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施的抄襲罪名洗刷了，相關(guān)文件正一層一層往上遞，文件壓在校長那里，“好心人”無意間在黃老面前提了一嘴，黃老訝然：“什么意思？之前說抄襲的不是抄襲的？”
“該是的。聽說卡洛斯來了中國，兩個人還當面對質(zhì)，c大的唐老師反指證了?！?br/>
黃老一回家就給卡洛斯打電話，卡洛斯只好把前因后果說了一遍。
黃老默了半晌，嘆氣一聲，“這件事總歸我也是有錯，哪能想到會有這么多巧合，倒是污了好人。”
卡洛斯不說話，也知道祁白嚴最近對他閉門謝客該是因為此事，和他當初對待唐施的方式如出一轍。
掛了卡洛斯電話，下一個電話就打到c大校長辦公室，兩個人一番寒暄。
黃老道：“最近貴校的抄襲事件耳聞頗多，唐老師是我舉報的，現(xiàn)在證明她不是，我是不是該寫一封道歉信？”
校長心中一動，笑道：“黃老之坦蕩，著實令人驚訝?！?br/>
“哪里。”黃老跟著笑道，“錯就是錯了，對也就是對，我做錯了事，自然該道歉?！?br/>
“這件事我不知道唐老師的意思，唐老師因抄襲的事終日奔波勞累，病了一大場，現(xiàn)在在家養(yǎng)病，不怎么見外人，所有的事托給學(xué)校的祁主任管，黃老可以聯(lián)系他看看?！?br/>
黃老和祁白嚴見過幾次，也有聯(lián)系方式，當下就不再說，講了兩件其他事，方掛電話。
黃老給祁白嚴打電話，說出來意，祁白嚴道：“唐老師發(fā)表論文的那家期刊因為工作失誤的關(guān)系，致使唐老師遭此無妄之災(zāi)，對唐老師歉意得很，決定也要寫一篇道歉書，他們本打算等唐老師這邊的事確定下來后，和否定聲明一起發(fā)表。黃老既然要寫，不知道可不可以也就順便發(fā)在一起？”
這便是要在全國同仁面前丟臉了。
但舉報信是他寫的，現(xiàn)在冤枉了人家，也該這樣。
“可以的?！秉S老道，“只是聽說唐老師還要反指證尤科塞爾先生？也不知這件事什么時候才能結(jié)束？”
“是，如果反指證的話，事情可能還要過幾個月才能結(jié)束下來。唐老師忙著回學(xué)校上課，正在打算撤銷申請?！鳖D了頓道，“這件事后期大部分是我在管，唐老師并不怎么相信尤科塞爾先生會抄襲，不過尊重我的意見?！?br/>
這便是好處都是唐施的，壞處他的了。
黃老聽出來了，也不說破，只是笑道：“如此便多謝了?！?br/>
“哪里的話?！?br/>
十一長假來臨，辦公人員按例放假，此事自然擱置下來。唐先生因為站了一夜，寒氣入體，關(guān)節(jié)炎犯了，疼得走不動路，唐施決定國慶假回去看看。
回到家，唐太太心有余悸：“幸好這件事有了反轉(zhuǎn)，我和你爸爸快要嚇死！”
唐施連忙安慰，唐太太卻越想越傷心，“我和你爸爸只是普通的中學(xué)老師，這種事情什么忙也幫不上，要是反轉(zhuǎn)不過來，你可怎么辦！”
“媽，這不是好起來了嘛?！壁s緊給唐太太擦眼淚。
唐太太抽噎一會兒，眼淚漸漸止住，“話說回來，祁主任在這件事上幫了大忙，無親無故能幫你至此，該好好感謝的?！?br/>
唐施有一瞬間面色不自然，含混道：“嗯、嗯?！?br/>
“國慶回去后總該請人家吃頓飯的?！碧铺?，“也該送一份答謝禮物?！?br/>
“媽——”唐施有些受不住了，“這些您就別管了。我會請的，也會送的。”
“知道就行?！?br/>
晚飯過后，唐施和祁白嚴打電話。
“唐先生的腿怎么樣了？”
“老毛病了。今天揉了一下午，好些了?！庇值溃皞惗靥炖?，你穿厚一些。”祁白嚴當時是臨時回國，事情辦完，又立馬飛去了英國。
“嗯?！?br/>
兩個人膩在一起，說些日?，嵥?。唐太太在客廳看唐施打了一會兒電話了，漫不經(jīng)心道：“和誰打電話？過來吃橘子。”
唐施舍不得掛電話，在陽臺邊上磨磨蹭蹭，“你什么時候回國呀？”
“九號到?！?br/>
唐施有些失落：“好久呀。”國慶假完了之后還要一天。
祁白嚴什么都沒說，半晌，那邊竟然掛了電話，下一刻，就變成視頻通話。
唐施趕緊捂住手機，也管不得唐太太看過來的視線，鉆回了臥室。
把手機放在支架上，戴上耳機，唐施臉發(fā)熱。
“為什么拿這么遠？”
“顯臉小。”唐施沖他一笑。
小姑娘總歸是愛美的，何況是在心上人面前。
祁白嚴因而發(fā)笑，看著手機里小小的一張臉，道：“但我看不清了。”
唐施湊近了一點，問他：“這樣呢？”
祁白嚴道：“像我一樣近?！?br/>
唐施鼓鼓嘴，“不行呀，太近了，不好看。”
