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媽媽被村子里的人叫過來的時(shí)侯，整個(gè)人罵罵咧咧的。

    她倒是知道今個(gè)兒是陳奶奶出來的日子。

    還以為是陳奶奶這個(gè)婆婆才從里頭出來，又不老實(shí)了呢。

    邁進(jìn)院門的時(shí)侯，那臉子拉的。

    然后，她一眼看到了死閉著雙眼人事不知倒在地下的陳爸爸。

    以及趴在旁邊嗷嗷哭喊著的陳奶奶。

    陳媽媽心里頭頓時(shí)就是咯噔一聲，兩眼一直就撲了過去，

    “老陳，老陳你怎么了，你可別嚇我啊，老陳你醒醒……”

    陳媽媽這會兒的情緒倒是完全的外露。

    兩口子再怎么吵，陳媽媽可從沒想過離開這個(gè)家。

    這會兒看著自己的男人躺在地下一動不動的。

    心里頭就涼了半截，“娘，這之前還好好的，怎么就成這樣了？”

    出門的時(shí)侯他還說啥出去走走。

    陳媽媽心里頭有數(shù)，估計(jì)是想去老院看看自家婆婆回來沒。

    她也懶得去理，就由著他。

    怎么這一轉(zhuǎn)眼人就成了這個(gè)樣兒？

    “是她，就是這個(gè)女人，都是她害的，賤人，你還我兒子……”

    陳奶奶再不得意大房的人，可陳爸爸卻是她親兒子。

    如今被陳二嬸兒氣成了這個(gè)樣兒。

    自然是惡從膽邊生。

    站起來對著陳二嬸兒就是一巴掌。

    陳媽媽聽了這話更是不落后，趴在陳爸爸身上哭了兩聲，跳起來朝著陳二嬸兒身上竄過去。

    幾個(gè)女人就撕打擰撓拽抓的糾到了一起。

    陳二嬸兒以一敵二，轉(zhuǎn)恨就落了下風(fēng)，她可不是傻子站在地下挨打不動，一邊使勁兒把陳媽媽給掀翻，又趁著陳媽媽不注意，伸手在她臉上撓了一道，指甲都見了血，疼的陳媽媽嗷嗷的叫，她卻是撒腿朝著外頭跑，“殺人啦，老陳家殺人了，大伯子非禮弟妹，婆婆和大嫂要?dú)⑷藴缈?，救命啊，鄉(xiāng)親們救命……”

    身后，陳媽媽氣的差點(diǎn)背過氣去。

    “你個(gè)王八蛋胡說八道什么，我，我撕爛你的嘴！”

    她真的是氣的要不知道東西南北了。

    她們家老陳怎么可能看的上她？

    不是，她們家老陳怎么可能會做這種事情？

    都是這個(gè)女人爛嘴嚼舌根的！

    她想也不想的朝著陳二嬸兒追過去，兩個(gè)人一個(gè)跑一個(gè)追，直接追到了村長家。

    還是村長把她們給喝止。

    “行了，大早上的鬧什么鬧，看看你們這像什么樣子，都給我住手。”

    陳家村的村長也姓陳，在村子里的人中還是比較有威信的。

    他這會兒一動氣，臉子沉下來。

    陳二嬸兒幾個(gè)都有些害怕，就是連陳媽媽都情不自禁的縮了下身子。

    不過下一刻，陳二嬸兒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下。

    指天劃地的哭，“村長呀，你可要給我作主，我不活了啊，我沒臉見人啊，我那個(gè)大伯哥，他不要臉啊，他非禮我……嗚嗚，村長你要是不給我作主，我，我就吊死到派出所去，我反正也不能見人了，我還是去死了得了?！?br/>
    這一席話說的陳媽媽陳奶奶都黑了臉。

    “你嘴抹糞了啊，你可別胡咧咧，要是再敢亂說話，我撕爛你的嘴?！?br/>
    陳媽媽惡狠狠的看著陳二嬸兒。

    是真的想撕了對方的心啊。

    她這樣一鬧騰，以后她們大房還怎么在村子里頭見人？

    就是村長也跟著無語了起來，“二方家的，這話可不能亂說，你大哥他……”

