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瑾站在門外細(xì)細(xì)摩挲著師尊常年佩戴的笛子,心中發(fā)冷,在這廢墟之中更加絕望。
萬山見那凄慘的模樣有些不解,湊過去問道:“顧師兄你怎么了,被老祖責(zé)罰了嗎?”
“沒有?!鳖欒獡u了搖頭,眉眼盡是倦意,他還是沖動了么,他又怎么能在這種時候向師尊說明這種事。
可是師尊...未免太過無情。
師尊會做出怎么樣的決定呢,會把他逐出云霄宮么,不行,無論如何,他都不會離開師尊的身邊,絕對不行。
已經(jīng)預(yù)感到最不堪的結(jié)局,心底還是抗拒著接受,師尊不會這么對他的。
“師兄,老祖讓你進(jìn)去?!比f山的聲音猛地打散顧瑾的思緒。
顧瑾對著他勉強(qiáng)的笑了笑,可是那笑容實(shí)在是太過難看。
門推開,那人負(fù)手背對著他,一身白衣就像數(shù)年前他因為犯錯而被責(zé)罰之時,可是他再也不能走上前拉著他的手向他撒嬌求原諒。
“你何時起這念頭的?!鳖櫱噢o的聲音冷的能凍出冰渣來,室內(nèi)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三年前...”再多的花樣也掩飾不了最真實(shí)的想法,他老老實(shí)實(shí)的承認(rèn)。
“咳...咳...”停不下來的咳嗽聲讓顧瑾無法克制的走上前向為師尊順氣。
“滾開...”顧青辭掀開他,唇間溢出血絲。
“我只道你對葉盞別有想法,原來其實(shí)不是。我對你這么多年的教導(dǎo),你就把心思放在這些上面...”
雖然內(nèi)傷反復(fù)不能情緒激烈,可真的怒氣攻心之時又如何能抑制住。
“師尊...你別動怒,弟子知道錯了,是弟子心生邪念,褻瀆師尊...”顧瑾再遲鈍也發(fā)現(xiàn)顧青辭身體的不對勁,連忙拿出布巾為他擦拭唇邊止不住的鮮血。
顧青辭把那布巾打落,一雙丹鳳眼中最終染上了陰霾?!伴]嘴。你何時把我這個師尊放在眼里。”
“不是的...不是這樣...弟子斷不敢忤逆師尊?!鳖欒蓖νΦ墓蛟陬櫱噢o腳邊,連續(xù)不斷的以頭磕地。
本來因為師尊無情的反應(yīng)而頹喪,可真當(dāng)師尊因為他而動怒的時候他卻只想師尊沒有他這個逆徒,更不會因為他氣的吐血。
顧青辭沉寂了許久,最終丟出一句讓顧瑾心驚膽戰(zhàn)的話。
“既然如此,那么你發(fā)誓,日后不會做出背德逆師之事,更不會傷害天下蒼生,如果做不到,凌云子顧青辭不得好死。”
顧瑾不敢置信抬起頭,師尊臉上風(fēng)起云淡,仿佛詛咒的不是他自己一樣,可是就這么輕輕淺淺的一句話,足以把顧瑾打入地獄,他可以不背德逆師,也不會傷害天下蒼生,可是他卻斷斷不敢說出最后一句話來。
“你說你不敢忤逆,那你便發(fā)誓吧?!鳖櫱噢o冷冷淡淡的看著他。
“不行,我不會發(fā)這個誓的,無論如何也不會。”顧瑾抿起唇,毫不猶豫的拒絕道。
“就算我把你逐出云霄宮你也不肯發(fā)誓嗎?”這句話無疑于火上澆油,顧青辭臉色鐵青的說。
“不肯。”顧瑾固執(zhí)的回答,他不會拿師尊的性命作為賭注,萬萬不會。
“你真是我的好徒弟...真是我的好徒弟,是我造孽,我就不該把你收入門下,沒把你教養(yǎng)好是我的錯,我凌云子今日在此發(fā)誓,日后此子若是禍害人間,有害天下蒼生,我必為修真界除害。”
顧青辭氣的揚(yáng)起的手都是哆嗦的,可是每一字一句就像石頭一樣砸在顧瑾身上,師尊真是對他失望透了吧。
“師尊不要!”顧瑾抓住他的手不讓他發(fā)此毒誓,卻聽見窗外一道雷鳴響過,天道為證。
無力的放開顧青辭的手,有些彷徨的看著他,痛心的問:“弟子...在您眼中就這么不堪嗎?”
