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在林間穿梭如猴,似乎對這片山林極其熟,不一會就找了個山洞。
夜色降臨,天地間像支起了一塊漆黑的幕布,之前清俊秀麗的山景,此刻蒙上了一層陰翦,青黑色的山林里,只有洞口溢出的火光。
阿達坐在火堆旁,從腰間的布袋里拿出一塊干餅遞給老者,猶疑地道:“那些人行跡可疑,要不要……”他抬起頭,作勢在脖子上一抹。
老者撕了塊餅子丟進嘴里,聽罷揮了揮手:“不要節(jié)外生枝,大長老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再找不到人,我們都得死?!?br/>
阿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渾身一顫。
目光朝洞外看去,一株花芯凌空而放,被寒露涼風一吹,芳香剎時蕩盡,飄飄灑灑的花瓣轉瞬間之間,無影無蹤。
茫茫大青,要找個人談何容易。
想到那個否定的結局,他不覺握了握拳頭,“沅尚真的在這山里嗎?”
老者臉上有些不耐煩,火光下莫名有些猙獰,他沉聲道:“不管怎么樣,這次無論無何,我們都要抓住他?!?br/>
阿達道:“那些人無一不是力大無窮,發(fā)起狂來拉都拉不住,況且沅尚身上還帶有劇毒,憑我們幾個人,就是找到了也……”
阿達頓了頓,朝旁邊的安云瞥了一眼。
老者見他欲言又止,皺眉道:“有話就說,吞吞吐吐做什么!”
阿達想了想,這才道:“云執(zhí)事,大老者要抓沅尚,為何只給我們這么點人,安云才十五歲,平時殺只雞手都會抖。就憑我們這些人,找到沅尚又怎么樣,能順利將他帶回去嗎?”
老者低頭,看不出表情。
阿達的問題,他并非沒有想到,族內正值多事之秋,大長老責令他將人找到,卻沒有給自己人手……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倏地一睜,道:“實在不行,那就殺了他!”
阿達震驚,結結巴巴地道:“可……可他……畢竟是族長的兒子。”
老者哼了一聲,“難道要我們這些人為他陪葬嗎!……要怪就怪他命不好!”
老者一瞬間迸出的殺意,讓阿達感到一陣驚寒,他低下頭,撿了根枯柴丟到火堆上。
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山里本就清涼,入了夜,氣溫急降,哪怕靠在火堆旁,被夜風一吹,身上好不容易聚焦的暖意剎時崩潰。
安云搓了搓手臂,見大家都沒有聲音,一時有些壓抑。
他捏著干硬的餅子放進口里,咀嚼一陣,終于還是忍不住,看向老者,怯怯地道:“執(zhí)事,沅尚真的吃人嗎?會不會是衛(wèi)大哥看錯了?”
老者臉色一橫,“你懂什么!”
安云原本還有話說,但看老者臉色陰沉,嚇得也不敢多嘴。
幾人在火堆旁烤了一會,阿達撿了一些干草鋪在火堆旁,老者就勢躺下,剩下的七八個人橫七豎八躺在周圍。
不知過了多久,火光熄滅了,周圍的漸漸起了一些鼾聲。
安云睡不著,睜著眼睛盯著洞口。
夜里不知什么時候起了霧,輕煙飄緲,薄薄的霧氣被風一吹,如香散在空氣中,安云似乎真能嗅到奇異的香氣,仿佛洞口有鮮花簌簌落下
他睜眼看了一會,困意上來,終于磕眼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睜眼一片漆黑,夜風呼呼地從耳邊刮過,安云猛地坐了起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睡在一棵樹下。
柳煜站起身,“總算是醒了?!?br/>
聽到聲音,安云立馬抬頭看去,淡淡月光下,三人臨風而立,明明是被陰冷包裹的寒夜,安云卻覺得這幾個人仿佛傲然云端之上。
安云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好看的人,一時看呆了。
柳煜搖了搖頭,“這么呆,你怕是失策了。”
宋蘊之翻了個白眼。
方才他們一路尾隨,自然聽到了洞里阿達和那老者的對話,只是他們誰也沒有想到,會從這群人口中聽到沅尚的名字,開始還有些懷疑,直到阿達說沅尚是苗王的兒子,幾人這才確定。
崔吟芝不遠千里,跑到鏡肅門請自己幫她找兒子,一出手就是千金之重,可想而知,對這個兒子是多么看重。
雖然從崔吟芝的話語中,眾人都覺得苗王的態(tài)度非常奇怪,但虎毒不食子,無論裴雀怎么想,裴沅尚都是他的兒子,兒子無故失蹤,總該有所動作。
可從阿達和那老者的對話中,大家都清晰地感知到了殺意,裴沅尚的處境,相當不妙。
宋蘊之想了想,這才讓程知微用迷煙將洞里的人放倒,偷偷將安云帶了出來。
安云道:“是你們,你們要做什么?”
他像是才意識到眼前的境遇,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朝后退了幾步,慌慌張張地四下打量,臉上神情完全像只受驚的兔子。
宋蘊之心里一軟,聲音不覺柔和了下來,“你不用怕,我們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br/>
宋蘊之的笑仿佛有魔力,薄霧輕煙一般,柔柔地撓在心上,讓人忍不住朝著好煙霧升起的地方靠近,心里的慌亂稍稍放下,安云奇道:“我不認識你們。”
安云目光在宋蘊之幾人面上轉來轉去,他和這些人下午才見過,只有一面之緣,當時自己和他們搭話,云執(zhí)事已經不悅,實在想不也他們有什么問題要問自己。
安云的想法,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
宋蘊之道:“不要緊,你認識崔沅尚?!?br/>
安云奇道:“你們怎么知道沅尚?”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倏地一亮,奔上前,抓住宋蘊之的臉,激動地道:“你們見過他了?他還好嗎?”
安云臉上的興奮和激動之情,倒叫宋蘊之不忍心說出否定的答案了,他搖了搖頭,道:“我們是裴夫人的朋友?!?br/>
安云一聽,才知道宋蘊之說的是崔吟芝。
他聽云執(zhí)事說過,崔吟芝前段時間失蹤了,不知道去了何處,幾天前才回了族里。他看著宋蘊之,道:“你們是族長夫人請來找沅尚的嗎?”
宋蘊之不知道安云為何會這樣說,難道崔吟芝找自己的事情,族內已經知道了?
還沒說什么,就聽柳煜道:“小鬼,為什么這樣說?”
安云道:“沅尚失蹤這么多天,族長夫人請人到處在哪他,可一直沒找到。”
這些事情當時在鏡肅門就聽崔吟芝講過,只是奇怪的說,崔吟芝只是說裴沅尚失尚了,她是懷疑族內有人對裴沅尚不利,卻也只是懷疑。
要不是今晚恰巧撞到安云一行人,宋蘊之怎么也想不到,裴沅尚的處境,如此糟糕,而且,聽他們的談話,裴沅尚吃人,這是怎么回事。
宋蘊之想著,便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