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朝考科舉

    作者：金主

    第一章

    泛白床罩里，一個干瘦的婦人一聲接一聲地咳嗽著，撕心裂肺的聲音驚擾到正在給妹妹喂飯的年景，他從外面進(jìn)來，放下懷里兩歲的妹妹，從桌上的茶壺里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容顏憔悴的婦人嗅到一絲血腥，拿開嘴邊的手帕一看，被那染滿整個手帕的刺目腥紅震的忘記去接兒子遞過來的水杯。

    今年才六歲的年景也看見，他沒說話，默默接過手帕，將水杯舉到婦人的嘴邊。

    然而一口水還沒咽下，婦人又劇烈咳嗽起來，血水順著鼻口洶涌而出，染紅了蓋在她身上的棉被。

    年景沉默。

    他不知道說什么，上輩子他出生在科研院，是基因突變的成果，沒有父母牽絆，活的適意囂張，九歲自學(xué)完高中知識，十二歲心血來潮去參加高考，高中全國榜首。

    分?jǐn)?shù)甩出第二名四十分，震驚無數(shù)考生。

    有人羨慕，也有人嫉妒，很快便傳出他高考作弊買考題，年景沒有辯解，第二年再次參加高考，依然是甩出第二名四十分的成績位居高考榜首。

    實力打臉之后，覺得無趣的年景心生惡趣味，又連續(xù)三年參加高考，每次都是甩出第二名四十分的成績位居榜首，成功將全國高考推上熱搜第一的寶座。

    熱議引起社會輿論的強(qiáng)烈抵觸，年景不想給科研院招黑，準(zhǔn)備在他十八歲，第六次參加高考，得了高考榜首便金盆洗手安安分分去上大學(xué)，然而他剛進(jìn)考場就被人暗殺。

    一槍斃命，無痛無覺。

    等他再次有意識，已經(jīng)在幾百年前的清朝重獲新生。

    他出生那會生母年氏的身體就不好，時常吃藥，后來又勞累小產(chǎn)，身體虧損很嚴(yán)重，更是湯藥不間斷。

    當(dāng)時他祖母謝氏老太太中風(fēng)，幾乎耗盡家里所有積蓄，讓本不富裕的祖宅一貧如洗。

    而年氏無法勞作，又有幼子要照看，他父親謝華在城里掙得工錢只夠年氏每日買藥。

    謝氏祖宅人口眾多，長房謝福一家四口，女兒謝元翠和兒子謝元寶先后要到說親的年紀(jì)，三房謝興要考科舉，女兒謝元素兩歲，兒子謝元辰三個月，身邊根本離不開人，四房梁氏也有身孕，老太太又中風(fēng)行動不便，祖宅的日子并不好過，二房這情況，一日兩日無妨，時日一久其他三房頗有怨念。

    謝華看著原本和和睦睦的祖宅爭吵不休，不忍老父為難，自請分家，另立門戶。

    他們分家沒多久，年氏又差點勞累小產(chǎn)，為保住這個孩子，謝華花光身上僅有的余銀，最后不得不賣掉分家得來的田地。

    那個孩子雖然保住，年氏的身體卻極其虛弱，每日只能臥床養(yǎng)胎，根本無法下地，謝華怕她再出事，辭了城里的活計，用賣田剩余的銀子在鎮(zhèn)上盤下一個小包子鋪，勉強(qiáng)裹住一家四口過活。

    然而沒過多久，年氏早產(chǎn)加難產(chǎn)，孩子好不容易生出來，身體卻越來越差，到今年，她已經(jīng)是強(qiáng)弩之末。

    “不要怕?！睋?dān)心這情況嚇到孩子，年氏強(qiáng)忍著不適咽下嘴里的血水。

    年景道：“父親已經(jīng)去買藥……”