顧青辭閉上了眼睛,不去看顧瑾那無助的神情?!澳憬袢罩睿蘸竽偬?。”
師者不能身正為范,何以為師,不能授之以道,何以為師。
從他把他從云霄宮帶到無念山以后,他的一生,言行舉止,都由他教導(dǎo)。明知他是魔種,明知他的日后會以殺伐證修真界引得世間大亂,可是他還是把他留了下來。他希望他是美玉,又怎么能容忍他有瑕。
花瓣鋪滿白玉石殿,琉璃寶燈照亮殿外的石階,貌美如花的侍女跪與一旁行禮。“宿夭大人。”
宿夭裹著一身玄色長袍,里面單薄的紅色長衫并未合攏,露出胸前細(xì)膩白皙的鎖骨,一路走上去之時身上鈴鐺碰撞出悅耳的聲音。
殿門前的侍女走上前輕聲道:“岐羅長老在與魔尊大人議事?!?br/>
“議何事是我不能進(jìn)去的?!彼挢残表谎郏允秋L(fēng)情萬種,連侍女都羞紅了臉。
“不敢不敢,宿夭大人您快進(jìn)去吧?!?br/>
大殿之中擺放著各式各樣奢侈難尋的物什,宿夭卻懶得投去一眼,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慢慢的向前走,聽足了室內(nèi)淫-靡的歡聲笑語。
浮夸那慵懶的聲音在其中分外顯耳。“岐羅,我聽說你瞞著我在人間做了不少好事呢?!?br/>
“回稟魔尊上大人,臣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魔界的發(fā)展,請魔尊大人明察?!?br/>
床榻之上一身著黑衣的男子歪著身子坐在三四個艷麗的侍妾之中,岐羅半坐在矮凳之上,臉上全然是恭敬。
“確實(shí)做了不少好事呢,岐羅大人如此忠心,等到太虛宗找上九幽宮時,還請岐羅大人將他們殺的一個不留?!彼挢草p笑,掀起珠簾分花扶柳的走近浮夸的床榻,見宿夭過來,浮夸身邊的諸位侍妾連忙退下,為宿夭空出位置。
宿夭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囊猩洗查?,一手搭上光裸著的浮夸的背?br/>
“我在和魔尊大人議事,你來做什么?”岐羅瞪了他一眼以作警告。
浮夸皺了皺眉,卻不是因為岐羅的話,而是因為宿夭把一眾侍妾給遣開。
宿夭是最了解浮夸的人了,浮夸的一蹙一顰他都知道何意,當(dāng)著岐羅的面扭過身子向浮夸送上一枚香艷的吻。
唇舌交纏的聲音響徹整個宮殿,浮夸的神情溫和下來,反而岐羅的臉上更加難看。
一吻罷了,宿夭輕蔑的看了一眼岐羅。
“你剛才說太虛宗是何事?”浮夸摟住宿夭抓住一雙柔荑,溫柔的問。
“岐羅大人啊,可是率著諸魔跑去人家太虛宗的地界屠了整個城呢?!?br/>
宿夭毫不掩飾的告狀,把岐羅氣了個仰倒。
“尊上,臣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魔界著想,請您千萬不要聽信讒言。”
“嗯?什么讒言,你難道是說我的宿夭在挑撥你我嗎?”
“臣不敢。”
浮夸橫眉掃了一眼,盡是不悅,岐羅再有意見也只能忍下這口氣。
“無事就退下吧,本尊與宿夭有事相談。”浮夸不耐煩的說。
能有什么事,無非就是床榻之事而已。只要想到宿夭是他親手送上浮夸的床的,岐羅就覺得悔恨不已,這個賤人當(dāng)初一臉純良,如今卻三番四次的阻他好事。
岐羅咬了咬牙,行禮告退,可是當(dāng)他退與門口之時,浮夸又加了一句。“這些日子你也鬧夠了,不要在帶著諸魔去騷擾人間了,本尊可不想被太虛宗盯上。”
好你個宿夭!聽見浮夸這聲命令,岐羅心底已經(jīng)把他詛咒了萬遍,幸好事已成,不需要再調(diào)動諸魔,浮夸這個草包,根本不懂復(fù)興我魔界大計。
當(dāng)初因為這個賤人有本事讓浮夸在床上只聽他的他才放心把宿夭帶到浮夸面前,可如今這卻不是什么好事。
先前宿夭一直待在臨白城不動還好,如今來了九幽宮,架子擺的十足,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明明每次都把宿夭引到了修真者面前,可是就是除不掉他。再這樣留著他,只會壞他更多事,他要與那人好好商量才是...如何把宿夭給巧妙的殺了。
“你啊,就仗著我寵著你,怎么說他都是長老,日后還是要留幾分顏面的?!?br/>
“不要,他每次對著我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浮夸,這一次我差點(diǎn)就回不來了。”
“什么,發(fā)生了何事?!?br/>
“那個岐羅,專門去挑釁太虛宮的弟子,把北陵國周遭的村鎮(zhèn)都屠了,這般大肆行事,太虛宗不來九幽宮算賬才怪,現(xiàn)在太虛宗已經(jīng)分外警惕魔修了,我在外也被一個太虛宗弟子纏住,從才死里逃生。”
“豈有此理,岐羅竟然仗著本尊的信任做出此事,本尊明日定饒不了他。夭夭,你可有哪里傷著了,來讓我看看,幫你檢查檢查。”
“你看這里,這里,這里都傷著了,尊上來摸摸?!?br/>
九幽宮的燈亮了一晚上,殿門外的侍女也眼觀鼻鼻觀心的守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