    “村長呀，難道你也要偏著那個(gè)不要臉的啊，好啊，你們老陳家一個(gè)個(gè)的護(hù)著，這陳家村可沒我的活路了，不活了，我這就去派出所，我喊冤去，我吊死在那里得了，我苦命的娃啊，你還在醫(yī)院里頭，你娘馬上就活不下去了……”她在地下坐著，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唱念哭作打，那叫一個(gè)麻溜！

    要是陳墨言在這里，看著眼前這一幕肯定會咋舌。

    之前她只是以為陳奶奶是哭鬧的一把好手兒。

    感情她這位二嬸兒鬧起來……

    絕對是真人不露相啊。

    眼看著陳家婆媳幾個(gè)再次的鬧起來，陳村長只能黑著臉再次喝止，“行了，都給我起來，有什么事兒好好說，還有你，不是說大方暈過去了嗎，你就那么放心的讓他暈著？還不趕緊回去看看？”

    “啊，我都忘了，村長呀，你可不能讓這個(gè)賤女人跑了，等我回頭再來收拾她?！?br/>
    陳媽媽被村長這么一提醒，一拍屁股朝著陳家老院跑了過去。

    她得先去看看自家男人去。

    至于這個(gè)爛嘴皮子挨千刀的女人？

    回頭再來收拾她！

    陳村長好不容易弄走了一個(gè)，回頭直接看向陳奶奶，“老嬸子，你也不想再驚動派出所的那些人來一趟吧，這事兒您看，就先聽我的，您先回家歇著，這好不容易回家了，總得好好歇半天是不是？等我回頭讓人勸勸二方媳婦，咱們再好好說道說道這事兒？”

    要是換在別的時(shí)侯，陳奶奶肯定眼一瞪就得跳起來。

    我們自己家的家事兒。

    我教訓(xùn)自己家兒媳婦呢。

    憑啥要聽你的？

    可最近她被派出所的人弄進(jìn)去待了一段時(shí)間，被嚇怕了呀。

    那個(gè)里頭，她可是死也不想再進(jìn)去第二回！

    所以，她也真的怕自己這個(gè)二兒媳婦把事情鬧騰到派出所去。

    誰知道會不會再把自己給牽連了？

    想到這，她狠狠的瞪了眼陳二嬸兒，黑沉著一張臉，“行，我老婆子就給村長你一個(gè)面子，不過要是這個(gè)女人再敢胡咧咧，滿嘴噴糞的誣陷老大，我可饒不了她?！?br/>
    “行行行，老嬸子您先回去，我回頭再去見您?！?br/>
    等到陳奶奶走后，陳村長看了眼陳二嬸兒，搖搖頭，“行了，有什么事情起來說吧，瞧你那個(gè)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陳家村的人怎么著你了?！?br/>
    陳二嬸兒聽了這話也不禁眼圈一紅，“村長，我，我也是被氣的，小寶他……要不是我婆婆她，小寶也不會出事，早上她回家，竟然說什么都不管了，我和二方手里哪有什么錢呀，孩子這樣下去要被人家衛(wèi)生院趕出來了，我，我當(dāng)時(shí)氣的很……”當(dāng)著村長的面兒，陳二嬸兒倒是沒敢再胡說八道下去。

    她的娘家遠(yuǎn)在千里。

    剛開始來這個(gè)村子的時(shí)侯，她也才二十出頭。

    當(dāng)時(shí)怕的呀。

    這么些年來才站穩(wěn)腳根兒，能靠的人一個(gè)都沒有。

    眼前的村長好歹得留敬著點(diǎn)啊。

    知道她的心思，陳村長也沒再多說，只是還黑著臉，“那你說說，你和你婆婆鬧，嘴里胡說八道些什么，你進(jìn)了陳家門這么多年，孩子都好幾個(gè)了，大方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嗎，那些話你怎么好意思喊出來？”

    這非禮什么的是能隨便喊的嗎？

    這可是作風(fēng)問題呀。

    更何況，這還是自己的親弟妹指認(rèn)自己的大伯哥？

    這話傳出去，大方得被口水給淹死！

    陳村長也有些生氣，冷冷看著陳二嬸，“你又不是不知道大方那人，這話喊出來，你是想把他給逼死嗎?！?br/>
    “不是不是，我我就是氣頭上，我以為他他打我……”

    陳村長眼眸咪了下，“你說，這事兒怎么收場吧？”

    “我，我婆婆得給我出醫(yī)藥費(fèi)……”

