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之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僵直著身體,只有眼球神經質的顫抖著。
星際世界球與球之間的距離雖然遙遠,但飛船都有躍遷和超光速飛行的能量,盡管已經發(fā)達到了如此底部,K420依舊很少有外來客。
除了那些定期來這里淘金的普通飛船主們。
所以他們根本沒機會見路凜安這樣的人物,也壓根沒見過這樣兇殘的獵殺手段。
而更可怕的是,他們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因為一股極為恐怖壓抑的精神力氣息蔓延了開來。
除了被路凜安特殊對待又對他有抗性的云淮,其他人心底都不約而同閃過一句話——在生氣。
那個剛才眼也不眨就殺了人的男人正在生氣。
而他們最好不好發(fā)出任何聲音,免得成為下一個被發(fā)泄憤怒的對象。
云淮站在戰(zhàn)爭機器人身邊呼吸輕緩,觸須男的慘狀讓他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末世某些死狀可怖的怪物。
很多次他就站在它們死亡的邊緣,被血與碎肉噴濺一身,因為他是基地的絕對誘餌。
AG-0781微微彎腰在他耳邊道:“不用,害怕?!?br/>
云淮輕輕嗯了一聲。
AG-0781對王絕對自信:“您,也有,力量,能,打敗他?!?br/>
“……”
這只機器人可能對他有什么誤解,云淮緩緩吐出一口氣,朝還在玩蜘蛛的路凜安道:“請你克制一下自己,我還要在這里生活?!?br/>
就像唐絲絲幫他教訓人一樣,他們在的時候,云淮好像就有人撐腰,但他們一走,他高調后只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小蜘蛛被玩的口中吐出能源泡沫,路凜安朝云淮點點頭:“行。”
他說著走過去也坐在角落,機械蜘蛛被他啪嗒一聲放在了酒桌上。
而與他一桌之隔的幾個男人臉色發(fā)白眼睛充血,其中一個觸須男.同伙實在沒忍住扭過頭去干嘔了兩聲。
路凜安正撐著下顎看云淮,聽見惡心的聲音眉頭一抽。
緊張恐懼到生理性干嘔的男人砰一聲倒在地上,他面色憋紅,似乎有無形的千斤重的東西壓在他的頭頂。
云淮沒再看到路凜安隱蔽的動作,他皺眉走進去找到酒吧老板,簡單和還不知道外面事情的老板說明了一下機器人們的情況,然后他讓0781解開兜帽,給老板看了看它堅硬可靠的大腦袋。
“是的,它們并不是永久打工,只是在您這里幫忙一段時間,薪資可以用能源液來支付,它們會保障酒吧的治安,但您也要保障機器人們的基礎需用,”云淮敲了敲0781的機械臂道,“我保證它們沒有任何威脅性,是一些非常禮貌的機器工作者?!?br/>
酒吧老板是一個裝著機械臂畫著紫色眼睛的嫵媚女人,她只是看了機器人們一眼,就迅速敲定了這筆買賣。
……畢竟這種規(guī)格的機器人在K420可不多見。
她神色復雜的看著云淮,不知道這個長得像幼崽的漂亮小孩從哪個垃圾堆里淘出來的這批好貨。
而且他一路上居然沒有被人搶劫!
疑惑的思緒在跟著云淮走出去時找到了答案。
路凜安看到云淮身后終于沒有煩人的東西眼睛都亮了不少,他從角落站起來走到云淮身邊。
“都弄好了?”
少年朝他溫吞點頭,身體卻不著痕跡離他更遠了一點:“你不要拿自己的能力來壓制底層人,大材小用?!?br/>
路凜安笑了一聲:“這不是沒忍住?!闭f著他看向云淮身后的老板,金色眼眸中一閃而過的溫情褪去,只留下了看塵埃一樣的視線。
“他很喜歡那堆機器,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br/>
留著大波浪的老板娘眼神驚恐,路凜安的長相并不恐怖,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俊美,但她卻像是看見了什么巨大的可怖的宇宙怪物,仿佛下一秒就能將她連骨血都嚼碎。
她結結巴巴的應承討好道:“當、當然,我會好好關照它們的!”
路凜安這才垂眸,看著云淮帶著兜帽的乖巧模樣手有點癢,但還沒伸過去,少年就偏頭躲過徑直走向了大門口。
好冷淡。
路凜安也不生氣,就那樣抬腳快速的跟了上去,他粘的厲害,完全看不出外人面前的兇殘本性。
一高一低兩個人走了許久,酒吧內才傳來了響動聲,是云淮留下來的戰(zhàn)爭機器人們換好衣服出來工作了,它們先是將扭斷了頭和胳膊的男人扔到了后街垃圾桶,又將那個被精神力壓的全身骨折的人也扔了進去,垃圾桶擁有自動攪碎分類功能,沒幾秒,死的沒死的都徹底消失在了這個星球上。
做完這一切,AG-0781才帶著同類們回到酒吧,聽話的機器人們核善的對老板娘道:“工作,完成。工作,完成。”
老板娘:“…………”
-
機器人酒吧距離星港不遠,云淮拎著工具箱默默往前走,路凜安亦步亦趨的跟在后面。
“買衣服嗎?去買衣服吧,我們出來的目的不就是買衣服嗎?你的衣服都不合身了?!?br/>
云淮物質欲很低:“那是你的事情,不是我的,我的目的是出來工作。”
路凜安安靜了一瞬,道:“生氣了?”
