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結束, 蕭懷櫻檢查后發(fā)現(xiàn), 沒什么大礙, 便又重回學堂。
只不過周一的數(shù)學課太多, 她始終提不起精神,前面的蔣云也無精打采, 喬安翎問她怎么了, 她擺擺手, “周末下雨, 花朝節(jié)沒辦成, 社團策劃了很久。哎……天氣預報明明說周六是晴天, 說有雨就有雨, 老是不準,害得我們空歡喜一場?!?br/>
“天氣也沒辦法,只能等明年了?!眴贪掺岚参克? “別難過,總還有機會, 又不會長腳跑了?!?br/>
想到即將隕落的花神, 蕭懷櫻莫名有些感傷, 從桌子上的試卷里抬起頭,“蔣云, 你當真相信這世上有花神、花仙的存在嗎?”
“不信啊?!笔Y云從抽屜里掏出一包薯片, 搖頭否認, “不過花朝節(jié)是我們的傳統(tǒng)節(jié)日, 就像清明、端午、元宵, 隸屬于傳統(tǒng)文化的一部分,盡管沒有被賦予一些更深刻,類似于團圓、忠孝的內(nèi)涵在里面,但也不應該就這么忘記了。”
“原來是這樣?!笔拺褭延檬种е?,有些遺憾地訥訥道。
“誒,懷櫻,你臉上這個是紋身還是專門的貼紙?”蔣云剛準備分薯片給她,忽然指著臉上問。
“臉上?”蕭懷櫻伸手去摸,連擦了兩下,都沒有東西掉下來,“我沒有弄貼紙啊?!?br/>
“真有?!笔Y云從抽屜板中拿出一個圓形的hello kitty小鏡子,“左臉頰上,好看是好看,特別精致?!?br/>
喬安翎回過頭,也看見她臉上的東西,“班主任三令五申強調(diào)過了,學生就是得學習,不能天天花心思打扮。你趕快趁可課間去弄了,否則老王一會來了,又要罵人了?!?br/>
蕭懷櫻狐疑地接過蔣云的鏡子,剛一打量,心里頓時慌了,她的花毒明明解了,怎么還會從皮膚里長出一朵淡粉色的花苞?
半開未開,像才露尖尖角的粉荷,隨時準備綻放。
她過去聽姥姥說過,魔族有一種極其陰毒的奪魂咒,跟著有點相似。
被吞噬者的臉上會長出下咒者隨手畫出的圖案,當色澤變深成形并且發(fā)黑時,靈魂便開始被吞噬,直至殆盡。
“我去一下廁所?!笔拺褭颜酒鹕恚琶ν馀?,中途險些被樓梯絆倒。
路子傳從男廁所里出來,見她冒冒失失、失魂落魄地朝前跑,便道,“蕭懷櫻,你走路不看的啊?也不怕撞到頭,把腦袋撞笨了?!?br/>
她不停,三步并成兩步,著急地跑上樓梯,身后還傳來他不依不饒的叫聲“你去哪兒啊,還有三分鐘就要上課了。有什么急事我陪你一起去?!?br/>
沐澤說她昨晚睡著時曾經(jīng)被挾持離開,該不會……就是那會兒被下了咒?
蕭懷櫻急得腳底發(fā)軟,心臟劇烈地顫抖,心慌意亂得厲害。
課間,秦昭和正在天臺上,對老管家道,“你急著找我?”
“是?!便鍧蓪⑹謾C遞過來,“我按您的吩咐,調(diào)看了寵物醫(yī)院所有的監(jiān)控設備,確實發(fā)現(xiàn)了一些線索,請您過目”
視頻的開關被按了一下。
漆黑的夜里,長長的走廊那段,外罩寬大肥厚風衣的女子踩著繡花鞋,躡手躡腳地從盡頭走來,小心翼翼地推開蕭懷櫻病房的大門。
她整張臉嚴嚴實實地遮住,連眼睛周圍都藏得穩(wěn)妥。
剛一進門,便對同房間的另兩個病妖施了法術,睡得今夕不知何夕。
隨后,她關上門,視頻便結束了。
“聯(lián)系一下二郎神?!鼻卣押桶旬嬅娑ǜ裨谒崎T的瞬間,“用我的名義,去借他家的哮天犬來?!?br/>
花仙多由花妖修煉而成,通體清香,專業(yè)素養(yǎng)過硬的狗,一聞便無處遁逃找出來。
“是?!便鍧裳a充道,“另外,奎木狼將宋薇墮魔一事上報后,仙庭就將桃杏等花仙的失蹤一案歸定為紫薇花仙因怨懟導致的魔由心生。短短幾日就將她們的離職手續(xù)辦妥,很可能就這樣告一段了?!?br/>
秦昭和示意他知道了,仙庭這種地方,素愛和稀泥,能少一事便不多一事,懶得追究前雇員是緣何出事,肇事者是誰。
“已經(jīng)有頂罪的宋薇,他們哪還會認真細查。”秦昭和道,“留了哪一位花仙?”
