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陸陽生再次睜眼的時候，外邊天剛蒙蒙亮，他皺著眉頭推開了江歸凝搭在自己臉上的臭腳，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木屋。

    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一股清涼的感覺瞬間驅(qū)散了睡意，讓陸陽生只覺得神清氣爽，徹底驅(qū)散了睡意和鼻孔里的臭腳丫的味道。

    由于平時的時候陸陽生睡的都是稻草鋪，這么久以來第一次睡床鋪，這讓他多少有些不適應(yīng)，這讓陸陽生不由得自嘲起來。

    沒了睡意，陸陽生走到水缸旁邊舀了一點水到水盆里，洗漱以后頓時心曠神怡。

    做完了這一切，陸陽生走到空曠的地方，看著露出魚肚白的東方，深吸一口氣，然后對著東方盤腿坐下，開始了今天的修煉。

    江歸凝曾在無意中說過，一日之氣在于晨。他說，天地間靈氣也是分屬性的，對于修行中人來說，不同屬性的靈氣帶來的增益也不盡相同，而在這不同的靈氣當(dāng)中，對修行中人最有裨益的當(dāng)屬太陰之氣和至陽之氣。太陰之氣源于太陰星，也就是月亮，至陽之氣則是源自太陽，此二者一為至陰，一為至陽，都算是一等一的靈氣，修士若是用來修行，可事半功倍。

    在清晨的時候，特別是天邊剛露魚肚白，太陽將出未出，月亮將落未落之時，天地間靈氣經(jīng)過一夜的沉淀，也是最輕靈的時候。在這個時候，由于正是陰陽交匯的時候，再加上靈氣輕靈，則會同時出現(xiàn)太陰之氣和至陽之氣，若是再有機緣，陰陽交匯之后，還有可能出現(xiàn)修行界最難遇到的靈氣——云來紫氣。

    云來紫氣準確來說是太陰之氣和太陽之氣融合后的產(chǎn)物，只不過這種靈氣不能人為制造，只有陰陽之氣的自然融合，才有一定概率產(chǎn)生。也就是說，普通修士若是想要吸納云來紫氣，就唯有趁著清晨時分修煉來碰運氣，才有可能成功。

    因此，但凡是修士，只要不是特殊情況，都會選擇在清晨的時候修行。

    再說了，就算是遇不到云來紫氣，那太陰之氣和至陽之氣，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遇到的，就算是再退一步，清晨的靈氣里包裹的濁氣也是最少得，用來修煉也能事半功倍。所以修士修行，大都不會錯過早晨這段時間。

    當(dāng)人，某些人除外，例如正在屋里呼呼大睡的某個道士。

    這一次修行，是陸陽生第一次在沒有外人幫忙，且沒有昏迷的情況下進行的，他仔細地感受著靈氣從心竅進入體內(nèi)，然后走遍全身，最后歸納入丹田的每一個細節(jié)，細細感受著這里邊的不同，順帶加深了對經(jīng)脈的感知。

    這樣做雖說修行速度會慢上很多，可是自從江歸凝提醒過他以后，陸陽生已經(jīng)明白了欲速則不達的道理，再不一味地追求修行的速度了。

    都說這修行無歲月，陸陽生好不容易將靈氣收納進了丹田，等他再次睜眼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完全出來了，只是山林中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去，陽光照在上邊霧蒙蒙的，遙遙看著小鎮(zhèn)方向，讓小鎮(zhèn)變得如同仙境。

    張嘴吐出一口濁氣，陸陽生正式結(jié)束了一天的修煉。他站起身，走到木屋門口看了一眼屋里，見江歸凝還在睡覺，就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走到廚房，陸陽生開始準備兩個人的早飯，不大一會兒，就有飯香飄了出來。

    “喲，飯快好了？”

    陸陽生看了眼屋門口，就看見江歸凝正在解褲子，他瞪著眼睛看著江歸凝，無奈地說道。

    “道長，你就不能離遠點？我這正做飯呢。再說了，那是咱倆睡覺的地方，你能不能講究一點啊?！?br/>
    聽到陸陽生提醒，江歸凝這才提著褲子往遠處走去。

    “我說小哥兒，你能不能別這么煩啊，咱們修行中人，講究的可是一個隨心所欲，可你呢？怎么啥都想管啊?！?br/>
    走到一個小山坡，江歸凝解開褲子，開始一瀉千里，他邊尿邊哼哼道：“迎風(fēng)尿三丈誒，大水淹七國……”

    陸陽生聽著江歸凝的抱怨，低聲說道：“得了吧，還隨心所欲呢，能保住命我就知足了?！?br/>
    似乎沒聽清陸陽生說了點啥，江歸凝一邊撒尿一邊回頭問道：“你說什么？”