    年氏捏著帕子苦笑。

    年景頓了頓，沒在說下去，他很清楚，今日謝華買不到藥。

    去年大旱，田地顆粒無收，幾乎家家都吃不飽，饑餓而死的更是不計其數(shù)，祖宅那邊早早斷糧，謝華這個月掙的錢銀差不多都被要去救急。

    年氏差不多有半個月沒吃藥，身體已經(jīng)支撐不住，人時不時陷入昏迷，今早甚至吐血不止，謝華瞧著不能再斷藥，拿出今日做包子的本錢匆匆去藥鋪抓藥。

    但是年景知道，大伯家長子就在藥鋪打雜，謝華去買藥，肯定會被告知謝老太太已經(jīng)昏迷不醒，若是再不吃藥，就要準(zhǔn)備后事。

    謝華有多愚孝，年氏清楚，年景更清楚。

    這么多年，每年送去祖宅的銀子比他們家的開銷還多，有時候為填補祖宅，他們每日兩餐都吃不飽，謝元畫今年明明快三歲，模樣看上去卻不到兩歲的樣子，又瘦又小，甚至說話走路都比別的孩子慢很多。

    還有年氏，她身體原本可以用藥好好養(yǎng)著，卻因為時不時斷藥，越發(fā)嚴(yán)重。

    “他是個好人，你別怪他?！蹦晔峡嘈^后是釋然。當(dāng)年她掉進(jìn)濰河，記憶全無，險些被牙婆賣給一個怎么都生不出兒子的老漢當(dāng)小妾，是謝華不顧父母反對借了很多銀子買下她，害的祖宅負(fù)載累累。

    那段茫然失措的日子，幸虧有謝華護(hù)著，她才能支持下來：“是娘太拖累他……”

    年景對謝華有情緒，是在年氏第一次昏迷，謝華去買藥，卻把買藥錢送去了祖宅。

    那時候他只有五歲，看著如死人一般躺在床上的年氏，一股油然而生的無能無力在他心里蔓延，他很火大，第一次沖謝華發(fā)脾氣……

    謝華很無措，他紅著眼眶道：“都是我不好，不能讓你們過好日子?！彼f的那般難受，年景無法再指責(zé)他。

    “我上山去……”

    年氏聞言大驚，一把拉住他的手道：“不許去，你不是答應(yīng)過娘，再也不去山里？”

    那次和謝華吵架，年景無意間開啟了光腦，可以搜索查閱很多東西，他查到城西無人敢去的老虎山有能治年氏的稀有草藥，便一個人偷偷去了山里采藥，不想途中碰見老虎，鮮血淋漓地被經(jīng)常來他家買饅頭的獵戶送回來。

    年氏嚇的當(dāng)場昏死過去，醒來之后，哭著讓年景發(fā)誓再也不去山里。

    “我想讓你活著?！蹦昃皩δ晔系母星楹軓?fù)雜，大概是第一次感受到母愛，他很享受，也很珍惜，不想年氏那么早離開他。

    年氏心疼地摸摸他頭，和同齡人比起來，年景過分懂事，別人還在玩鬧的時候，他已經(jīng)開始幫家里干活，她的身體無法起身后，他又開始學(xué)做飯，洗衣服，照顧妹妹。

    她和他爹虧欠他太多，年氏握著他瘦弱的小手，虛弱地道：“生死有命，你別難過，娘不在后，你要好好照顧你爹和妹妹，你也要好好珍重自己，莫要再做危及性命之事……這個荷包是娘以前的東西，里面有娘的名字，你收好，若是可以就……”

    年氏的話還沒說完，便再次陷入昏迷。

    等謝華送藥去祖宅回來，年氏已經(jīng)逝去，年景抱著哭紅眼的元畫趴在床頭，一言不發(fā)。

    貧困限制生命的長短，也讓人失去太多。

    年景抱著瘦小的妹妹，緩緩起身，微涼的春風(fēng)從破舊的門窗吹進(jìn)來，凍的他鼻頭酸澀，眼淚緊跟著流出來。

    許久之后，六歲的年景伸手扯起跪在地上哭的哽咽的謝華，他在心里暗暗發(fā)誓，他要改變這種生活，他要他們家以后都吃飽穿暖，富貴榮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