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鏡無微笑地扔掉手上最后一本書,跟年老的藥劑師向前走。藥劑師帶著她走離了廣場,走到郊區(qū),來到一個狹窄的隧道樣的地方。他首先俯身鉆了進去,蓮鏡無隨后跟著進去。隧道初看來很窄,之后越向里卻越寬,直至最后,竟已能令兩人并排行走。
年老藥劑師的聲音沉沉響起:“你是怎么做到的?”
蓮鏡無邊走邊閑閑道:“哦,我驚才……”
年老藥劑師發(fā)出一聲短促的笑聲,那笑聲似是嘲諷:“別編了,你我都知道這不可能?!彼D了頓:“罷了,對于我們來說,也沒什么差別?!?br/>
他們一直往下走,沒有任何對話。不知過了多久,蓮鏡無突然開口,聲音冰冷如鐵:“你帶我來地牢做什么?”
那個藥劑師猛然停步,隨后,他以著蓮鏡無完全沒有料想到的矯捷從懷中掏出匕首,向蓮鏡無直刺而來。蓮鏡無面無表情地單手扭住他的手腕,平靜地看著藥劑師,而藥劑師面如死灰。
蓮鏡無淡淡勾唇:“你想做什么?”
那藥劑師沉著眼光看她:“和你同歸于盡。”
“老人家還是注意身體一些好?!鄙忕R無放下他的手,平靜道:“希蒙洛爾呢?我要見他?!?br/>
藥劑師勾起唇:“你出不去了?!?br/>
蓮鏡無微微側眼,看向他。
藥劑師目光中帶了些微的歉意:“通往地牢的道路每一個小時變換一次,你出不去了。”
蓮鏡無有些無奈地看著他。她的眼光幾乎就沒有過波瀾,似是無論看他做什么動作,都胸有成竹的自有應對。
她的聲音很沉著:“改變想法,對你們來說,就這么難嗎?”
年老藥劑師反問她:“為什么你一定想要來改變精靈族?”
蓮鏡無沒有說話。
“你說你想來贖罪,那么你做的一切,就一定能改變精靈族嗎?你一個外來者,憑什么讓我們相信,你是為了我們好,而不會害了我們?”
“孩子,你太自以為是了?!?br/>
蓮鏡無淡淡道:“你們是寧可死,也不愿意讓我來幫助你們,是么?”
年老藥劑師淡淡反問:“你從未發(fā)現(xiàn),你一直是以憐憫的眼光來對待精靈的嗎?”
蓮鏡無一怔。
“人類女人,你很優(yōu)秀,優(yōu)秀到超出我們所有人的意料。大祭司愛上你,我一點都不奇怪。但你不該妄圖改變我們?!本`藥劑師冷笑道:“尤其是以決策者的方式?!?br/>
“我以為你們足夠理智。”蓮鏡無道:“這種時候,為何還要為這種虛幻的情感左右心態(tài)?”
年老藥劑師沉聲道:“因為,沒有一個人,想要被施舍!”
蓮鏡無此時只覺得頭疼莫名。她不想和年老藥劑師爭辯:“那要用什么方法來證明我的誠懇?你盡管開口?!?br/>
那個年老藥劑師咬牙不語。
蓮鏡無冷冷看著他:“還是說,從一開始你們就沒有想過要接受我的方法?之所以讓我參與,只是因為希蒙洛爾的指令?”
年老藥劑師突然抬頭:“你一口一個希蒙洛爾,你有沒有想過,你已經給他帶來了多大的麻煩?”
蓮鏡無沒有說話。
“他處理的事情,比你想象中的要多的多。他頂著的壓力,比你想象中的要多的多?!?br/>
見蓮鏡無沒有說話,藥劑師咬牙,語氣一次比一次狠厲:“你如果還有絲毫廉恥心,就最好收斂一點。若你死在這里,沒有人會為你哭泣!”
蓮鏡無抿了抿唇,她本亮若星辰的眼神開始有些微暗淡。她什么都沒有說,單手拎起年老藥劑師,一只手取出激光輪,向上一劃。隧道的上方被尖銳的激光劃出一個正方形的缺口,稍微一捅,正方形的隧道支架連著土塊一同掉落下來,露出地面上的情景。
年老藥劑師目瞪口呆,蓮鏡無幾乎是沒有用什么力氣,就單手拎著他,憑著一根繩子,向上躍了出去。站在地面上,年老藥劑師看著那被劃出的一個深達十米的正方形大洞,再看了看蓮鏡無破地而出的平淡表情,只覺得這個人類女人無論是行為處事是真的不按常理來。他本以為蓮鏡無還有其他的動作,可是蓮鏡無卻再沒說什么,丟下他,轉身走了。年老藥劑師站在原地,想了想,最后還是追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后地回到了精靈廣場。此時病患仍源源不斷地被送到此處,鼠疫蔓延情況越來越嚴重,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才僅隔一天,精靈國已有將近五分之一的人口患上鼠疫,其蔓延速度之快完全超出預計。就像是死神拿著鞭子在后面擊打,而死亡的車輪越滾越快。
希蒙洛爾已經等在精靈廣場前??粗忕R無和年老藥劑師回來,他似乎毫不驚訝,只是對蓮鏡無微微一點頭:“有空么?我有事要和你談?!?br/>
蓮鏡無勾起唇角,抬起目光直視希蒙洛爾:“有關我要解剖尸體的事情?”
