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紙窗,灑滿房間,深秋的清晨難得帶著絲絲暖意。

    沈長安睜開眼，看見的不是晨間的明媚，卻是阿蓮放大的臉龐。

    “小姐,你可算起來了,怎么辦怎么辦,外頭冬兒和胡嬤嬤在等著呢，我不能說小姐起來了,不然她們肯定要沖進來伺候，可是我不說小姐也總要出去的啊，總不能在房間里待一天吧……”

    沈長安坐起身子，拍撫著胸口，壓下剛剛的驚魂未定，對于阿蓮的碎碎念，只感覺莫名其妙。看了看天色，并不晚，遂道：“一大早來我房里瞎咋呼個什么勁兒！”

    阿蓮垮著一張臉，道：“我不來行么，天蒙蒙亮，胡嬤嬤她們就起來等著了呢，姑爺出門的時候交代了小姐還睡著，沒讓她們進來打攪?！?br/>
    鄭蘇易要上朝，自然起得早，不過這和阿蓮擅自進來她睡房好像并無干系……

    “天啦，昨晚小姐真讓姑爺睡在竹榻上？”說完，很是懊惱地繼續(xù)念叨：“早知道我就不幫小姐收拾竹榻了，這回可怎么辦好，王妃知道肯定氣死了?！?br/>
    “氣死正好?！?br/>
    沈長安小聲接了句，面色卻是如常的平靜，好在阿蓮沒有聽清便也沒有詫異，只繼續(xù)頭疼地拍著腦袋：“我聽見冬兒說等會伺候小姐起床時要把白喜帕帶回去給王妃瞧。”

    白喜帕？聽了阿蓮的話，沈長安才掀了被子，果真一張白手絹鋪在床上。昨夜她沒太注意，但也明白這東西是做什么用的，遂淺淺笑開：“把這個給冬兒拿過去唄?！?br/>
    阿蓮一愣，“啊”了一聲，支支吾吾半晌：“可…可是…這帕子…雪白…雪白的啊…不合…不合規(guī)矩…”

    “什么規(guī)矩，我嫁進王府本就不合規(guī)矩，以前不講規(guī)矩，現(xiàn)在豈是她們說了算?！闭f完，將白手絹就這么丟在阿蓮臉上。

    阿蓮將白手絹拿在手里，訕訕道：“王府可不就是王妃說了算了，你不知道，昨個兒霜華院的汀畫姐姐和我說，有人在王爺王妃面前嚼您的耳根子，說王府自打迎了您入門，府里不順心的事情接二連三，先是郡主被狗咬，再來假孫子訛人，甚至小郡主都差些和親去了匈奴?！?br/>
    阿蓮越說越憤怒，義憤填膺地繼續(xù)道：“這些事情哪能怪到您的頭上，又不是你唆使干的，他南平王府倒霉怎不說是他們平日不積德啊?！?br/>
    沈長安倒是聽得平靜，只問：“王爺王妃可有說什么？”

    阿蓮搖了搖頭，心氣略微平復(fù)下來，道：“還好王爺幫您說了句公道話，王爺還夸小姐來著，說小姐是旺夫命，您嫁進王府，世子爺就平步青云呢。王妃聽了這話才開心，也是，王妃就世子爺一個寶貝兒子，只要世子爺好，其他糟心事情都不算什么的。不過……不過……”

    阿蓮原本說的開心，卻突然又小心翼翼起來，結(jié)結(jié)巴巴，惹得沈長安白眼：“不過什么，話也說不溜了？”

    阿蓮縮了脖子，道：“不過王妃卻說了句‘若是世子妃能給我再添個孫子，才是旺夫了’。”說完，又看了眼手中潔凈無瑕的白手絹，嘆息了一聲：“小姐真該早些把世子爺搞定才是?！?br/>
    這回，沈長安終于認同，點了點頭，有些自言自語道：“王妃就鄭蘇易一個兒子，鄭蘇易的糟心事情才是大事情?！?br/>
    好似想明白了什么，抬頭沖阿蓮道：“給我去柜子里取根繡花針出來?！?br/>
    “啊？”阿蓮愣愣地看著沈長安：“這時候了，小姐還想著繡花？不對啊，小姐不是不會繡花么？”

