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失魂落魄地琢磨什么哪？后天周六，千古堂清三代珍品瓷器預(yù)展??！肯定有好幾千萬的東西?！睏顐ビ至?xí)慣性地撇了撇嘴。

    “噢！我差點兒忘了！”陸軒拍了拍腦袋，“幸虧不是明天?！?br/>
    “明天？明天你要去干什么？”楊偉問道。

    “呃，我去省博看看那件汝窯筆洗?！标戃幝约营q豫，還是說了出來。

    “靠！上學(xué)的時候我去看了三遍，你再看也不是你的?！睏顐ニλκ郑拔揖筒慌隳闳チ税?，還是店里舒服?！?br/>
    陸軒笑了笑，走到了柜臺后面的電腦邊，打開了電腦，開始搜索這件汝窯天青釉蓮花筆洗的傳承來歷，搜來搜去，他對捐贈這件筆洗的人產(chǎn)生了興趣，也許是為人低調(diào)，也許是時間太久，竟然搜不到關(guān)于這個人的具體信息，只有“海外富豪”，“祖籍蘇省”寥寥幾句極為簡單的描述。

    “明天順便問問沈先生吧，他對瓷器如此精通，或許能知道一些?！标戃庩P(guān)上了網(wǎng)頁。

    第二天上午8點半，陸軒剛想給沈松巖打電話，結(jié)果魯樺的電話先打過來了，“沈先生讓我去接你?！?br/>
    “那沈先生呢？”

    “他說想走走，博物館門口見?！?br/>
    到了博物館門口，沈松巖已經(jīng)到了。時間恰好是9點，博物館剛開門。

    “汝窯天青釉蓮花筆洗，本來是英國的威廉先生舊藏，一對筆洗他視為珍寶，竟能割愛捐出一件給大英博物館，委實很難得了?？上膬鹤有⊥粻帤猓尤粚⒘硪患偷搅伺馁u會上?！鄙蛩蓭r看著展柜里的筆洗，緩緩說道。

    “您見過這件筆洗？”陸軒在一邊問道。

    “這一對筆洗我都見過，一件是在大英博物館見的，而這一件是在數(shù)年前這里見的?！鄙蛩蓭r道。

    “據(jù)說這筆洗是一個祖籍蘇省的神秘富豪捐贈到博物館的，您知道是誰么？”陸軒接著問道。

    “不知道。此人當(dāng)年隱蔽得很好。如此低調(diào)也是情有可原，一件國寶重器，雖然捐出去了，也可能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鄙蛩蓭r搖搖頭，而后卻又看著陸軒問道：“為什么？”

    這“為什么”的意思，自然是問問為什么讓他來看這件筆洗，雖然陸軒之前說過感覺不對，但如今一見，并沒有什么問題。

    “您覺得這一次看，和您數(shù)年前看的，一樣么？”陸軒壓低了聲音。

    “目前看，毫無區(qū)別?！鄙蛩蓭r也低聲道。

    陸軒心里一涼，雖然是隔著玻璃展柜，但以沈松巖的眼力，如果說毫無區(qū)別，那說明做的真是已經(jīng)出神入化。上手的話，也就是感受一下重量和包漿，但是器型、釉色和包漿的視覺感能做得如此到位，那上手的重量和觸感估計也不會差。

    陸軒的臉色變了。

    “你真的覺得不對？”沈松巖心想，這筆洗在博物館里有年頭了，當(dāng)年送來時，斷然是真品無疑，沒道理現(xiàn)在又出了問題。但是看陸軒的樣子，似乎產(chǎn)生了極大的懷疑，于是沈松巖又湊近仔細(xì)看了看。

    一開始，沈松巖重點看的是正面，這一次，他重點看起了底足。

    “還是那句話，感覺不對?！标戃幙拷蛩蓭r，用極低的聲音說道。周圍有工作人員和其他參展市民，這種話肯定不能讓人聽到。

    “出去說吧?！鄙蛩蓭r終于收回了目光，抬腳向外走去。陸軒跟上了。

    兩人走到博物館大院一角一顆法桐樹下站定。沈松巖率先開口道，“確實有點兒問題，支釘痕有點兒不自然?！?br/>
    “那上次看也是這個感覺么？”陸軒問道。

    “上次看似乎沒有。不過這芝麻釘?shù)馁|(zhì)地和顏色都對，感覺不自然，肯定不能當(dāng)做依據(jù)。”沈松巖陷入了沉思。

    香灰胎，天青釉，芝麻釘，是汝窯瓷器鑒定的入門口訣。所謂芝麻釘，說的是留在汝窯瓷器底部的支釘痕跡特別小。

    那什么是支釘呢？說白了，就是燒瓷器用的小土釘，多是粘土燒制的。汝窯的瓷器，就多用支釘支燒，墊在瓷器底下，一般的支釘都是山字形，上尖下圓，底下還配有墊餅。三釘五釘六釘都有，不過，三角形最為穩(wěn)定，而且數(shù)目少，所以三個支釘常見。

    宋代的哥窯和官窯也有支釘痕跡，支釘痕跡稍大，而且呈現(xiàn)鐵黑色。汝窯的支釘最小，所以被稱為芝麻釘，而且香灰色也格外特別。

    “香灰色芝麻釘，只在汝窯瓷器出現(xiàn)，其他窯口根本無法仿制，明清御窯仿過，但總是欠了一點兒，仿得最好的是乾隆官窯。”沈松巖解釋道。

    陸軒跟著上了這一課，受益匪淺，感嘆道：“當(dāng)年金兵入侵，汝窯的工藝秘密直接失傳了?！?br/>
    “也不能說完全失傳，后來的考古發(fā)現(xiàn)，所謂芝麻支釘，其實就是窯工用粘土隨手捏的，燒制成型。早期粗糙，后期精細(xì)了。所以才出現(xiàn)了芝麻釘痕。釘痕如此之小，香灰色如此特殊！”沈松巖也嘆了一口氣，“讓我做，也很難惟妙惟肖?！?br/>
    “北宋的汝窯，使用了清涼寺的粘土。南宋御窯做不成，瓷都窯口也做不成，肯定清涼寺的粘土有關(guān)系，這粘土，肯定有特別之處，而且其他地方根本找不到。”陸軒恍然大悟一般說道。

    “你說得對。不過，依照現(xiàn)在的科技手段，取樣當(dāng)年清涼寺地界的粘土成分，已經(jīng)不是什么難事了?！鄙蛩蓭r道。

    “那您覺得支釘痕不自然，是指哪方面呢？”

    “之所以有如此細(xì)小的芝麻釘痕，是因為支釘頂部，是有弧形的，所以只有細(xì)小的一點接觸。但是，既然支釘是當(dāng)年窯工隨手捏的，三個支釘痕不可能完全一樣，而且應(yīng)該看起來很自然，這三個支釘痕也不一樣，但感覺有一種生硬，抹不去刻意為之的感覺?！?br/>
    “如果能上手看看，是不是能看出更多問題來？”

    “上手看，和這樣看，對我來說，區(qū)別不大。但是，如果能用高倍放大鏡，輔助強光，不僅是釘痕，釉面內(nèi)部也說不定能有新發(fā)現(xiàn)。”沈松巖似乎也對這件筆洗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