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儀仗已到梅苑。
小德子早早出來相迎,臉上滿是擔憂,見到皇后娘娘后,趕緊回稟道:“娘娘,慈安宮的嬤嬤來報,太后舊疾未愈,加之天氣嚴寒,便不來出席?!?br/>
蘇淺早就料到了,她頭次主持宴席,太后定不會給她什么臉面的。
“還有各宮小主,也都沒有到?!毙〉伦釉谛睦锬瑖@氣,這算怎么回事。
織云緊皺眉頭,憤憤不平的開口,“這怎么能行,簡直是欺人太甚!娘娘您降一道懿旨,看她們還敢不來?!?br/>
娘娘素日里就是好脾氣慣了,才讓這些嬪妃們如此狂妄。
“沒有她們本宮就辦不了宴么?”
蘇淺反應很平和淡然,若真一道懿旨傳下去,那才叫丟人呢,現在是嬪妃們無視宮規(guī)禮制,若旁人說起來,也只會道她們不成體統。
織云小臉皺巴巴成一團,認錯道:“奴婢知錯了?!?br/>
“沒事?!?br/>
蘇淺寬心一笑,隨后蓮步款款進入暖閣。
命婦們起身相拜,“臣婦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br/>
蘇淺身著月白宮裝,襯得肌膚勝雪,明眸賴盼間清水瀲滟,明艷動人,盛世容顏和雍容華貴的氣度,更灼灼風華。
“平身?!?br/>
“謝皇后娘娘?!?br/>
蘇淺落座后,看向眾命婦,眉眼間皆是和善之色,“瑞雪兆豐年,冬日初雪已至,本宮設宴邀諸位一同雪中賞梅共看美景,大家不必拘束?!?br/>
命婦們齊齊低頭應聲,“是?!?br/>
說完,蘇淺眸光落在司云纖身上,溫和一笑,“多日不見云纖公主,可習慣大昭風土人情和規(guī)矩了?”
“回稟皇后娘娘,云纖將為大昭婦,自當將大昭當作第二個故鄉(xiāng)?!彼驹评w雖是語氣恭敬,臉上卻笑意不見。
蘇淺不多計較,只道:“今日你也無須拘禮著,日后同在京中也多會走動,正好先與大家熟絡一番?!?br/>
皇后言罷,小德子會意,為云纖公主引薦介紹。
“這位是丞相夫人,身后是三位少夫人與兩位小姐?!?br/>
而丞相夫人眼神冰冷,抿著唇瓣一言不發(fā),身后相府女眷亦是如此。
司云纖顫了顫眼睫,笑著頷首,“云纖常聽凌王提及舅母氣度乃大家風范,果真?zhèn)髀劜蝗缬H見,云纖莫名覺得與舅母相熟呢?!?br/>
丞相夫人聞言略微感到錯愕,她再不喜這個異邦公主,可表面功夫還是要做做的,勉強開口說了句,“公主貌美,亦如傳聞中如此?!?br/>
這是暗諷司云纖除了空有一副美貌之外,并無長處。
司云纖神色一僵,沒有想到丞相夫人會這般冷言冷語的態(tài)度,在大庭廣眾之下,絲毫不給她面子。
好在有小德子解圍,很快介紹下一位。
這位夫人年紀似是同云纖公主差不多,很禮貌地朝她笑笑,司云纖頷首致意。
等一圈輪完后,司云纖記性很好,將每個夫人小姐的臉,與她們母家或夫家官職一一對應上,記在腦海里。
若要在一個地方迅速站穩(wěn)腳跟,就先想方設法的融入圈子里,她知道,這里的有些人或多或少都是瞧不起她的。
無妨,來日方長。
茶水與酒推杯換盞之際,氣氛漸漸活絡熱鬧起來。
蘇淺目光無疑也被中央伏案的女子吸引過去,趁著空閑間隙,她問身旁小德子,“那女子是怎么回事?”
