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里潮濕陰冷,仿佛地上所有的濕氣都漏了下來,寒意順著骨頭縫鉆進(jìn)身體里,冷得梁灣一直打哆嗦。
她后頭跟著坎肩還有九門的人,個個呼吸平穩(wěn),好像除了她每個人對這種環(huán)境都習(xí)以為常。
她抬頭看張日山,因為墓道比較逼仄低矮,他微微低著頭,手里的探照燈一直打著前方。
左右分散的光暈落在墻壁上由鏟子挖出來的一層疊一層的坑坑洼洼里,黑魆魆的瘆人。
她壓著呼吸盡量不去看周圍,視線下移伸手拽著張日山的衣擺。
他沒回頭卻用空出來的那只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背隨后放開,微微放慢腳步說道:“小心腳下,快到了?!?br/>
他的聲音在暗道里被無限放大,帶著穩(wěn)定人心的效果,后頭的人立馬做出回應(yīng)慢下腳步。
陳金水三兩步擠過人群竄了過來,“會長,這么快找到機關(guān)了?”
“怎么,陳當(dāng)家是不相信霍家的情報還是不相信你自己的人?”張日山放慢腳步淡淡地說道。
“會長,你又冤枉我不是?我這不是覺得稀奇嗎,這地兒風(fēng)水看著可真不怎么樣,我是擔(dān)心咱們勞師動眾白跑一趟。”陳金水說著側(cè)頭看了一眼梁灣,“梁法醫(yī),你說是不是?”
突然被點到的梁灣有點懵,她想了一下回道:“是不是陳當(dāng)家的都已經(jīng)下來了,不走到底看個究竟你怕是也不甘心吧?”
陳金水原本就是想試試梁灣到底哪點不一樣,會不會是個風(fēng)水大師什么的才讓張日山這么上心,如今一看也就是個牙尖嘴利的小姑娘。
這一趟沒有寶貝便罷,有寶貝,他陳家必須得大頭!
“那是?!标惤鹚χf完回頭喊了一嗓子,“陳家的,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一會兒會長有任何吩咐,陳家的都必須沖到前面來?!?br/>
走過這條人工開挖的墓道,前面出現(xiàn)一條四四方方的通道,一人多高寬可容兩人并排通行。
探照燈打過去的前方黑呼呼的,地上散落著碎裂的石板,左右墻面上還留有被敲掉邊角的墓磚,一眼看去就好像拆遷過后的老房子,破敗不堪。
張日山在通道口停下腳步,后頭的人也趕緊跟著停下來,坎肩走過來低聲問道:“會長,有問題嗎?”
“叫楊好過來。”張日山拿著燈照了一下上面,打出去的光線像是被吞噬了一般,那里依然黑乎乎一片。
楊好跟在霍道夫后頭擠過來,混小子走到梁灣身邊還是不自然地縮了一下脖子,隨后小聲問道:“會長,您找我?”
“說一說你當(dāng)時都看到了什么?”張日山話音剛落,霍道夫瞅了一眼楊好,“你好好說?!?br/>
楊好咽了咽口水斟酌了一下說道:“我們一起下來之后,他們就讓我等在這里自己進(jìn)去了,后來,后來我聽見慘叫聲,這地兒我也不敢待了就撒腿往外跑?!?br/>
楊好說著自己都打了個哆嗦,“我跑出去沒多遠(yuǎn)就摔了一跤,回頭的時候看見一個渾身黢黑還咕嘟嘟冒泡的人,就跟……”他撓了撓后腦勺,“就像師父做人體標(biāo)本時,把瀝青煮沸了潑到尸體上,那尸體卻詐了尸一樣,冒著熱氣,還往下掉瀝青?!?br/>
梁灣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現(xiàn)在氣氛這么詭異你能不能不要隨便帶人下場??!
“撿重點?!迸赃叺幕舻婪蚝袅怂竽X勺一巴掌。
“他跑過來要抓我,嘴里還喊著疼,我就拼命往外跑,這時候通道里滾出來一個壇子我也沒多想抱起來就跑了?!闭f完楊好的余光瞥了一眼霍道夫,“后來,后來我出去之后就被他們的人追,再就是遇到了霍哥?!?br/>
梁灣聽完就知道楊好這小子沒說實話,那樣的環(huán)境里嚇都嚇個半死了,還有心思回頭抱著壇子逃跑?再說這通道里可都是碎裂的磚石,什么壇子能那么結(jié)實?
她能聽出來,張日山未必不知道,不過他聽完楊好的話倒是沒什么表示,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前方黑乎乎的通道,“都把燈打開。”
刺眼的白光充滿了通道,左右墻壁上的碎裂磚石纖毫畢現(xiàn),上面沒有雕刻紋飾甚至表面看上去還有些粗糙,看起來很像工匠偷工減料之后的敷衍之作。
梁灣看見張日山伸手摸了一下磚石隨后抬手放在鼻尖處聞了聞,不知道聞出了什么身形頓了一下。她明顯感覺到他的脊背忽然繃直,渾身散發(fā)著戒備。
她跟著也有絲緊張,抓著他衣服的指尖緊了緊。
通道到頭出現(xiàn)一堵墻,或者說是一塊黑乎乎的石頭,長度剛好是墓道的高度,燈光打上去沒有一絲反光。
左右兩側(cè)各出現(xiàn)一條通道,安安靜靜沒有一絲聲響,就好像已經(jīng)擺好了生死局,等著過來的人做選擇。
“你們選吧?!睆埲丈奖晨渴^做著邀請的姿勢看著九門的人,“剩下的我來?!?br/>
“張會長,你不會心里已經(jīng)有主意了吧?”霍有雪看了看兩個通道隨后一臉探究地盯著張日山。
“霍當(dāng)家的如果沒有信心,可以選擇跟我走?!辈恢朗遣皇橇簽车腻e覺,張日山剛才看向九門人的眼神帶著一絲于心不忍的狠厲。
“我們走這里?!标惤鹚忠恢赣疫叺耐ǖ?,隨后看了一眼張日山,“會長,你如果心里沒底也可以跟著陳家人走?!?br/>
瞧著陳金水一臉的篤定,梁灣可以確信楊好隱瞞的部分就是關(guān)于這兩條路怎么選的,很顯然他把這個消息分享給了陳家。
張日山?jīng)]說話側(cè)身讓開,陳金水抬手一揮,陳家人從人群里擠出來跟著他一同站到了右邊的通道口,“霍當(dāng)家的,你怎么選?”
霍有雪看了一眼楊好,眼尾瞇了一下抬腳走到右邊。
楊好站在陳家隊伍里拼命向梁灣使眼色,她看見了卻沒理會。她還是毫無理由地相信張日山,相信他來這一趟另有目的,相信他心里一定早有打算。
“會長,那個楊好肯定隱瞞了什么事情,他們這是把死路讓給我們了。”坎肩看了一眼浩浩蕩蕩離去的人群,氣憤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塊。
張日山聽完坎肩的牢騷兩手一背往左邊走去,“走吧?!?br/>
“張會長,你是不是發(fā)現(xiàn)什么了?”梁灣跟過去小聲問道。
他扭頭看她一眼,“如果前方是死路,你敢跟著去嗎?”
梁灣抿了一下嘴看著他的眼睛點點頭,“既然已經(jīng)被你拉上賊船,是死是活只能聽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