下一瞬間鏡頭晃動，手機里的祁白嚴一下子沒了身影，過了一會兒，鏡頭靜止，祁白嚴坐在遠處的沙發(fā)上，聲音模模糊糊傳來：“這樣該是不近了。”
唐施被逗笑，朝著手機里一小點的人說：“你怎么這樣！”
祁白嚴的腦袋似是動了動，聲音遠遠的，“顯臉小?！?br/>
唐施哈哈大笑，“我都看不到你了?！?br/>
小姑娘的笑聲脆脆的，嬌嬌的，軟軟的，祁白嚴滿意得很，重新湊近了，盯著笑吟吟的唐施看，“什么時候當著面笑一次?！?br/>
唐施臉又紅了，笑容收了些，道：“我又不能控制。”
祁白嚴點點頭，“不笑也好?！毙α怂驮摽刂撇蛔×说挠绊憣嵲谏钸h持久。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唐施看時間，知道祁白嚴下午還有會議，便道：“一點了，要不要午睡？”
此時中國時間也已經(jīng)晚九點，祁白嚴便道：“好，回聊?！?br/>
唐施心滿意足從房間里出來，唐太太覷著她。
唐施坐過去，剝橘子吃。吃了兩三瓣，被唐太太的目光看得毛毛的，道：“我給爸爸拿些?！?br/>
“早就拿上去了?！?br/>
“爸爸喜歡橘子，多拿些?！?br/>
唐太太似笑非笑。
唐施落荒而逃。
唐先生見女兒上來，笑道：“你媽媽又說你了？”
唐施蹭過去，給唐先生剝橘子。
知女莫若父母，唐施上來，既不告狀，也不委屈，想來唐太太的某些行為的確戳中了她，自己理虧，故而不言。又看唐施回來后種種行為神態(tài)，唐先生單刀直入：“談戀愛了？”
唐施和唐先生對視一眼，唐先生心里明了，唐施卻嘴硬道：“沒有的事?！?br/>
唐先生并不戳破，只是道：“保護好自己?！币痪湓掦@得唐施橘子都拿不穩(wěn)，看著唐先生結(jié)巴道：“爸、爸爸，您在說什么？”
“你成年許久，不知道我在說什么？”唐先生好笑地看著她。
唐施控制不住臉紅：“沒有的事。”
“沒有最好?！碧葡壬溃安贿^成年人的交往，總歸避免不了。你順著自己心意來，發(fā)生了記得保護自己，這就夠了?！?br/>
唐施想到祁白嚴，兩個人連接吻都是克制而淺薄的，到那一步，不知該是多久以后。
“有空帶回來看看？”
“爸！”下有狼，上有虎，唐施真是腹背受敵，弱弱反駁道，“……還早呢?！?br/>
唐先生也覺得自己太過心急好奇，道：“我們不逼你，時候到了帶回來看看。”
唐施點點頭。
從樓上下來，唐太太還在客廳看電視，見了唐施，斜眼道：“和你的老情人談完心啦？”
唐施噗嗤一笑，“唐女士您吃誰的醋？”
“都吃?！奔燃刀逝畠哼@般依賴父親，又嫉妒唐先生這般深愛女兒。
唐施蹭過去，抱抱她，哄道：“我只和爸爸說了一會會話。”
“說什么了？”
唐施摸摸鼻子，“我戀愛了?！?br/>
“和誰？”
“這個先不說，等他來見您?！?br/>
“什么時候的事？”
“暑假?！?br/>
“嘖。”唐太太嫌棄得很，“過年就有的意思，暑假了才在一起？”電光火石間想到調(diào)研隊，既是暑假在一起的，這人八成在調(diào)研隊里。唐太太把人想了一遍，排除已婚的兩個人，又排除一心學(xué)術(shù)又年過半百的潘主任，楊老師是女教師，也不是，也就剩下祁主任和孫老師。
祁主任三十又五，年齡大了些，又是學(xué)佛的，該不是吧？
孫老師……
唐太太不動聲色道：“話說回來，你暑假參加調(diào)研隊，調(diào)研報告整理得怎么樣了？”
“早就完成了，已經(jīng)上交了。”
唐太太點點頭，“調(diào)研隊該都是你們學(xué)校的老師吧？”
“孫老師不是?！碧剖┖翢o所覺，“孫老師是潘主任特意邀請來的彝族歷史研究專家?！?br/>
“孫老師？長得高高壯壯那個？”
“嗯?！?br/>
“孫老師多大啦？感覺年輕的，就成專家了？”
“比我大概大兩三歲。人家生于彝族歷史研究世家，從小就學(xué)的，在這方面很厲害。”
唐太太點點頭，贊道：“年輕有為?！?br/>
唐施表示贊同，唐太太又不經(jīng)意道：“孫老師該是很好一個人？”
唐施想到孫老師木愣的樣子，不禁失笑：“嗯，很可愛的。”
唐太太確定了。
想著孫老師五大三粗的身材，雖說這樣的男人憨厚老實，也極有安全感，但自家女兒是自己手把手教的，唐太太喜歡文雅書生，想來唐施的審美該是偏不了多少，卻……
難道是曲折子看多了，書里盡是柔弱書生，導(dǎo)致女兒厭煩得很？于是現(xiàn)實里喜歡憨直的？
孫老師其實很不錯。唐太太想，長得有安全感，骨子里又是個書生，兩相結(jié)合，再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