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班,潘玉龍在事務(wù)所門口接到楊悅,他笑著和楊悅說了句什么,推著楊悅的輪椅來
到附近的公園。
楊悅離開輪椅,依靠雙拐在公園的草坪前鍛煉行走。她步履艱難,潘玉龍熱情鼓勵。楊
悅搖晃了一下,一只手連忙抓住潘玉龍的手腕,她觸到了手腕上的那只蘭花護(hù)腕,楊悅有意
識地把手換了位置,從護(hù)腕上移開。
潘玉龍有所察覺,他的目光掃過護(hù)腕上的蘭花,投向楊悅那只扶住他小臂的右手……
chun去夏來,潘玉龍認(rèn)真工作,帶楊悅看病治療,楊悅慢慢地已經(jīng)基本可以離開雙拐,潘
玉龍的留店察看的處分也順利地撤銷了,斟酌再三,潘玉龍參加了當(dāng)年的貼身管家的考試。
ri子雖然平淡,但卻踏實有緒。
一個清涼的傍晚,楊悅拄著單拐,與潘玉龍慢慢地走過河邊堤岸。
楊悅說:“你以后別來接我了,我自己可以回家?!?br/>
“好?!迸擞颀堈f。
“你在你們酒店倒班宿舍就這么住下去了?”
“啊,宿舍挺好的,就是下夜班的人一回來得讓他們吵醒一次。我們那兒有些人特別不
注意,回來吵吵嚷嚷的一兩個小時也不躺下,也不管別人第二天是不是還得早起?!迸擞颀?br/>
說?!澳悄銥槭裁床唤o他們提意見啊?!?br/>
“上白班的人在倒班宿舍住的沒有幾個人,我們幾個弱勢群體說了,沒用?!?br/>
停了一會兒,楊悅說:“我……我想換個大一點的房子租,租個兩間房的,你愿意跟我
一起租嗎?”
潘玉龍反問:“你現(xiàn)在住的不好嗎,為什么要換地方?”
“你想跟我合租嗎?”
“我?我哪有錢花在租房上,我住在單位宿舍挺好的?!迸擞颀堄悬c驚訝。
楊悅笑笑:“有錢出錢,沒錢出力,你跟我一起租房不用出錢,你出力就行?!?br/>
“出力,出什么力?”潘玉龍問。
“我們租兩間房的屋子,我住一間,你住一間。你不用出錢,你就負(fù)責(zé)打掃打掃衛(wèi)生,
收拾一下屋子。星期天你要是休息,就和我一起做做飯,怎么樣,你覺得吃虧嗎?”
潘玉龍笑著搖頭:“不不不,這怎么行?!?br/>
“那你是……不愿意照顧我?”
“不是不是……”
“那為什么?”
潘玉龍說:“我不想再欠你的。再說,咱們這么住在一起,別人看了會說閑話?!?br/>
楊悅不但沒有不悅,反而有些意外地欣喜:“真的嗎,我都這樣……還會有人說咱們閑
話?”
潘玉龍沒有察覺楊悅竟然一下變得羞澀起來,他沒有意識到他的這句“閑話”,給了楊
悅一種能和他平起平坐的安慰。他還在就事論事的做著解釋:“其實我沒什么,主要對你不
好,你是女的,又沒結(jié)婚談朋友,干嗎要讓人議論你啊?!?br/>
“你結(jié)婚談朋友了?”楊悅問。
“我,沒有啊?!?br/>
“那不得了,那你為什么不怕……被人議論?”
潘玉龍說:“我是男的,又蹲過大牢,我是破罐破摔了。”
“和我住在一起,就是破罐破摔?”
潘玉龍愣一下,知道自己用詞不當(dāng),笑笑,說:“啊,和你在一起,是把我這破罐子,
鍍鍍金啊?!?br/>
楊悅看著他,用輕輕的聲音,認(rèn)真地說了句:“那好,我們成交!”