    陳二嬸兒我我了半天，蹦出這么一句話后，她一狠心，又加了一句，

    “還有大房那邊，要不是她們家那丫頭這事兒也鬧不成這樣，她們也要負(fù)責(zé)?！?br/>
    她看著村長，語氣頗有幾分賴皮的模樣。

    氣的陳村長都冷笑了起來，“你這是想訛詐你大哥大嫂一家嗎？”

    “訛詐什么啊，村長你說的那樣難聽做什么，我娘說了，我們可都是一家人……”

    陳村長看著陳二嬸兒那一臉無所謂的表情，徹底噎住。

    回過頭，正在家里罵罵咧咧的陳媽媽聽到村長來說的這話，立馬就跳了起來。

    “這個(gè)死女人，我就知道她沒個(gè)好心，什么玩意兒呀，想讓我們家出錢？”

    “沒門兒?！?br/>
    她把手里頭的燒水棍狠狠的摔出去，豎著眉毛，“要錢沒有，一分都沒有?！?br/>
    她寧愿把那個(gè)錢撕了，扔了。

    也絕不便宜那個(gè)該死的女人！

    村長卻是看向縮著身子蹲在墻跟的陳爸爸，看著他黑青的臉，心里頭嘆了口氣，開口的話頗有幾分語重心長，“大方呀，咱們也算是一塊長大的，我尋思著吧，這事兒咱不宜鬧大……”畢竟這不是什么別的打架不和啥的，萬一讓那個(gè)女人鐵了心的鬧起來，真的跑到派出所鬧騰起來。

    陳大方這個(gè)人在方圓附近的可就真的沒臉出門了。

    對自己的弟媳婦有歪心思？

    你就是個(gè)人渣呀！

    村長這話沒說出口，可陳大方卻是一下子猜了出來。

    他的臉就是一白，“村長，我，我真的沒做……”說這話的時(shí)侯他都要哭出來了。

    心里頭是酸甜苦辣咸的。

    五味俱全。

    陳媽媽也反應(yīng)了過來，“那個(gè)黑心肝的，她敢，我這就這找她去?！?br/>
    “你給我回來。”

    “去什么去，媽你去做啥，和她再罵一場，打上一架，然后好讓全村人都看咱們家的笑話嗎？”

    前一句悶悶的，帶著憤怒的聲音出自陳爸色。

    后一句則是才從屋子里走出來的陳敏。

    她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diǎn)，打開門，看著陳媽媽陳爸爸的眼神深處透著憎惡——

    她怎么有這樣的一對爸媽？

    難怪那個(gè)陳墨言就那樣一走了之。

    她肯定也是覺得有這樣的爸媽丟臉，遠(yuǎn)遠(yuǎn)的離開，避開，落一個(gè)心靜吧？

    一個(gè)念頭在陳敏的心里頭一閃而過。

    似是小苗兒，發(fā)了點(diǎn)芽兒。

    但卻是還沒有長成，或者是長出來的。

    陳敏這會兒沒空去想別的，只是杏眼兒微冷，緊繃著一張小臉，“媽，爸，你們說自己啥都沒做，說我爸是好的，可是她這樣到處的鬧騰，胡說，真的鬧起來，外頭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的很好玩嗎，我以后怎么和村子里的人玩，怎么去學(xué)校？你們想過我沒有？”她說到最后幾乎是用吼的，雙眼通紅，眼里滿滿的都是恨意。

    “愧你們還是當(dāng)爸媽的，你們想過我沒有？”

    “我討厭你們！”

    她一邊說一邊跺了下腳，扭頭回屋，咣當(dāng)一聲把屋門關(guān)了起來。

    身后，留下院子里陳大方兩口子徹底的傻了臉。

    村長看著這一幕，搖搖頭，“你們兩口子自己好好想想吧，回頭和我去說一聲，我先走了啊。”話罷，他轉(zhuǎn)身朝著外頭走去，不過臨走的時(shí)侯卻是用眼角余光瞟了下陳敏緊閉的房門，想起前幾天被他們兩口子趕出去的陳家老大，那個(gè)孩子打小就聽話，勤快，又能吃的苦，到現(xiàn)在學(xué)習(xí)又好。