    陸陽生沒好氣地大聲回應(yīng)道：“沒什么，就是喊你吃飯了?！?br/>
    一聽說吃飯了，江歸凝趕緊加快了撒尿的速度，他大聲喊著：“你等會兒，我馬上就好?！?br/>
    ……

    吃過了飯，老規(guī)矩，陸陽生收拾殘局，江歸凝繼續(xù)回屋躺著去了。

    “我說道長，你這么懶，是怎么踏上修行路的??？”

    陸陽生實在是看不下江歸凝這個懶散的樣子了。一天天除了飯點，就知道找個地方躺著，這樣的人是怎么修行的??？

    江歸凝聽到陸陽生這么問，抬頭回了一個白眼。

    “你管得著嗎你？”

    陸陽生指了指自己。

    “我確實管不著道長你，可是道長，你是不是忘了你這次上山是為了干什么來了？”

    江歸凝一聽說要自己干活，頓時不樂意了。

    “你急什么急??？我這不是還沒準備好嗎？再等等，等時機合適了，我自然就幫你了。再說了，小道我在你家睡了這么久的稻草窩，都快硌死我了，現(xiàn)在好不容易有床了，還不能讓小道我好好歇一歇啊？”

    說完話，江歸凝就用被子蓋住了腦袋，任憑陸陽生如何呼喊，他就是不露頭。

    陸陽生實在是沒了法子了，只能聽之任之。

    “陸陽生？你在不在?。俊?br/>
    恍惚間似乎聽到有人叫自己，陸陽生連忙往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在看清了來人以后，他連忙迎了上去。

    “念馮叔，你是在找我嗎？”

    陸陽生盡量將速度控制在一個正常的范圍內(nèi)，不一會兒就跑到了來人身旁，而此人，正是李念馮。

    李念馮看著江歸凝跑過來了，他也就沒再往前走了，他停在原地，緩了幾口氣，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陽生，昨天小鎮(zhèn)發(fā)生了一點事兒，我爹說需要你回去一趟，所以他讓我來喊你來了。”

    陸陽生心里“咯噔”一下，臉上卻沒有任何變化。

    “什么事啊？我去合適嗎？”

    陸陽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孝服，臉上滿是為難。

    李念馮臉上也全是為難，可是想到父親的叮囑，他只能硬著頭皮說道。

    “沒辦法，我父親指名道姓地讓你去。這樣吧，你跟九爺說一聲，就說有要緊事，然后把孝服脫了，放在屋里就行。我想，九爺能理解的?！?br/>
    陸陽生眼神有些不自然，他小聲地問道：“念馮叔，到底是什么事??？我非去不可嗎？”

    李念馮也察覺到了陸陽生的不自然，不過他以為陸陽生是緊張了，就沒放在心上。

    “你別問了，等你到了自然就知道了，快點吧，遲了咱倆說不定會挨罵?！?br/>
    陸陽生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堅定下來。

    “行，那念馮書你再等一會兒，我去跟九爺說一聲?！?br/>
    李念馮點了點頭，陸陽生連忙跑回了墳地。

    強自壓下心頭的不安，陸陽生跪在九爺?shù)膲炃?，小聲地將事情給說清楚了，然后他就進了屋子，開始換起了衣服。

    陸陽生進屋的時候，江歸凝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能不能別一直進進出出的，煩人不煩人啊。”

    陸陽生沒搭話，自顧自地換起了衣服。

    等快要換完衣服的時候，陸陽生忽然對江歸凝說道：“道長，我需要回小鎮(zhèn)一趟，中午的時候估計你得自己做飯了?！?br/>
    江歸凝看了一眼陸陽生，沒好氣地嗯了一聲。

    “要是我沒有回來，這里又沒吃的了，你就去小鎮(zhèn)北邊的一個米鋪里，找一個叫李柔的婦人，就說你是住在我家的道士，你問她要吃的，他應(yīng)該會給你……”

    陸陽生還沒說完，江歸凝忽然不樂意了。

    “行了行了，你煩不煩?。窟€讓不讓睡覺了?！?br/>
    聽到江歸凝不耐煩的聲音，陸陽生忽然止住了話頭，他轉(zhuǎn)過身，開始向門口走去。

    “等等?！?br/>
    陸陽生剛走到門口，忽然聽到江歸凝喊自己，他連忙轉(zhuǎn)過了身，卻突然看到兩個黑影向自己砸來，他連忙伸手去接。等拿到手里的時候，陸陽生終于看清了這兩樣?xùn)|西——竟然是兩雙草鞋。