    沈長安卻是抬手敲了阿蓮腦袋：“吩咐你事情就趕緊的去辦，什么時候許你發(fā)問了。”

    阿蓮?fù)铝送律囝^，趕忙跑去拿了針遞給沈長安，不明所以。

    卻見沈長安將阿蓮手中的白手絹抽了過去，銀針猛一下扎入右手食指，鮮紅的血滴落在白絹上，瞬時暈開。

    阿蓮長大了嘴巴，看著白手絹半晌，又看著自家小姐的右手，吶吶不知言語。

    看著吃驚的阿蓮，沈長安笑了笑，而后將白絹鋪在床上，道：“等白絹上的血漬干了，你便可叫冬兒打水進來伺候我洗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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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蘇易早朝后回府，走進如園，第一眼卻是看見院子里，正微曲著背脊，采摘新鮮金銀花的沈長安。

    陽光下，黃色花瓣將她的臉映襯的愈發(fā)白皙，尤其那偶爾一瞬的閉眼陶醉，尤為動人。沈長安享受著花香，鄭蘇易卻享受著眼前美景。

    聽見腳步聲愈來愈近，沈長安抬頭，報以微微一笑，讓鄭蘇易有些呆愣。平日里，沈長安嘴角總會掛著笑，淺淺的，卻不及心，像今日這般笑得和藹溫順，是第一次。

    鄭蘇易看著沈長安手中的荷包，很是別致，道：“一直聞著你身上有淺淺香味，原來是把花瓣收在了荷包里?！?br/>
    “難得今日天氣好，還有些日頭，若無事，一起？”沈長安邀約著鄭蘇易一起摘花。

    鄭蘇易點頭，道：“也好，打發(fā)些時間。”然而這般少女行徑，卻曾是他最不屑做的。

    “呀，這朵不要，花瓣都有些蔫了。”

    “不是這樣的，只摘花瓣，根莖不要，否者要戳破荷包的?！?br/>
    “太大力了，你看，花瓣都被你捏殘了。”

    云哥走進如園時，看到鄭蘇易挨著沈長安的批評，正彎著腰小心翼翼采摘花瓣時，下巴都差些被驚掉了。云哥跟在世子爺身邊十余年，世子平日處事一板一眼，像這樣的行為，卻是云哥第一回見，想當(dāng)初小郡主央著世子上樹掏鳥蛋，世子都是將那光榮的任務(wù)交由他云哥來做，何曾有過這么童趣的一面。

    畫面太美，云哥實有些不忍打擾，可想著有正事，有不敢輕待，只得硬著頭皮上前，猶豫再三，才不得出聲打攪：“世子爺，外頭吏部的張大人和兵部的裴大人求見。”

    聽到云哥的聲音，鄭蘇易背脊一僵，而后繼續(xù)手中動作，頭都不轉(zhuǎn)，只淡淡道：“和他們說我身體抱恙，不見客。”

    “?。靠蓛晌淮笕丝粗屑笔碌臉幼??！痹聘缪a充道。

    恰巧此時鄭蘇易被枝葉掛了袖子，一扯，手中花瓣灑了近半，有些惱怒地遷怪云哥：“沒看著我也正有事情要做么！這幾日都閉門謝客，誰都不見?！?br/>
    云哥老實地應(yīng)了聲，不自覺地看了眼沈長安，而后趕緊地轉(zhuǎn)身小跑出去。

    “我看世子身體好著，中氣十足呢。”沈長安打趣道。

    鄭蘇易卻是將手中花瓣放進腳邊的簍子里，道：“難得有悠閑時間，被朝堂的事情攪合了心情可不劃算。”說罷，看著還空空如也的簍子，道：“這是要摘滿一簍？”

    沈長安理所當(dāng)然地“嗯”了句，道：“這樣的季節(jié)，難得碰見這么大太陽，自然抓緊曬一些，金銀花泡茶對身體好?！?br/>
    “可這一點一點的，要摘到什么時候？”

    “世子爺若沒耐心，先回屋喝茶去吧?！鄙蜷L安諷道。

    鄭蘇易卻是聳肩：“自幼旁人都夸我耐心好，做事甚有毅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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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銀花溢滿竹簍時，已近正午，日頭當(dāng)空，即便是深秋的天，也有些曬人。

