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伴被打傷是事實，剩下的黑巨人不得不老實聽話，瞧著那傷口還在滲血，他們的心就跟被人提溜起來似的，難受的厲害。

    終是受不了，有人使勁兒敲門，看見李可以開門忙轉(zhuǎn)身指著面色慘白的同伴，嘴還未張，李可以知道他們的意思，一言不發(fā)拎起醫(yī)藥箱走過去，三下兩下幫他再次止住血，包扎好傷口。

    另外，即便是入夏，這里的半夜還是有幾分涼意，三人共一張床，兩床被子，以他們的塊頭完全不夠。李可以聯(lián)系程傾，讓他送來了兩床被子，干凈的毛巾三條，還有兩瓶保溫壺，一瓶是開水，另外一瓶是熱茶。甚至還準(zhǔn)備了零食，以備不時之需。

    要不是李可以執(zhí)意要做這些準(zhǔn)備，程傾根本不樂意把好吃好喝的給一群差點殺死他們的人，臨走之前，還故意嚇唬黑巨人。

    時候不早了，李可以移步到門口準(zhǔn)備關(guān)門，這時其中最高最壯實的黑巨人大步走到他跟前，粗糙滿是老繭的手掌在門把手上：

    “李醫(yī)生，你盡管放心回去休息，我們不會逃出去了。”

    或許是怕自己再開槍，打中的不止是手臂而是要害喪命，才會這么直白的投降吧。童話想的話。

    但接下來的話，出乎李可以意料之外。

    “我們的命其實也不重要，多謝你這樣為我們考慮。我們也想通了，誰對我們好，我們就算不回報也不能夠忘恩負(fù)義，你守在門外也不是事，回去吧。”

    “是，我們保證，絕對不會逃出去的?！?br/>
    緊接著，受傷的那位說：“就算是主任找我們，權(quán)當(dāng)做我們已經(jīng)被你打死了?！?br/>
    句句都是親耳所聞，聲聲都入心，但李可以還是難以想象方才那番話出自三位黑巨人嘴里，明明是自己開槍打傷他們，且不說反抗了，為何還要感謝？

    殊不知，他們?nèi)黄鋵嵭睦镉凶V，要是李可以動真格，別說現(xiàn)在吃喝不愁，被悉心照顧了，估計早就丟了小命。

    再說，他們認(rèn)識李可以也不是一天兩天，他對體驗者們的好都有目共睹，相比起眼鏡蛇對待他們的方式，每每想起，實在是心寒。

    燈熄了，門鑲嵌在門框中一動不動，李可以背靠在對面的墻頭上，半低著頭，想了又想，折回去打開門，輕聲：

    “你們要好好活著！不為別人，只為你們自己！”罷了，不等有人回復(fù)自己，掉頭離開塔樓。

    童話和程傾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心里頭好似被打翻了油鹽醬醋，越想心情愈發(fā)沉重，一想到黑巨人之前到底過成了什么樣子才能夠說出自己的命不重要這種話？開始渾身難受。

    整整一宿，三人毫無睡意，或是睜眼或是閉眼一直等到天亮。

    李可以從沙發(fā)上坐起來，擺正了方向順勢往后一靠，“童話，橙子，我和你們商量一件事，”抬眼見他們看過來，繼續(xù)說：“我去部門再看看情況，你們留在這邊怎么樣？”

    想都不用想，童話立馬拒絕，格斯姐都說了現(xiàn)在不宜回去，而且還是大叔一個人。

    “你們不要擔(dān)心，我一個人偷偷去，很快就回來?！?br/>
    其實他已經(jīng)下定決心，所謂的商量應(yīng)該是告知才更合適。

    聽他說話的語氣，童話懂了八九分，程傾埋著頭背對著他坐在那邊不吭聲，半晌后，問：“就不能夠讓我們其中一個人跟著去嗎？”

    “不行，人越少越安全，然后我擔(dān)心的事，眼鏡蛇會突然派黑巨人來這邊查看，倒到時候就不好辦了?！?br/>
    猶豫了再猶豫了，童話也不勸了，保持沉默。程傾也不說話，李可以知道他們這是無奈同意，準(zhǔn)備好了早餐卻一口都沒有吃就離開了。

    童話也沒有食欲，“蹲在”沙發(fā)邊上成了一只真正的帽子。

    李可以早出晚歸，這時童話終于活了，湊到他跟前盯著那張風(fēng)塵仆仆趕回來的臉，程傾一面給他端茶送水一面說這邊情況都好。

    聽到這句，李可以放心了。

    “大叔，有沒有看見格斯姐他們？”

    李可以眉頭緊鎖，坐在沙發(fā)上彎下腰，兩手緊握在一起半晌都沒有說話。

    當(dāng)他進(jìn)入部門抄近路去寢室還有食堂，依舊還是不任何人蹤影，實驗室的門換了鎖，也換了密碼。冒險去眼鏡蛇的寢室，門，沒有鎖，但里面也并沒有人。

    唯獨讓他想不通的是，阿可蒂教授的寢室門口守著的黑巨人不見了，而室內(nèi)空蕩蕩，一股兒刺鼻的消毒水味兒逼的他不得不出來。

    到現(xiàn)在印象還非常深刻，那里并不像教授住過的地方，四面墻都被貼上了一種特殊的紙板，可防腐防塵。床單泛黃，拆開枕頭套，枕芯已經(jīng)長了綠霉，甚至還有小爬蟲從里面嗖嗖幾下跑出來。