云淮:“沒有。”
“你就是生氣了?!?br/>
云淮:“我真的沒有?!?br/>
路凜安戀愛雷達準的要命:“你看都不看我一眼?!?br/>
“……”
少年驀地停下腳步,然后回頭道:“路凜安,我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現(xiàn)在幫了我,等你離開,我只會留下無窮無盡的麻煩,很感謝你為我處理那些人,但是也請稍微克制一下本性,別那么恐怖顯眼?!?br/>
路凜安看著云淮,過了會才開口道:“我不會離開,你也不會再有麻煩和危險?!?br/>
云淮:“那只能是因為你還在筑巢期,你求偶欲旺盛,把我當成了你的戀愛假想對象。”
路凜安臉上笑意逐漸隱去,他金色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看了云淮半晌,才聲線輕道:“那為什么以前的筑巢期,我沒有把那些遇見的人當成假想對象?我的基因是很挑剔的,它告訴我如果不在你面前好好表現(xiàn),我就會變成宇宙的失敗者?!?br/>
路凜安眼睫落下,云淮似乎看到他的鎏金瞳孔快速收縮了一瞬,似乎有點沮喪,更有一種非人的冰冷美感。
“在你之前,它從來沒有認可過任何人,拋卻它的審美,我見你的第一面就覺得你很特殊了?!?br/>
云淮下意識:“什么?”
路凜安似乎在回憶什么美好,他眼眸微微瞇起道:“你藏在伊塔機器人的背后,看我和看一堆廢墟沒什么區(qū)別,充其量可能就是覺得我有點危險,但也僅此而已,你的眼里沒有任何東西?!?br/>
“我看過無數(shù)驚懼的眼神,或者崇拜敬畏,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像你一樣那么平靜淡漠,我下意識覺得你也很危險,但那一秒也極其興奮的對你一見鐘情,我覺得我們是一個世界的人,這種一見鐘情并不會隨著筑巢期結束而消退,它只會愈演愈烈,如果追求不到你,我可能會陷入無止境的失戀憂郁?!?br/>
云淮本性溫吞淡薄,對路凜安的直接和熱烈簡直瞠目結舌,他就像是一只不經馴化的野獸,對某些人的討厭不加掩飾,喜歡誰更是肆無忌憚。
他或許從未嘗過失敗,因為實力讓他站在了高傲的食物鏈頂端。
星港的風吹過云淮陳舊的衣物,清晨的光照在少年側臉上,讓邊緣有一點微微的毛茸茸的朦朧質感。
他身體的每一處都好像是柔軟的,而唯一透著點情緒的眼睛又隱約透著倔強清厲,當然,那雙紫色眼眸也深埋著溫柔,就像是最純凈的雪山鏡湖。
路凜安喜歡在里面尋找自己,也渴望云淮能再一次用自己涼絲絲的精神力來觸碰他。
那感覺讓他舒服到靈魂都在顫栗融化,哪怕少年只是饑餓到為了吃自己一口。
路凜安喉結滑動了一瞬,主動打破這片窒息的沉靜道:“……我第一次和別人講這些,你就不對我說點什么嗎?我就沒有任何吸引你的地方嗎?”
云淮想說這個世界是不是瘋了。
如果路凜安是認真的,那他非但不會和以前那些怪物一樣傷害他,他甚至還可能在第一面就瘋狂愛上了他——
而筑巢期,只是他愛上一個人的華麗的前奏曲。
云淮因為自己的猜測而瞳孔微縮,他滯澀幾秒匆匆埋頭,轉身走向忙碌的星港。
賺錢,賺錢使他清醒。
一路上,有好多飛船主都在遠遠和他打招呼,幾個相熟的還問他好一段日子沒來是不是生病了。
也是在這一刻,云淮紛亂的腦海更加清楚的意識到,這里已經不是人人都嫌棄他的末世。
在未來更先進的文明里,他似乎并不那么討人厭了,甚至還有一只宇宙大怪物對他一見鐘情,以后很可能會持續(xù)搭窩并對他發(fā)出參觀同居邀請。
云淮一一搪塞過去,遠遠的又聽到了一道驚喜的聲音——“小崽子!”
是胡林。
云淮驀的抬頭,就見那個好心的大個子正站在一個待維修的飛船之上,對方看到他就激動的從高處跳了下來,并對他展開了一個大大的擁抱,“臭崽,你是不是泡在修養(yǎng)倉里面睡過頭了!再找不到你我就要去報星警了!”
胡林沒事,云淮剛要說話,想到什么忽然朝他道:“——等等!”
但話說出口已經為時已晚,胡林·福斯特連云淮的一點衣袖還沒沾到,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飛倒栽在了鋼鐵廢料中。
云淮:“……”
他回頭一字一頓:“路,凜,安?!?br/>
路凜安掩耳盜鈴般收起手指,他視線詭異的落在別處道:“抱歉,除了夸贊你和追著你告白之外,雄競也是筑巢期的顯著病情之一?!?br/>
“我父親追我母親的時候都是吃掉周圍一切生物以保證自己絕對地位,我盡量控制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