    沈長安自腰間取出絲帕，遞至鄭蘇易面前，“擦擦吧，額上都是汗。”

    鄭蘇易看著雙手，有些臟污，遂搖了搖頭：“別污了你的帕子，回屋里洗洗手再抹?！?br/>
    沈長安卻突地上前一步，抬手親自為他拭汗。鄭蘇易高出沈長安大半個頭，此時垂眼看著眼前之人，如此近距離，她眼瞼上的睫毛每一分顫動都能看得分毫。

    “怎么不走？不嫌熱呢？”

    被沈長安的聲音收回神志，見沈長安已拎著竹簍走遠了，自己卻還傻站在簇簇金銀花前，有些尷尬。遂趕忙快步走上前，一言不發(fā)地接過沈長安的簍子，并快她一步走在了前頭。

    看著背脊挺直走在前頭的鄭蘇易，沈長安只覺好笑，這人其實也是個別扭的性子，這舉動倒是與廷澤頗像，十足的小孩子氣。

    府里上下都說世子爺為人刻板拘謹，其實也不然。在這南平王府里，不管王爺如何視他如親子，他應(yīng)該或多或少也有當(dāng)自己外人的，只能事事求最好，如何能像鄭玲一般任性放縱。想想，與沈長安在王家的境遇其實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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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蓮將金銀花晾曬好，正巧沈長安與鄭蘇易都洗了把臉下樓來。阿蓮興沖沖道：“地瓜烤熟了，小姐可是現(xiàn)在就要吃？”

    沈長安雙眼立刻亮了許多，讓鄭蘇易也覺好奇：“什么好東西？”

    沈長安笑笑：“雖不是什么好東西，可江陵三年饑荒，老百姓生存下來，靠的都是它呢，世子爺富貴命，可能吃不慣的?！?br/>
    “你還去過江陵？”鄭蘇易好奇問著，而后接著說道：“若說富貴，可比不得王家，你都能吃得，我怎就不行。”

    沈長安并未回復(fù)鄭蘇易第一個問題，只道：“沒進王家前，我與阿娘相依為命，可是過了好一陣子苦日子的?！倍蠓愿腊⑸彾嗳讉€地瓜來，給世子爺也嘗嘗。

    熱騰騰的地瓜，拿著燙手，沈長安左手換右手，不亦樂乎地吹著氣，卻怎么都舍不得把滾燙的地瓜丟回碗里。

    “像這樣，用牙齒磕破一點皮嘗嘗甜不甜，不甜你就再換一個試試?！?br/>
    待地瓜不再那么燙手，沈長安捧著放在嘴上，輕輕一磕，而后很是滿足，道：“廚娘家的地瓜味兒甜，肯定好吃極了?！闭f完，便開始著手剝皮。

    鄭蘇易有樣學(xué)樣，跟著一起做著，第一口軟滑甜膩，入口即化。鄭蘇易本不太吃甜食，看沈長安吃得香甜，大口大口地，又因為燙，差些把眼淚逼出，那模樣甚是有趣。突地，鄭蘇易覺著手中的東西很是美味，也是一口一口，很快吃了許多。

    “先今晨聽見廚娘說她家的地里地瓜長出了一大片，就吩咐她弄一些來嘗嘗，也算是回憶兒時的味道。”

    原本話語還很是欣喜，卻不知為何，神色突地落寞起來，不知回憶起什么，帶著些哀戚，緩緩說著：“每每到了吃地瓜的時候，就知道天要變冷了，長安城的雪總是一場接著一場，很冷，很冷。我記得離開長安的那天，下了很大一場雪，我高燒不退，阿娘抱著我，背上的包袱里只幾件換洗衣服，和幾個地瓜。”

    鄭蘇易看著陷入回憶、沉浸在傷感中的沈長安，許久入神，心底泛出一股不知名的情緒，或許那是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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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地瓜，讓沈長安和鄭蘇易二人吃得肚滾胃圓，可惜了廚娘做的那滿桌豐盛的菜肴，倒是便宜了阿蓮和云哥，倆人吃得直打嗝，一臉滿足。

    沈長安一直有午休的習(xí)慣，先鄭蘇易一步回到房間，卻發(fā)現(xiàn)原本準備給鄭蘇易的竹榻上早已空空如也，棉絮全被撤去。

    沈長安回頭瞪了眼阿蓮，阿蓮卻是吐了吐舌頭，而后壯了膽，回道：“小姐也不想被冬兒看到小姐和姑爺分床睡的吧。”