    陰冷潮濕，讓人很容易想到了停尸間。

    之后他也找過好多地方，眼鏡蛇和教授就像是人間蒸發(fā)。情不得已才空手而歸。

    聽完這些，童話腦中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也不敢講出來，害怕自己變成烏鴉嘴。

    正當(dāng)三人暫時放下沉甸甸的心，準(zhǔn)備去給王玲玲他們檢查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聽聲音，不像是一個兩個人。

    程傾還沒有來得及去看貓眼，門已經(jīng)被打開。

    “你們怎么住在這里??？”

    眼鏡蛇劈頭蓋臉把三人教訓(xùn)了一頓，末了，派黑巨人把他們一個個都拉出去。

    “我們自己會走?！崩羁梢岳爻虄A，垂下頭看向眼鏡蛇，見他打扮不同以往，還有身后那群人的眼神，怕是知道了什么，“沒想到主任會親自來警告。”

    “別說廢話了，趕緊動身。我已經(jīng)不止一次兩次警告你們，這里不是給你們休假的地方，要住也得經(jīng)過我的同意！”

    “切，不就是暫時代替教授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啊，老虎不在，你這只猴子在這里稱霸王，也看我們樂意不樂意啊？！”

    童話就是他氣他，氣死他最好。

    眼鏡蛇倒是無動于衷，打了個手勢后李可以和程傾被架出去，直接往敞亮的地方一丟。站在李可以旁邊，趾高氣昂：

    “順便告訴你們一聲，格斯他們主動調(diào)到其他平行世界去，從今往后，部門就剩下我們幾個，工作量只增不會減，你們提前做好心理準(zhǔn)備。”

    童話不相信，“什么時候的事？是不是你逼著他們同意??？”問完就后悔了，如果真是，傻子才會承認(rèn)不是？

    “好了，你們現(xiàn)在可以回去，剩下的檢查我來做?！?br/>
    今兒的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只要他不去塔樓檢查，童話他們也不想和眼鏡蛇多待一秒。

    回去之后，李可以帶黑巨人躲到其他地方去，而程傾和童話把垃圾桶的血色棉球還有換下來的繃帶全都裝進(jìn)黑色的垃圾里藏起來。末了，爬到天窗上打開窗戶，讓室內(nèi)通風(fēng)，避免留下他們的氣味。

    等李可以回來，告知他們：眼鏡蛇帶著那群黑巨人已經(jīng)離開。

    “呼呼呼，”童話松了口氣，“太好了，幸好沒有來?！闭f著，撐開帽檐舒適地嘆氣，“大叔，剛剛你手機響了好幾聲，你快去看看是不是格斯姐他們的消息?！?br/>
    確定周圍沒有人，鎖好門，李可以才劃開手機，點開消息框：

    【我們現(xiàn)在在夾縫，目前……】

    【信號不佳，目前一切安好。】

    【你們自己要保重?。。?！】

    “什么意思啊？”程傾怕自己理解錯了，問了一句，抬起頭發(fā)現(xiàn)李可以目光呆滯，伸出手戳了好幾下他的手臂都沒有反應(yīng)，“大哥！你怎么了！？”

    “噓噓噓！”童話讓程傾先別說話，觀察了一會兒，終于見他有了反應(yīng)，忙問：“大叔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嗯?！崩羁梢渣c頭如搗蒜，“當(dāng)時我靠近后門，門沒有關(guān)，然后我繞路無意又回去了一趟，門就被鎖了?！?br/>
    “呃……沒聽懂，橙子你呢？”

    程傾滿腹疑惑，張著嘴驚訝狀搖頭。

    李可以換了一種解釋：“中間一定有人出去了，是否是格斯他們我也不能夠保證，畢竟，那天我們看見眼鏡蛇也出去過不是嗎？”

    童話渾然大悟：“倒也是。大叔，格斯姐他們暫時沒事，那老頭子人呢？”

    李可以正在為這事發(fā)愁，活生生的人總不能夠說不見就不見吧……活生生？突然對此產(chǎn)生了懷疑。

    “咳咳咳，我假設(shè)，只是假設(shè)啊，”李可以邊說邊做手勢，“如果教授已經(jīng)去世了，那么，是不是就被處理？”

    這讓程傾、童話一下子就想到了楊昆的母親。

    “呃……”童話說不出口。

    “我們?nèi)タ纯床痪托辛藛?？”程傾立馬站起來，“那個地方我還記得，大哥，話話，就現(xiàn)在去看看吧？”

    如果不去的話，這道坎沒有人能夠走過去。

    只可惜，安置尸體的那棟秘密地下室并沒有阿可蒂，倒是楊昆母親的尸體不見了。任憑他們?nèi)绾畏?，每一層棺木?nèi)都是空的。

    三人不免慌了神，一路跑回塔樓，連口氣都沒有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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