“并非您先前猜測的趙丹,而是蘇荷?!便鍧纱鸬?,“您為何認為,宋薇是替罪花?”
“很簡單……”
“帝君!”
他的聲音被打斷了。
天臺最上面的鐵門有些生銹,蕭懷櫻費了好大力氣才推開,兩條小短腿邁得飛快。
齊華一中內(nèi),天高云爽,校園種滿櫻樹,粉色的花重疊壓枝,如繚繞云朵鋪滿大地,偶爾有幾片,被風吹上來。
“怎么了?”又快哭出來了。秦昭和抱住她,“不舒服?”
“我臉、臉上突然長出了一朵花,像奪魂、奪魂咒?!笔拺褭雅艿剿埃劭衾锘隽艘坏螠I。
她澄澈的雙眼眨了眨,心里怕極了。
那里面的水霧濃得向化不開,視野中的一切事物都昏暗不清,包括面前的秦昭和,暈成一團糊狀。
晨光下,花骨朵隱約落下一片花瓣,像牡丹,又似芍藥,秦昭和神色驟變,“沐澤,現(xiàn)在就去把哮天犬找來,”
“沒事的。”秦昭和抱著她,“已經(jīng)去找了,不會讓你有事的。”
她打了個哆嗦,“如果找不到下咒者,怎么辦?”
奪魂咒,只有找到下咒者才能破除。
在蕭懷櫻看不見的地方,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如果找不到是誰下咒,就斬草除根。
他們穿著校服,“少年”英俊,少女嬌俏,及膝黑裙被風吹起,幾朵花瓣飄過,格外有青春氣息的畫面落入遠處的一雙眼里。
許久后,她輕嘆到,“我猜對了。”聲音沙啞,從天際飄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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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天庭仙犬協(xié)會的一把手,哮天對所有大羅神仙的氣味爛熟于心,連哪個男仙昨晚在哪個女仙家留宿過夜都能聞得出來。
他到寵物醫(yī)院里一嗅,立刻就發(fā)現(xiàn)床單被套、門把地板上,殘留有很清淡的芍藥花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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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芍從仙庭離職后,做了空城山后芍藥種植地的特聘管理員。
花園中,金穗般的日光落下,她一株株地照料那些芍藥花,看它們生長得如何,施肥澆水,風拂過,花葉上的水珠熠熠生輝,抖落進土壤里。
人類確實聰明,科技灌溉,進行調(diào)配的營養(yǎng)液,都讓花開得格外好。也難怪,他們不再需要花神了。
夏芍皺著眉,腹部隱痛,她想起自己的身體狀況,擔憂地咬著唇,眼下時間不多了,如果再不能成事,恐怕會引來過分的矚目。
忽聽身后有人叫,“夏芍,外頭有人找你”時,“做賊”帶來的心虛感讓她一個心亂,險些摔了手中的水壺。
“找我?是誰?”
“一男一女,”
夏芍走出芍藥地,遠遠見著秦昭和、蕭懷櫻,心頭一緊,但還是將目前的事兒擱置,美眸微動,像上刑場般地走出去。
略微顫抖的牙齒泄露了她暗藏的心緒。
待她離遠了,身后的員工湊在一起竊竊私語道,“這位夏小姐真奇怪,看她走路、喝水、吃飯,都格外精細,像古裝劇里的大家閨秀。”
“連給花灑肥料都慢吞吞,一點兒也不像是做粗活的。怎么會來我們這地兒?又熱又曬,還得花力氣,工資也低。”
“別管這些有的沒的,過會兒上頭要來視察,動作麻利點?!?br/>
夏芍走到秦昭和跟前,低眉順目地行了個禮,“請問帝君到此,是有何事吩咐?”
怕被不相干的人發(fā)現(xiàn),他們特意換了隱蔽的小角落。
“昨天晚上,你去了寵物醫(yī)院。”他毫不拐彎抹角地質(zhì)問,“是你下的咒?”
夏芍嘴巴張了張,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wěn)不顫,“您誤會了,我昨天在接受奎木狼的審查,哪有時間去那兒?”
她余光想看一眼蕭懷櫻的情況,但那只狐貍躲在秦昭和身后,只隱約露出黑色裙擺,有細細長長,膚色雪白的小腿,跟偶像劇里青澀的少女一般。
秦昭和平淡的目光里像淬煉了最尖銳鋒利的刀鋒,夏芍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空空寂寥的林中,突地有鳥騰飛,“呼啦啦”拍打樹葉枝干,驚得她一陣喘氣,素白的手指捂著胸口。
他的氣場太強大了,像蒼天沉默不言,俯首望向螻蟻。
夏芍心跳得格外劇烈,天熱,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滑落。
她也聽說過,這位古神當年充滿腥風血雨的故事。
好像,也是跟一只狐貍。她是不是拔了龍的逆鱗,踩了貓的尾巴,惹上了最不該惹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