    沈長安沒有理會阿蓮，徑自往自己的床邊走去，反正著涼受凍的又不是她，瞎操心個什么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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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吵醒沈長安的，是窗外傳來的細碎雜聲。沈長安素來淺眠，被吵醒也不生氣，將披散的長發(fā)撩至一側(cè)，才是起床，開窗。

    沈長安房間對著的正是如園的一片空地，平日里她與阿蠻嬉鬧便在這兒，而今卻是有人手持長槍，練著功夫。

    鄭蘇易平日看著文氣，沈長安從不知他竟也會槍法，身隨其足，臂隨其身，腕隨其臂，合而為一，一桿長槍在鄭蘇易手中，倒是神妙靈活，沈長安一時看得入神。

    王家雖有七子，卻無一人學(xué)習(xí)功夫，她對功夫的了解，只限于曾經(jīng)隨阿娘路過并州時瞧見的赤露上著身的賣藝大漢，她只記得那個大漢耍雙刀時揮汗如雨，一身的肌肉看著嚇人。是以這些年她一直認為男子當(dāng)如王庭西那般溫文爾雅、溫潤如玉，卻原來男子持槍也能有翩翩濁世佳公子的氣度，更添幾分剛毅之美。

    等沈長安梳洗過后，走到空地時，鄭蘇易正好一個轉(zhuǎn)身，長槍直刺，槍頭在沈長安面前一米處停下。

    收起長槍，接過沈長安遞過的溫?zé)崦?，將臉上汗?jié)n擦拭干凈，才道：“可是吵著你休息了？”

    沈長安搖搖頭，有些好奇道：“你會槍法？我竟從未聽說。”

    一年前，王庭西曾將鄭蘇易所有的信息放在她面前，里頭的記錄很是詳細，她看了不下三遍，卻沒有一句寫著鄭蘇易會功夫。按理，王庭西做事是從沒有紕漏的。

    “也就這半年學(xué)的，在玉門關(guān)無聊時，便讓李賀將軍教我槍法，不過時間倉促，只學(xué)了些皮毛。李將軍總說我槍法形似而神不似，難以實用。”將毛巾交給云哥，便隨著沈長安慢走走回大廳。

    竟是李賀將軍，李賀槍法如神，一直是孟田的副將，跟在孟田身邊也有好多年了，一直傳此人是個倔脾氣，除了孟將軍，誰人的面子都不給，卻沒想到肯教鄭蘇易槍法。

    “你這半年倒是在軍中混得熟悉，想來日子過得也艱苦，和以前那個喜愛彈琴附庸風(fēng)雅的你，倒是有些不一樣了?！?br/>
    鄭蘇易笑看著沈長安：“哪里不一樣了？說得你之前好似很了解我一般，細想想，之前的我們從沒有像今日這樣平靜的相處過。這次回來，倒是覺得你有些不一樣了，不像之前那般，一身刺兒?！?br/>
    沈長安也是笑開：“世子爺錯覺了吧，咱們不能好好相處，那是世子爺您不給機會啊，我一直在如園，可卻見不著世子爺幾回?！?br/>
    說得鄭蘇易倒是有些愧疚，進了大廳，突地問道：“可愿聽我彈一曲？”

    沈長安卻是搖頭：“我又不會跳舞，白瞎了世子爺?shù)那僖??！闭f完，吩咐阿蓮去房間把上回鄭蘇易送的棋子拿下來。“下棋我倒是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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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連兩局，毫無意外，都是鄭蘇易輸。第三局，二人棋盤局勢相持不下，沈長安卻很是輕松地帶了分玩笑，說道：“這半年，你棋藝倒是一點不見長，還是那么糟糕呢?！?br/>
    鄭蘇易卻不以為意，完全沒有初次輸棋時的低落，只道：“這長安城里，只你敢說我棋藝糟糕，也只你能贏我。”說完，腦海里浮現(xiàn)那年冬天，通紅著鼻頭、瘦弱的七歲孩童嘴角的那抹微笑，突地改口：“或許，還有一人?！?br/>
    沈長安正想詢問何人，卻見蘭生急沖沖進來，道：“王爺喚世子爺過去霜華院?！?br/>
    “為何？王爺不還在病中？”