    這兩口子也不知道心里頭想的個(gè)啥。

    竟然就把那么好的孩子給趕走？

    他可是聽自家那個(gè)不爭氣的混小子說了，那女娃這次考試可又是第一來的。

    而且還被幾個(gè)學(xué)校的人來爭搶。

    也就是自家那傻娃子不爭氣。

    要是他有這么個(gè)女兒……

    做夢都能樂醒啊。

    哎，不惜福。

    不惜福啊。

    心里頭連道了兩聲，陳村長滿臉惋惜的搖著頭走人。

    最后，也不知道這事兒結(jié)果是怎么樣。

    陳墨言是在周日的上午知道的這事兒。

    早上八點(diǎn)半。

    她正在宿舍里頭洗衣服，聽到外頭宿管老師說校門口有人找時(shí)。

    她還心里頭小小的驚了下。

    生怕是陳家村的那些人找過來鬧騰。

    雖然她不怕。

    但老是這樣折騰也挺隔應(yīng)人，讓人生煩的呀。

    不過等到了門口，看著門口著著的兩個(gè)俏生生的身影時(shí)。

    陳墨言高興的差點(diǎn)跳起來。

    “小花，劉素，你們兩個(gè)怎么過來了？”

    她幾乎是小跑著走出校門，小花一下子就撲了過來，

    “墨言姐姐，我可想死你了，你明明說好星期天回去看我們的，這都兩三個(gè)周末了都不回?！?br/>
    她抱著陳墨言的手嘟了嘴撒嬌，小臉上寫滿了不滿。

    “好好好，是我不對，我給你道歉？”

    “嗯，你一定要好好的道歉?！?br/>
    把小花哄好，她扭頭看向同樣挑著眉一臉不樂意的劉素，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行了，別這樣嘛，我會覺得自己欺負(fù)了你們兩個(gè)呢?！?br/>
    左右手挽著兩女，“還沒吃早飯吧，走，我請你們?nèi)コ远垢X包子去。”

    “不用了吧，我我不餓的，墨言姐姐……”

    小花咬了下唇，黑葡萄似的大眼咕嚕嚕轉(zhuǎn)著，搖搖頭拒絕。

    墨言姐姐現(xiàn)在都一個(gè)人上學(xué)。

    也不知道學(xué)費(fèi)要怎么交。

    多難呀。

    她可不能再給她添麻煩。

    想到這里，她揚(yáng)起小臉，綜出一抹明亮的笑，“墨言姐姐，真的，我不餓的，我……”

    咕嚕。

    肚子里傳出來的聲響直接打斷她的話。

    抬頭，看到陳墨言似笑非笑的眸子，小花小臉微僵，從耳朵根紅起來。

    “行了行了，我?guī)уX了，走，我請你們兩個(gè)，咱們就去吃豆腐腦，吃肉包子?！?br/>
    劉素白了兩人一眼，一揮小手，頗有幾分豪邁的架式。

    陳墨言看著她搶先走了兩步的背影，抿了下唇，眼底卻是蕩漾起一層層的暖意。

    三女各叫了一碗豆腐腦，一人三個(gè)肉包子。

    到最后，小花兒吃的肚子都圓了起來。

    她摸著肚子，小臉垮下來，“墨言姐姐，我，我吃的太撐，走不動了……”

    陳墨言和劉素，“……”這丫頭，很好！

    劉素去付錢的時(shí)侯，一問，才知道陳墨言已經(jīng)趁著她們不注意開了錢。

    她回頭，狠狠的剜了眼陳墨言。

    “好了，你別這樣，我手里真的還有點(diǎn)錢的，我……”

    “你什么你，你手里能有幾個(gè)錢？夠你交明年的學(xué)費(fèi)嗎？”

    劉素瞪著她，恨不得直接戳她的腦門子。

    這死丫頭，放著免學(xué)費(fèi)的市高中不去，非得來這收費(fèi)的縣高中。

    花錢還這樣大手大腳的。

    “你和我還客氣是吧，你要是不把我當(dāng)朋友我立馬就走?！?br/>
    陳墨言趕緊拉住劉素，一臉討好的笑，“好了好了，我回頭和你說些事，你就知道了，我暫時(shí)真的不缺錢。真的?！彼粗鴦⑺?，一臉的凝重：這是真心為她好的人，她雖然有些事情上不能不選擇隱瞞，但是，能說的，她絕對會說出來，信任，才是好朋友之間相處的基本之道。

    “行，那我等著你?！眲⑺靥袅讼旅?，揚(yáng)著小下巴，一臉的小傲嬌模樣。

    －－－－－－題外話－－－－－－

    我先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