楊悅的新家是一個兩房一廳的小小的單元。搬家這天當(dāng)然要把房子收拾一番。潘玉龍當(dāng)
然是主要勞力,不過楊悅不論潘玉龍怎樣勸阻,還是興致勃勃地拄著一支單拐,在一邊興高
采烈地為他打著下手。
潘玉龍用拖把擦地,楊悅幫他挪開擋路的行李,一步未能站穩(wěn),晃著幾乎摔倒,潘玉龍
連忙扔開拖把將她抱住。此時他們的擁抱已不同以往,兩人似乎都隱隱察覺,擁抱時的某個
瞬間,已經(jīng)有了幸福的滋味。
幸福似乎綿延不斷,不久,潘玉龍接到了貼身管家的錄取通知書,作為一百多名報名者
當(dāng)中的十名優(yōu)勝者,他jing神抖擻地開始了正式培訓(xùn)。
“貼身管家是萬乘大酒店完美服務(wù)的體現(xiàn)者,是萬乘jing神、萬乘榮譽(yù)的體現(xiàn)者,因此你
們將要經(jīng)過兩個月的艱苦訓(xùn)練。兩個月后,你們當(dāng)中將產(chǎn)生六位正式的貼身管家,另外四位
將被淘汰。這是一場殘酷的競爭,在這場競爭中,你們要戰(zhàn)勝的唯一敵人,就是你們自己!”教官的話讓每一個人都繃緊了弦。
貼身管家的訓(xùn)練要比當(dāng)初的入店訓(xùn)練更加細(xì)致、更加專業(yè),做床、擺臺、倒酒之類的要
求非??量?,對于英語的高要求也讓潘玉龍不敢有絲毫的懈怠,上下班路上,等待楊悅接受
針灸治療,他都會背書聽磁帶。
兩個月后,刻苦的學(xué)習(xí)終于有了回報,潘玉龍成功地晉級為正式的貼身管家。六位新任
的貼身管家身穿黑se禮服,站成一排,由客務(wù)總監(jiān)親自為他們戴上貼身管家的標(biāo)志——黑se
領(lǐng)結(jié)。
掌聲一再響起,參加儀式的客務(wù)部干部們微笑著審視著每一位入職者。入職者中,潘玉
龍表情沉著,說不清是平靜還是莊嚴(yán)。
儀式結(jié)束后,潘玉龍給家里撥了個電話。
“爸、媽,我今天成為正式的貼身管家了,再有,”潘玉龍頓了頓,“你想和楊悅結(jié)婚……”
潘玉龍打完電話沒幾天,姐姐和姐夫出現(xiàn)在面前。
姐姐說:“你上次電話里跟爸媽說的事,爸媽都跟我說了。這事我跟爸媽的看法一樣,
這是你的人生大事,你不要這么早就做出決定,你應(yīng)該再好好考慮考慮,她畢竟是個……是
個殘廢,就算以后自己能走路了,就總是和正常人不一樣吧?!?br/>
“我不會馬上決定這件事的,我只是覺得我應(yīng)該把我的想法告訴家里?!迸擞颀堈f。
“你要僅僅就是同情她,也不用這樣……這樣以身相許呀?!?br/>
“在她面前,我沒資格說同情二字。她是為了我才殘廢的,我是欠她的。我對她只有感
激?!?br/>
姐姐說:“感激她可以多幫她,多照顧她。媽讓我告訴你,你先別給家里寄錢了,先把
錢給這個女孩吧?!?br/>
“這不是錢的事,姐!”
“但錢可以辦事!你給她錢吧。媽不想讓你在人生大事上委屈自己。你要找個對象,就
一定要找個自己真心喜歡的人?!?br/>
“她……是我喜歡的人?!迸擞颀堖t疑地說。
“小龍,你不是總說你要做個真實的人嗎,我是你姐你不用跟我裝,你真的喜歡她嗎?”
潘玉龍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她是個特別善良的人,她是個特別寬宏大量的人,
我喜歡寬宏大量的女人?!?br/>
姐姐半懂不懂地,看著潘玉龍思索的表情。
雖然是重返工作崗位,但是心境卻完全不同,每次當(dāng)潘玉龍站在客人房間門口,動作標(biāo)
準(zhǔn)地按響門鈴,字正腔圓地用英語叫一聲:“貼身管家!”的時候,自信和驕傲總是溢滿身
心。ri子像溪水一樣靜靜地流淌。每天,楊悅下班早些,都會先燒好飯等著潘玉龍回來,粗
活重活都自然由潘玉龍來做,不知道的鄰居,都以為這是對新婚的小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