    “今兒下午張相爺領(lǐng)著兩位大人來看望王爺，幾人聊了好一會兒，王爺便吩咐喊了世子爺過去。”

    蘭生此番一說，鄭蘇易便是了然，今日自己閉門不見客，有些人著急，便去見了老王爺，南平王早已不問朝堂事務(wù)，這些年與官場之人來往甚少，可張相爺卻與南平王是昔日故友，關(guān)系甚好，南平王即便身體再不好，這個老朋友，定是會見的。

    鄭蘇易走后，沈長安才問向云哥，“可是今日朝堂發(fā)生了什么大事情？”

    云哥訕訕笑著：“我一個奴才，哪知道些什么啊?！?br/>
    沈長安瞇著眼，了然點頭：“哦，你是個奴才呀，主子這回正巧看你不順心，出去領(lǐng)五十板子去吧?！?br/>
    云哥一愣，趕忙討巧說道：“呵呵，世子妃說笑呢，其實云哥知道的也不多，只聽說是今日早朝柳中丞與八位大臣聯(lián)名上書皇上，告孟田將軍私通匈奴的叛國之罪?！?br/>
    通敵！叛國！每一項坐實了都是滅九族的死罪，三皇子這是要斷了二殿下的臂膀啊。想著鄭蘇易與三皇子素來交好，才又問道：“這事兒，世子爺可有說什么？”

    “世子爺能說什么，上書揭發(fā)的又不是世子爺，世子爺與孟將軍也不熟悉，怎會去淌這趟混水，這不才閉門不見客么。”

    沈長安點頭，這才明白鄭蘇易今日舉動。想起之前與孟田也算有過交道，他也算是六表哥的舊友，可惜了，只得嘆息一聲。

    看了眼未完的棋局，想著鄭蘇易這一去怕是要耽擱許久，便吩咐了阿蓮將棋子收拾了。

    阿蓮長袖一掃，一片白子嘩啦啦地滾落盒子里，卻是看得云哥肉疼：“小心點，這棋子珍貴著呢?！?br/>
    “上回世子爺說是在邊關(guān)時撿著的啊?！卑⑸彿瘩g說道。

    云哥卻是吞吞吐吐不肯再說，奈何阿蓮好奇心重，起身就是往云哥腳下狠狠一踹：“我最討厭說話說一半的人了，再不說，我拿棋子砸死你?！?br/>
    云哥討?zhàn)埖溃骸翱蓜e，那兩盒棋子是世子爺挨了五十軍棍才換來的啊?！闭f完，眼珠溜溜地轉(zhuǎn)，看著沈長安沒走，便又道：“世子爺自己不愿說，我們做奴才的也不敢插嘴，今兒是你問了，我才招的，可不是我主動說的哈?！?br/>
    “哪那么多廢話，世子爺不是不在么，誰知道你說了?！卑⑸彿藗€白眼，說道。

    “這兩盒棋子是當(dāng)時突襲匈奴王帳時繳獲的，那是第一場勝仗，全軍士氣高昂，周將軍說要將繳獲的東西當(dāng)著所有將士的面燒了，以振奮軍心。當(dāng)時世子爺正巧看到這兩盒棋子，說是好寶貝，便私下收了起來。之后被周將軍發(fā)現(xiàn)，世子爺命我拿了兩盒普通的棋子代替，卻還是結(jié)實地挨了五十軍棍，世子爺當(dāng)時一聲不吭呢。我那會兒還納悶，匈奴可汗那么多好寶貝，世子爺都瞧不上眼，一向軍紀嚴明的世子爺卻為了兩盒棋子觸犯軍紀，卻原來是送給世子妃的呢?！?br/>
    阿蓮聽了很是激動，一蹦一跳到沈長安身邊，興奮道：“世子爺心里可是有小姐的，您瞧瞧，世子爺對您的喜好很是上心的?！?br/>
    沈長安回頭看了眼棋盤上的棋子，她一上手便知棋子材質(zhì)極好，卻不知有這么段故事。事發(fā)經(jīng)過她未曾親眼見過，更不想揣測鄭蘇易意圖，只淡淡道：“今后你收拾時，小心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