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雷聲隆隆,電閃風狂。暮色蒼茫,煙波浩淼。寒雁悲啼,風聲呼號。四處煙籠霧罩,白茫茫一片,依稀可以看見一團淡淡的紅光,在西邊徐徐沉落。不知何時,太陽已經(jīng)退下,此時天色濃黑混沌,萬籟俱寂,帝都城上空霧氣彌漫,白茫茫地漂浮籠罩。隱隱約約可以瞧見城墻的輪廓,在??水光映襯下,就象一條蜿蜒的巨蛇,準備伺機而動。
夕陽西下之時,鳥鳴幽幽,更加襯得天地悄寂。桂花林中的尸體仍在,血跡斑駁,新翻出來的泥土和折斷的桂枝、跌落的桂花傾訴著之前的殺戳。
涼風吹拂,萬草鼓搖,天地間灰蒙一片,遠處大道通天,此情此景如此空虛寂寥,金一二浮在半空,看著越來越多叫囂著朝自己奔來的修行者,內(nèi)里間或夾雜著幾個熟悉的身影,忽然有種被天地舉世所棄的哀傷,心頭空蕩蕩的,久久望著遠方,不覺癡了。
金一二身上在蒙蒙的天色中散發(fā)出一圈圈亮光,束到小腿的小皮靴上鑲了一排銀扣子,映著初濯蓮生的劍光一閃一閃的,微風吹動玉色起花暗紋箭袖的衣面,盈盈似流動的水光。
冥炎邪鳳飛近了,逆著光,他看不清少年的臉,一圈圈五彩的光斑閃呀閃,閃得他眼花繚亂。他瞇起眼睛,少年明潔如美玉的臉龐在五彩光斑中漸漸清晰。漆黑飛揚的眉毛像是用畫筆畫上去的,可畫上的眉毛絕沒有這樣生動,明亮有神的眸子像是兩粒寒晶,可寒晶絕沒有這樣的暖意。他的鼻子又高又直,嘴角揚出一個柔軟的弧度,似笑非笑的,居高臨下打量他。一時間,他竟看得出了神,心里忽然想摸一摸他的臉。
就在這時候,一聲慘叫傳來,尋著聲音望去,才發(fā)現(xiàn)在皇宮廣場的中心插著一面旗幡,三角形的旗幡上面用黑白二色繪出螺旋的圖案,在冷風的吹拂之下,不住地飄揚。
這樣的場合,這樣的旗幡,真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眾人凝神看去,就覺得那不住飄動的旗面在自己的面前變得越來越大,心中涌起一陣沒有來由的詭譎波濤,再定神望去,似乎那面旗幡在向四面八方無限地擴張,可以把所有的心神全部吸進去。越是接近這面旗幡,這種感覺就越發(fā)地強烈,之前在萬靈血珠下飛溢的魂魄和元嬰紛紛慘叫著被吸了進去。
“啊,果然是妖人!”
“他還要用妖術惑人!”
“大家小心!”
“啊……啊……啊……”
亂七八糟的聲音響起來,金一二緩慢地降了下來,冷冷一掃眾人,卻不屑解釋這一切。
葉赫娜拉跳到金一二身邊,嬌笑道,“金,你看……”
葉赫娜拉一邊說,一邊把金一二拉到那詭異的旗子旁邊。
“你……你好了?”金一二疑惑道。
“恩,剛才那萬靈血珠要吸取我的精氣血的時候,我就醒了!”葉赫娜拉笑道,“一尾他們的攝神法還不如三尾!”
金一二點點頭,情不自禁地去接近那旗子,沒看見一尾三人臉上突然涌現(xiàn)的恐懼。
“別碰!”七尾大叫起來。但是,下一刻,他就睜大眼睛倒了下去,沒有人看清楚這是怎么回事。
“小七!”一尾和二尾的慘呼響起。
一尾朝著葉赫娜拉射來光刃,一陣陣漣漪便從葉赫娜拉身上生起,向四周蕩漾,漸擴漸遠,將一尾的攻擊消弭逮盡。
金一二下意識地反攻回去。
二尾擋在一尾前面,被金一二的攻擊擊個正著,鮮血從他胸前噴涌而出,濺到不少人身上。
“老二……啊……”一尾抱住二尾的身子,發(fā)出像野獸般的慘痛叫聲,他似乎想要站起來,卻又跌坐在地,一雙眼睛紅得起火,怒視金一二和葉赫娜拉。緊接著,鮮血從他嘴角一滴滴地滑落,他狂笑一聲,“哈哈,生不能在一起,我們死也要死在一起!”
炎流涌動,火焰飛舞,三人身上霎時間赤光大漲,隨著烈火的舞動,在空中化成一陣陣熾熱的氣焰波浪朝前方奔騰而去。
眼前變故太過突然,眾人驚魂未定,面面相覷。暴雨劈頭蓋臉的傾瀉著,將眾人身上的鮮血迅速洗刷,血流到坑洼里,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沖淡了的血跡,沖不掉的悲哀。
清風吹過,樹木沙沙搖曳,發(fā)出海浪似的嘆息。數(shù)百片色彩斑斕的《》然卷舞,從眾人額前、臉旁翻飛飄落。清晰的水波回旋,漣漪蕩漾的聲音響在眾人心頭,那是血水滴落的聲音。
金一二皺了皺眉,倏然一陣惡寒從他的手上傳來,他正眼一看,原來是幡旗被風一吹,正打在自己的手掌上。感覺上這旗幡的質(zhì)地非絲非絹,非綢非緞,十分的柔滑。
“這感覺好奇怪??!”
