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錯之所以想先對吳國下手,原因有二:1吳王問題很多,一抓就一大把,好治罪;2吳王勢力很大,擒賊先擒王。
如今這吳王名叫劉濞,劉邦二哥劉仲之子。當(dāng)年劉仲做代王時,經(jīng)不住匈奴攻擊棄地而逃。劉邦大怒,將劉仲貶為侯。后來時任沛侯的劉濞破英布有功。于是劉邦便封劉濞為吳王,王3郡53城。
可當(dāng)劉濞受拜為吳王的那一天,劉邦就后悔了。原因只有一個:他看出來劉濞有反骨!
劉邦早年在沛縣混的時候,估計跟許負(fù)大師學(xué)過不少相術(shù)?于是,劉邦就撫著劉濞的背,感嘆地道“未來五十年東南有亂者,那個人是不是你呀”這話讓劉濞心里怕怕,他馬上跪拜道“我替您做牛做馬還來不及,哪敢造反啊”
劉邦一笑,語重心長地道“記?。∥覀儎⒓矣肋h(yuǎn)是一家人,你千萬不要造反”是啊,韓信、彭越、英布,甚至張敖、盧綰都可以反,但你劉濞就不能反!如是自己人打自己人,這就太不象話了。
劉邦這話一說,41年過去了。如今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一樣的江山,不一樣的皇帝;一樣的劉濞,不一樣的心。41年來,劉濞黑白通吃,快速致富,如今已是天下數(shù)一數(shù)二的富國。劉濞之所以能發(fā)財,完全是享受了天時地利人和的成果。首先,吳國遍地銅礦。漢文帝劉恒曾開放民間鑄造錢,劉濞利用國家給的好政策,趁機(jī)開發(fā)吳國礦山,大量鑄錢;其次,吳國不但開門見山,亦開門見海。正所謂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上帝待劉濞真不是一般的厚啊。劉濞開發(fā)沿海資源,廣招亡命之徒,煮海水為鹽,大發(fā)橫財。
劉濞手里有錢了,心思也多了。一才華橫溢的文人,最大夢想是什么?當(dāng)然是寫一篇名傳千古的詩章;一武功蓋世的高手,最大夢想是什么?當(dāng)然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獨(dú)步江湖;一富得流油的土財主,他最大的夢想是什么呢?當(dāng)然不是做天下最摳的守財奴,或許,他們最想做的是天下最大的慈善事業(yè)!恰恰劉濞就有這樣的宏偉理想!
于是,財大氣粗的劉濞挺著纏滿紗票的腰桿,這樣對吳國人說道“凡我的人民,田賦我給你們都免了;凡替人從軍,或自發(fā)服役的人,費(fèi)用我也替你們交了;除此之外,中秋、端午兩節(jié),無論退休干部或是平常百姓,國家亦有賞賜。還有啊,那些從別郡別國躲到我這吳國來的亡命人,你們也盡管放心。我不但不為難你們,更會為你們提供避難所,拒絕公捕”
劉濞大把燒錢,不是因燒錢好玩。這叫收買人心。事實也證明:劉濞廣施恩、厚積德,那都不是白干的!他所做的這一切,只為一個目的:造反!
劉濞想造反的苗頭,始見于漢文帝時期的兩太子因賭博而殺人的命案。這兩個太子,一是漢朝太子劉啟;另一個則是富豪吳王劉濞的太子劉賢。情況是這樣的:
有一次,劉賢上長安朝覲。時任太子的劉啟設(shè)宴招待。兩人一起吃喝,又聚眾賭博??僧?dāng)這兩人在賭桌上斗富時,劉賢態(tài)度橫蠻,對劉啟出言不遜,大耍富國公子脾氣。劉啟當(dāng)然也不是好欺負(fù)的。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他提起賭博工具就直接砸向劉賢。而劉賢竟被當(dāng)場砸死!
這下事情大了!做皇帝的劉恒也不好辦。反正是嚴(yán)厲的把自己的兒子教訓(xùn)了一頓,但皇太子照做。劉恒還想大事化小,厚殮劉賢,派專人送往吳國。吳王劉濞豈肯收受“不是說我們姓劉的都是一家人嗎?我兒子既然死在長安,那就葬在長安好了。何必送回吳國”
劉賢的棺材被再次往長安城起運(yùn)。那時候沒有火車,更沒有飛機(jī)。從長安到吳都東??V陵縣,又從廣陵折回長安,不花幾個月功夫,根本就搞不定。看著再次降落于長安的棺材,劉恒郁悶了:這個劉濞,他到底想怎么樣?