    “守孝的連一雙喪履都沒有，成天光著一雙腳丫子，丟不丟人。這雙鞋子是我閑得沒事兒的時候自己編的，不值錢，你就先湊合著吧?！?br/>
    陸陽生抱著手里的草鞋，鼻子忽然有些酸。

    “你有事兒就忙你的去，別打擾我睡覺?！?br/>
    可能是起床氣的原因，江歸凝說話的語氣特別沖。

    “謝謝?！?br/>
    陸陽生輕聲道了個謝，然后轉(zhuǎn)身跑出了屋子，還不忘給江歸凝關(guān)上了屋門。

    “矯情?！?br/>
    江歸凝撇了撇嘴，一臉的嫌棄。

    出了門，陸陽生小心翼翼地穿上了草鞋，輕輕蹦跳了幾下，滿臉的笑容。

    鞋子誒，這是屬于自己的鞋子誒。這么多年來，陸陽生從沒覺得自己原來可以這么開心。

    遙遙看見李念馮在等自己，陸陽生笑著，蹦蹦跳跳地向他跑了過去。

    李念馮看著笑得開心的陸陽生，雖說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開心，可李念馮的嘴角不自覺地也流露出了一絲笑意。

    ————

    今天小鎮(zhèn)祠堂外的人格外得多，要是從祠堂門口向下望去，就可以看到祠堂下幾乎擠滿了人。

    在小鎮(zhèn)，幾乎很久沒有這么熱鬧過了。

    祖祠內(nèi)，各族族長坐在自家的椅子上，等著審判額到來。

    時間過得很快，眼看著就快中午了，終于有人按捺不住了，他對著李成遠小聲問道。

    “李族長，時辰差不多了吧？怎么不見犯人出來呢？”

    李成遠看了一眼開口之人，笑著回復(fù)道：“宋族長，急什么啊，人還沒到齊呢，再等等?！?br/>
    被稱為宋族長的老人看了一眼院里宋家家主所在的方向，輕輕搖了搖頭，似乎又收到了什么回復(fù)，他只能硬著頭皮開口道。

    “李族長，這重要的人不是都到齊了嗎？還需要等誰??？再說了，這鎮(zhèn)上的村民們還有事情要忙呢，總不能為了一個人，耽誤了大家伙兒的時間吧？”

    李成遠皺了皺眉頭，正要開口說話，不料卻別人搶先了。

    “宋老兒，老夫要是沒記錯的話，這次死人的是我劉家的人吧，怎么，難道劉麻子什么時候改名叫宋麻子了？老夫怎么不知道??？”

    “劉老頭，你……”

    宋族長沒想到劉云義說話這么沖，頓時被嗆得說不出話來了。

    “我什么？老頭子我身為劉氏族長，都還沒著急呢，你著急什么？讓你等著就等著，哪那么多廢話？”

    宋族長本就不占理，此時被劉云義這么一擠兌，臉上一時間有些掛不住了。

    “行了，身為一族族長，在祖宗面前吵吵鬧鬧，成何體統(tǒng)？都給我閉嘴。至于在等誰，等他來了你們自然就知道了。放心，用不了多久了?！?br/>
    李成遠實在是有些心煩，看到兩個族長在這兒吵鬧就更煩了。

    看到李成遠生氣了，劉云義和宋族長也不好再吵下去，只能各自偃旗息鼓，乖乖閉上了嘴巴。

    又過了一會兒，祠堂外突然傳來了吵鬧的聲音。

    “喪門星，這里可是祠堂，誰允許你來的？”

    接著又有一個聲音傳來。

    “你瞎了嗎？沒看到我是不？人是我請來的，怎么？你難道也要攔著我不成？”

    “少……少族長？誤會，誤會啊。我們哪敢攔著您啊?！?br/>
    “那你們還不讓路！”

    “是是是……”

    聽著外邊的聲音，李成遠皺著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來。

    不一會兒，李念馮進來了，而且除了他以外，居然還有一個孩子也進來了。

    “父親。各位族長族老們，抱歉，我來晚了。”

    李成遠點了點頭，示意李念馮退下，然后就將目光看向了李念馮帶來的孩子。

    “陸陽生，你上來一下?！?br/>
    看到李成遠居然讓一個孩子在這樣的場合進祖祠，祖祠里的各族族長頓時皺起了眉頭。

    陸陽生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一眼李成遠，看李成遠的臉上沒有生氣的表情，頓時松了一口氣，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地走向了祖祠。

    “且慢，我有話說?！?br/>
    就在所有人都看著陸陽生的時候，忽然有人出聲，打破了此刻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