瞧著那女子除了她來時,停筆放下狼毫行禮過,之后從頭到尾都在安安靜靜地描描畫畫什么。
小德子是見慣不怪了,隱晦道:“應是哪位大臣之女,想得娘娘青眼吧?!?br/>
蘇淺點點頭,唔了一聲。
說話間,女子放下手中狼毫,似是已作畫完畢,宮女上前取走畫,呈給皇后娘娘。
蘇淺看著畫中雪落紅梅圖,梅木剛勁曲折,梅花似寶石般絢爛,甚是應景,惟妙惟肖。
蘇淺看著這幅畫很滿意,便問,“你是哪家女眷?畫工精湛,倒是難得?!?br/>
聽到皇后娘娘的夸獎,那女子臉上盈滿欣喜,連忙跪下回娘娘的話,因著激動聲音都有些發(fā)顫,“臣女是御史大夫三女,孟華?!?br/>
只說三女,不沾個嫡字,那便是庶出。
命婦們紛紛側目,怪不得瞧著眼生,這賞梅宴中本是輪不到一個庶出來的,而既來了不說,還進獻才藝,頗有幾分更深的意味。
蘇淺也覺得很耳熟,想了一會才想起來,后宮的那個惡毒白蓮花也姓孟。
“孟嬪是你姐姐?”
孟華低聲回話,“是。”
“御史夫人?!?br/>
蘇淺突然點名,御史夫人從席中站起身,走到暖閣中央,惴惴不安的跪下。
“你家兩女姿容舒麗,又有好才情,想來是夫人教導有方了?!?br/>
皇后娘娘的話中意有所指,命婦們能聽出來,心里都在想御史夫人是腦子不好使,還是膽子這么大。
想讓自家女兒出風頭,進而一步得機會入宮,也不能挑著皇后娘娘的宴這么做,就為賭一把皇上會不會來?未免有些太貪心了,一個女兒在后宮還不嫌夠,上趕著往里再塞一個。
“皇后娘娘盛贊,臣婦實不敢當?!?br/>
御史夫人語氣很弱,有些惶恐。
“孟華畫梅畫極好,一看便是有功底的,近來本宮也想著找人畫扇紅梅屏風,奈何一直沒有尋到合適的畫師?!?br/>
“今日見你畫的梅,本宮很喜歡,你可愿替本宮畫梅屏風?”
皇后娘娘淡淡的三言兩語中,既不計較御史夫人明晃晃的想往宮里塞人,同時也肯定了孟華的才華,大度之風盡顯。
孟華激動地謝恩,“臣女愿意,謝過皇后娘娘?!?br/>
蘇淺這么說,是因為能看出來孟華并非是個鉆營功利的性子,心思重之人是畫不出梅花雪中綻放的傲骨,想來被嫡母所逼,身不由己罷了。
隨后也有官眷小姐陸續(xù)想在皇后娘娘面前露臉展示才藝,博得娘娘一聲夸贊,在官眷中多混個臉熟,以后嫁人也能有更多的選擇性。
這世家大族,官宦人家,都互相聯姻穩(wěn)固家族基石。
武將女眷席中,有一英氣女子懷抱琵琶緩緩上前到中央,行禮,“臣女中郎將嫡長女顧落,見過皇后娘娘,臣女想以琵琶曲,迎賀賞梅宴。”
她落落大方的樣子,引得全場注目。
“中郎將和其家眷,我記得好似一直駐扎在邊關,不曾怎么回京城,武將之女能有如此才情,真是少見。”
“你們不知道,她是邊關寧州有名的才女。”
命婦中不乏有人議論起來。
今日,顧落特意精選了兩首自己擅長的曲子,她已到及笄年華,當地豪門貴族想娶她的人都快將她家門檻都踏破了。
可顧落不想一輩子都在黃沙荒蠻之地,父親剛立下戰(zhàn)功,得皇上詔回京受恩賞,她終于能有機會在京城命婦們露個臉。
她的才華和美貌就將是躋身京城官宦家族的敲門磚,她一定把握住這次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