吳使告訴劉恒“吳王說了:咱們劉氏是一家人,太子死在哪就葬在哪。所以又抬回來了”這下子,劉恒明白了:劉濞是準(zhǔn)備要跟朕抬扛了!
劉恒只好先做讓步,讓劉賢在長安安葬。然而自那以后,劉濞眼里就再也不認(rèn)漢朝那個皇帝。每年春秋兩次朝覲,再也不來長安。劉恒派人去問其中理由,吳使的回話千篇一律:吳王重病中,請勿擾!
真是天大的笑話,劉賢的尸體都快化成灰了,你劉濞竟然還在生病中,騙誰呀!劉恒再也受不住了,下令有關(guān)部門:只要有使者自吳國來,通通先抓起來審問!
其實,劉濞等的就是劉恒這句話。所謂先禮后兵。如劉恒你膽敢再出重拳,那就別怪我劉濞起兵造反了!劉濞捏緊拳頭,準(zhǔn)備還擊…劉恒似也聞到空氣中彌漫著的一股不祥氣息。
又到一年的秋請時分,劉濞再次詐病,只派使者入長安問侯皇帝。沒有懸念的,劉恒把這吳使下獄論罪。吳使靠行賄張武才被放了出來,得以面見皇帝。劉恒開門見山“你老實說:吳王是不是真的病了”吳使是這樣回答的“吳王是病了,可那是心病。陛下您屢屢扣留吳使。吳王害怕,所以才多次詐病。不過臣請勸陛下一句:察見淵中魚不祥。做人還是難得糊涂的好。請陛下與吳王盡釋前嫌,重歸于好”
劉恒恍然大悟,下令釋放之前扣留的所有吳使,同時賜吳王幾杖,并叫人告訴吳王:在您病好之前,就不必親自入長安朝覲了…
消息傳來,再加上當(dāng)時袁盎在吳國任國相,從中調(diào)解。劉濞握緊的拳頭終于漸漸松開…但中場休息,卻不等于較量結(jié)束!劉濞等待著下一個挑釁者,這個人當(dāng)然就是殺死他太子的兇手:漢景帝劉啟!
從古到今,無論潑婦干架或是國家開戰(zhàn)。都無一例外的履行以下程序:先跳起來抖出一大堆所謂鐵證如山的罪狀,然后做出一番咬牙切齒的無辜狀。最后抄起真家伙干!如是大國開戰(zhàn),還要多加一道程序,那就是先打?qū)Ψ降囊粌蓚€手足之國,試探對方有何反應(yīng),然后再繼續(xù)做下步策劃…
兩千多年前的晁錯就是這么干的。在真正動手削吳國之前,他首先拿另三個諸侯國開刀!漢景帝3年(bc154)1月,中央政府發(fā)布削藩令:楚國被削去東海郡、趙國被削去常山郡、膠西國被削去六縣。
他們被削的理由如下:楚王劉戊在薄太后駕崩時,在私宅跟女人上床,敗壞風(fēng)俗,理所當(dāng)誅,天子仁厚詔赦,削去東海郡作為處罰;膠西王劉卬曾賣官舞弊欺詐,削你六縣;至于趙王劉遂?你也曾有過失,至于什么事?我晁錯就不多講了,削你常山郡作為處罰。那么劉遂到底犯了什么過失?這個,晁錯不說,劉啟也不說,劉遂更沒有投訴,其結(jié)果只能是:天知地知鬼神知…
劉啟連削三國,劉濞緊張了。漢朝中央這不僅僅是殺雞儆猴,他們是既想殺雞又想殺猴!看來下一個,就該輪到我吳國被削會稽、豫章兩郡了!
該是我出手的時候了。劉濞緊握拳頭,心里暗暗對自己說道。劉濞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敵人的敵人永遠(yuǎn)都是我的朋友,至少我可把楚、趙、膠西三個諸侯王拉成我的聯(lián)盟吧?而膠西王劉卬,則是劉濞第一個攻關(guān)對象!之所以首選膠西王劉卬,并非因膠西國小,需依靠吳國這棵大樹才好乘涼。恰恰相反,劉卬此人勇猛好斗,特愛兵法,諸侯王中無人不讓其三分。在劉濞看來,這將是一把造反的好刀!