希蒙洛爾低聲道:“是?!?br/>
蓮鏡無道:“你也不同意,是么?”
希蒙洛爾微皺眉:“你的要求,褻瀆了神的旨意?!?br/>
蓮鏡無猛然輕笑出聲:“呵……”她淡淡道:“我明白了。我怎么就忘了,你是大祭司啊希蒙洛爾?!?br/>
說罷,她甩開希蒙洛爾拉住她的手腕,只是淡淡道:“放心,我沒有生氣,我只是可惜,之前浪費了這么多時間?!?br/>
她收拾了一套藥劑用具,取了一管病人的□,準備離開。希蒙洛爾一向平如止水的目光微微有些慌張,他攔住蓮鏡無,低聲道“蓮……”
蓮鏡無微微一笑:“哦?還有什么事么?”
希蒙洛爾聲音沙?。骸俺诉@個要求……”
蓮鏡無抬頭,直視他:“我從未想要憐憫你們。”說罷,她錯身離開希蒙洛爾,徑自向自己的房中走去。
希蒙洛爾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無言以對。
當晚,蓮鏡無反鎖房門,對著病人提取液注視良久,之后,她將它注入了自己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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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瑟和隨之寒坐在走廊口,開始分析現(xiàn)今情況。
“你說戴娜思附在你的身上,是怎么回事?不是要有貪婪的心才會給她以可乘之機嗎?”隨之寒看一遍安瑟,再看一遍安瑟:“你明明都無欲無求到一種境界了吧?”
安瑟有些無奈,他微微一笑:“為什么這么說?”
“你以前又不貪美色,本身就是王子,興趣高雅愛好廣泛,你還有什么要的?”
“原來在你眼中,我是這樣的啊……”安瑟道,幽藍色的眼睛里仍舊清澈,只是略微有些暗淡:“或者說在大部分人眼中,我就是這樣的吧?!?br/>
“不是么?”
安瑟淡淡一笑:“不是。我也有很多煩惱?!?br/>
隨之寒鄙夷:“比如圖書館有老鼠?頭發(fā)要染爆炸頭還是哥特頭?”
安瑟以手撐頷,勾唇:“是不是還有今天穿什么衣服,舞會選什么伴,今晚明晚吃什么,如何盤剝精靈民脂民膏?”
隨之寒怒然:“你又讀心!”
安瑟攤了攤手:“抱歉。但我實在想知道你心中的我是什么樣子的?!?br/>
他平靜地看了看走廊盡頭,聲音波瀾不驚:“不過……比起現(xiàn)在,那些煩惱也不算什么吧?!?br/>
“等等。剛才你說,我看到的小紅帽是之前的你,你做了些什么?”
“我殺了他。”
隨之寒一怔。
安瑟眼光平靜,像是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一般:“我殺了他,用那把雕刻刀,一點一點地……”他無奈一笑:“我以為我是大灰狼,但到最后我才發(fā)現(xiàn),我才是真正的小紅帽。”
“一切都不過是一個圈套,而那時我卻足夠愚蠢,甘愿自己跳進去?!?br/>
隨之寒無言以對,他拍了拍安瑟的肩膀。他想安慰他什么,但無奈情商過低,他說不出什么,最后只能道:“你戴紅帽子……也挺好看的?!?br/>
安瑟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只得輕笑著咳了兩聲。之后,他突然微微一皺眉:“安德森……在這里!”
“什么?!”
安瑟道:“隨,在你眼前這個空間里有什么?”
隨之寒道:“只有一扇門,這里是個走廊?!彼肓讼耄骸安蝗荒阕x我的心,直接通過我的眼睛看吧?!?br/>
安瑟一怔,隨后慢慢問道:“你……不介意嗎?”
隨之寒疑惑地反問:“為什么要介意?”
安瑟輕聲道:“世人總不想讓被人讀透。我若讀你心借你眼,必會不可預料地知道你其他的事的?!?br/>
隨之寒心里腹誹你讀的還少嗎,一邊仔細思考了一下自己銀行卡密碼,最后欣慰地想就算他讀了也沒事反正取不到,隨即大度道:“沒事,你讀吧?!?br/>
安瑟輕輕一笑:“隨……你的心,很干凈?!彪S即,他不再多說話,他直視了隨之寒的眼睛,一只手附上他的心臟。下一秒,他閉上了眼睛:“好了。”待之后,他輕輕咦了一聲:“這里……”
隨之寒道:“恩?”、
安瑟面色凝重:“隨,走,里面是我之前沒有到過的地方。”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