,騰驤衛(wèi)上下,基本上是一群演員。
步戰(zhàn)陣法一樣不精,更別提勞什子刀馬騎射了。
可是旨意已經(jīng)下了,騰驤衛(wèi)上下只得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吞,連夜點起人馬,強強湊了些會騎馬的前來交差。
自從接了圣旨,騰驤衛(wèi)上下一夜未得消停,臨陣磨槍,苦練造就荒廢的陣法。
兵丁們被折騰一宿,心里高興就怪了。
那小旗見岳璋呲牙裂嘴的樣子,怎么看怎么像幸災樂禍,再者最后一隊人怎么等也沒到,心中焦急,便怒道:“笑什么笑!趕緊滾開,不要耽誤親軍集結(jié)。”
岳璋笑自己隨意的話就影響了皇帝,弄出了這么大的陣仗,沒成想惹怒了這小旗。
小旗出言不遜,岳璋也沒有在意。誰道他是這事兒的始作俑者來著。
可是看到道路兩旁的小販焦急神色,心中不免小小慚愧一下,便對那小旗拱了拱手,道:“兄弟,我從懷柔縣城一路過來,沒看見其他親軍,不如先讓鄉(xiāng)親們過去。”
周圍小販聽有人出頭,也連連附和,哀求放行。
那小旗見他不但不讓開道路,反倒管起閑事來,倉啷一聲將腰刀拔出,大喝一聲:“哪里來的腌攢貨!管的一手好閑事,趕緊給我滾!”
岳璋見他這般作態(tài),立馬就不高興了。
岳璋就是這么一個脾氣,先禮后兵,給你臉了你不要,就絕對不忍了。
他募地上前一步,鼻子尖都快頂?shù)侥切∑祛~頭了。就這么盯著他的眼睛,指著自己脖子道:“你們一天不集結(jié)完畢,我們還等你一天不成?怎么,動刀啊?來,往這砍?!?br/>
那小旗原本只想發(fā)泄一下怨氣,沒成想遇見這么個爆脾氣,握著刀也不敢真砍下去。
只能說愣的怕橫的,小旗把自己架了起來下不來臺了。
正巧這一隊的總旗在收攏隊伍,見自己手下提了刀,跟人對峙。騎著戰(zhàn)馬,呼喝著領了一群人圍了過來。
“干什么的!”
“劉成,怎么回事!”
那小旗聽到自己上官來了,松了口氣,趕忙后退一步擺脫了岳璋的逼視。
跑到總旗身邊將方才經(jīng)過說了:“徐總旗,是這么回事……”
徐姓總旗面色一沉,心道媽的,這兩天是出門沒看黃歷啊,諸事不順。被皇上指定演武校閱也就罷了,現(xiàn)在居然一個平頭老百姓,都敢和親軍對著干了。
他提了提韁繩走上前去,看他提著韁繩的樣子實在笨拙,明顯騎術生疏的很。
戰(zhàn)馬唏律律原地打了好幾圈,他才強控制住,也不管剛才的尷尬,一昂頭,朝天鼻對著岳璋道:“你這賊廝鳥的不識好歹!好叫你知曉,俺們天子親軍,身負要事在此集結(jié),勸你速速離開,不然耽誤了俺們差事,定要嚴辦了恁!”
岳璋看他狼狽的樣子又被逗笑,這貨騎術還不如他呢!就這點兒本事還去校閱?玻璃心的朱見深還不得被打擊成渣?
徐總旗的隊伍還差一隊人沒有趕到,現(xiàn)在整個騰驤衛(wèi)都在等他們,一早上已經(jīng)被上官罵了三遍了,剛剛被被戰(zhàn)馬擺了一道,本來就已經(jīng)尷尬至極,又被眼前這少年嘲笑。
面前這張臉,還真是怎么看怎么欠揍?。?br/>
已經(jīng)忍耐到極致的他,掄起馬鞭向岳璋抽了下去。
岳璋措不及防,肩膀上狠狠挨了一下,夏天穿著的單衣被馬鞭撕開一道口子,肩上瞬間顯出一條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