于是,劉濞派一叫做應(yīng)高的中大夫替他前往游說劉卬。應(yīng)高“大王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諺語:狗吃東西,吃完了糠,就要吃大米?如今主上任用奸臣、聽信讒言,侵削諸侯,誅罰日甚。大王不過是因封爵小事,就被削六縣。這真可謂罪輕罰重。大王難道就不覺得中央做得太過分了嗎”劉卬“那又怎么樣?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應(yīng)高“吳王遣在下前來,正是想與大王聯(lián)手,消滅禍患”劉卬“莫非,你是想造反”應(yīng)高“然也”劉卬大駭“你怎么敢說這種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怎能造反呢”應(yīng)高“大王此言差矣!慧星出,蝗蟲起,正是造反的好時機(jī)。如大王愿與吳王聯(lián)合起兵,取得天下之后,咱們各分一半,豈非妙事”
應(yīng)高此話極具殺傷力,從去年到今年,半年都不到的時間內(nèi),天空已兩次出現(xiàn)慧星。第一次出現(xiàn)在東北方向,第二次出現(xiàn)在西邊。更值得一提的是:去年火星忽然反方向運(yùn)行,接近北極星;同時木星亦反方向運(yùn)行,進(jìn)入太微星座。此兩次慧星出現(xiàn),都象征戰(zhàn)爭即將來臨;而火星及木星的反向運(yùn)行,則是犯上作亂的征兆!
聯(lián)系天上地上之事,難道說,這都是上天的安排?劉卬猶豫了!
天下各分一半。如是這樣的話,那不就是一個東皇帝、一個西皇帝?不就是當(dāng)年項羽和劉邦的鴻溝之約?原來,諸侯王離皇帝,真的是一步之遙!誘惑!實在是誘惑啊!
應(yīng)高凝視著劉卬,等待著魔鬼戰(zhàn)勝天使。最后劉卬點(diǎn)點(diǎn)頭,只說了一個字“善”
應(yīng)高立即返回吳國,將這個“善”字還報劉濞。然而劉濞聽完匯報后,馬上決定:我必須親自跟這個膠西王面談一下!
是的,劉濞擔(dān)心的是:劉卬臨時變卦。于是,劉濞假扮吳使,秘密前往膠西國,再次與劉卬就造反之事交換了意見和方案。然而天下沒不透風(fēng)的墻。當(dāng)膠西國的官員們聞聽此事,個個就像熱鍋上的螞蟻,提著腦袋和諫書來求見劉卬“您現(xiàn)在做這事就不怕讓您老娘擔(dān)心嗎?況且,事奉一主都這么多事,如天下冒出兩個皇帝,那不全亂套了嗎”面對以上苦諫,劉卬只有一句話“主意已定,請勿多言”
搞定了膠西王劉卬,劉濞終于放下半顆心。接下來他們兩人就聯(lián)絡(luò)諸侯王達(dá)成協(xié)議:由劉濞負(fù)責(zé)楚王劉戊和趙王劉遂;劉卬則負(fù)責(zé)他的那些兄弟們:菑川王劉賢、膠東王劉雄渠、濟(jì)南王劉辟光、齊王劉將閭、濟(jì)北王劉志…得到的結(jié)果是:齊國、菑川國、膠東國、濟(jì)南國,皆許諾以他們的三哥、原濟(jì)北王劉興居為榜樣,一起造反!
劍已拔出,鑼已響起,這注定是一場不可收拾的大戲。誰想擋路,誰先流血!再看劉濞的串聯(lián)成果:趙王劉遂燒死趙相建德、內(nèi)史王悍;楚王劉戊殺掉楚相張尚、太傅趙夷吾,兩國都決定造反!
第一代楚王、劉邦同父異母弟劉交曾與魯國名士申公、穆生、白生一起在大儒浮丘伯那里學(xué)習(xí)《詩經(jīng)》。做了楚王后,任命這三人為中大夫,始終敬禮不衰。劉交死后,其子劉郢客繼續(xù)優(yōu)待三人。劉郢客死后,其子劉戊繼位。一開始倒還能禮賢,但漸漸耽于酒色,就把醴酒忘設(shè)。穆生退席長嘆“醴酒不設(shè),王意已怠。我再不去,恐將大禍臨頭”便稱病不出。申公、白生前來探望“先王盛德豈可忘懷?還是不要計較了吧”穆生嘆道“先王禮敬我們?nèi)?,無非為重道起見。現(xiàn)在劉戊他已明明忘道了。忘道之人,不可久處,我難道是為這區(qū)區(qū)醴酒嗎”穆生以病辭去。另外對劉戊的淫暴,太傅韋孟作詩諷諫,劉戊不聽,韋孟也選擇離去,隱居于鄒。
對劉戊與劉濞通謀造反一事,申公、白生苦諫不聽,被劉戊處以“穿赭衣、舂于市”的懲罰。劉戊的叔叔、休侯劉富也來勸諫。結(jié)果劉戊大怒“我若起兵,第一個先殺了叔叔”劉富大懼,急忙與其母奔往京城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