沒有容得他再轉(zhuǎn)什么念頭,霎時狂風大作,黑白兩色的旗幡猛烈地拂動,發(fā)出獵獵的響聲,旗面上的螺旋圖案突然一變,好像是被什么東西拉長了一樣,朝四面無限地延伸過去,一股黑氣從中冒出,頓時將冥炎邪鳳和他后面的一干修真者全部卷在其中。
“亂魂千軍伏!”有人突然驚叫一聲:“這是鎮(zhèn)魂之旗??!”
“你這妖孽!”怒吼聲亮了起來,比起之前更多了一些切膚之痛。
“啊,仙長也被卷進去了……”更多的是恐慌的聲音。
“怎么辦?”混亂的嘈雜聲逐漸淹沒在升騰起來的黑色霧氣里。
黑龍、白靈兒和一尾、二尾、七尾面面相覷,心里詭異趕十足,實在不明白怎么成了這樣的局面。
黑色的霧氣越來越濃,越來越盛,似乎在一瞬間,這里的天地已經(jīng)陷入混沌太初之時,簡直是伸手不見五指。金一二本能地伸手,任由初濯蓮生在自己周圍化出一朵朵透明的黑蓮,赤紅的氣流不斷地從劍身上涌出來。
“金,金,這是怎么回事?”葉赫娜拉的飲泣聲在濃濃的黑霧中顯得特別尖銳響亮:“金,我好怕!”
數(shù)道白光劃破黑霧,是修真者的陣法,他們將金一二和葉赫娜拉圍在當中,神情十分肅穆。因為他們知道這面鎮(zhèn)魂之旗的來歷,這是當年神魔之戰(zhàn)中一件非常奇特的神器,據(jù)說擁有這面旗幡就可以自由出入三界九地,鎮(zhèn)天神之魂魄。而這面旗幡最可怕的地方是它可以隱藏起千軍萬馬,讓所有的耳目失去作用,所謂亂魂千軍伏就是這個意思,它所在的地方,就算有千軍萬馬潛伏著,也無法查出來的。
望著光芒自動爆漲的初濯蓮生,金一二一手護住葉赫娜拉,一手猛然揮出,狠狠地斬向前方的黑色霧氣中。初濯蓮生所到之處,有如披荊斬棘,分波破浪,黑色的霧氣往兩邊急速蕩開,前面正是旗幡所在之地。
初濯蓮生還沒有接觸到旗面,從劍身上就爆出一道赤芒射入不斷飄動的旗幡上,滿天的焰火中,從旗幡上射出了數(shù)道隱約的青影,朝金一二點頭致意后,飄然上升至半空中,漸飛漸遠,直至看不見。
“這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對著金一二露出了奇怪的神色,他的“熟人們”看見他之后先是不相信自己眼睛所看見的,但是馬上又被那些青影向金一二鞠躬的一幕所震撼。
一道閃電照亮了天地,眾人突然看見一個人影從黑霧中沖天飛起。
眾人紛紛后退,臉上神色更加肅然。
“葉赫娜拉……”這是黑龍和白靈兒奇怪的聲音。
跌坐在地的葉赫娜拉,滿臉怠憊,衣衫襤褸,鮮血長流,右手緊緊的握著骨槍,左手握著一顆拳頭大的黑色龍珠。這是她的本命龍珠。
黑龍和白靈兒上前扶起葉赫娜拉,急道,“這是怎么回事?你沒事吧?”
葉赫娜拉吃力的搖搖頭,虛弱道,“不礙事。你們快去看看他,他好象發(fā)瘋了一般,連我都不認識了,還把我龍珠都拽出來了?!?br/>
這話震得所有熟悉金一二的人俱是一抖,這代表了什么?每個人心里都在想,金一二難道已經(jīng)墮入魔道,不然身上的陰邪之氣為什么如此之盛。
暴雨越來越猛烈,雷電交加,暗黑的地面與紫黑色的天空仿佛要將在場的眾人壓成碎片。眾人心中卻說不出的恐懼,這覺得一股陰寒從心底浮了上來。
滿場的黑色霧氣已經(jīng)開始匯集成團,往金一二身后的旗幡急速飛來,那情形好似長虹吸水一般,蔚為壯觀。金一二周圍罩進了一片黑霧,而金一二身上的暗黑之氣更盛了,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身上強烈的殺氣。
“上啊!”
“殺??!”
“先下手為強!”
“等那些霧氣聚起之時,就是我們亡命之時了!”
…………
驚恐的叫喊聲響起,一批修為低點的修行者紛紛狂亂地叫喊起來,徑直朝金一二沖去。
人影一沒入黑霧,就消失不見,只聽見整個廣場此起彼伏的慘叫聲,無數(shù)的血水從黑霧中噴射出來,很多人躲閃不及,被濺了一身的血水。
每個人心頭俱是一凜,就連黑龍和白靈兒都感覺到徹骨的寒意從金一二身上散發(fā)出來。這是怎么回事?
他們心頭有這樣的問號,焦急地注意著那些黑氣沒入鎮(zhèn)魂旗,而鎮(zhèn)魂旗則沒入了金一二的額間,誰也沒有看見葉赫娜拉低垂的眸子中閃過的精光。
霧氣消失殆盡,廣場上人潮洶涌,升騰著強烈的殺氣,與金一二身上不斷散發(fā)出的陰邪之氣形成鮮明對比。
金一二冷冷地打量著眼前神情緊張的眾人,然后掃到那些熟悉的面孔上面,他看到那些人的眼眸中露出怯意,那是對自己的恐懼。
這些人包括了古靈古怪,包括了自然門的前輩晚輩,還有一些做傭兵時認識的朋友,等等,他們的眼睛正顯示了他們內(nèi)心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