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昭文帝近日身體欠安,在禮部侍郎林玨深的建議下準備去蓮音寺祈福,探訪拂塵大師,解答心中疑惑,祿安侯蘇喬澤隨行。
因為安王過世不久,昭文帝無心于出行排場,一切從簡,隨行的就只有幾個宮人和蘇喬澤林玨深兩人。
筆直的大道上,一輛低調(diào)的馬車緩緩前行。
蘇喬澤駕馬走在隊伍最前面,雖身穿便裝,但還是隱藏不了那與身俱來的貴氣,讓路人紛紛駐足瞻望。
馬車內(nèi),林玨深與昭文帝兩人正坐,時不時聊些無傷大雅的事。
“林卿家好久也沒有回蓮音寺了吧?”昭文帝閉目養(yǎng)神,淡淡開口道。
“最近朝中事務(wù)繁多,的確有些時日沒有去看望師傅了?!绷肢k深莞爾一笑。
“聽說你和好多卿家都走得挺近啊,時不時還出去一起附庸風雅。”昭文帝狀似無心的說。
林玨深不動聲色,“同為大幽臣子,偶爾一起出去找些樂子,替君分憂,是臣分內(nèi)之事。”
“是嗎?但在朕看來,安守本分才是最該做的事?!闭盐牡郾犻_眼,眼里平靜無波卻讓人感到一股無形之中的威壓。
“是,謝皇上賜教。”林玨深垂下眼,笑道。
兩人別無他話,此時正在走著的馬車卻陡然停了下來。馬車外,來喜公公溫聲說道,“陛下,前面有一大漢帶著一個人,說是要告御狀,攔在了路上,蘇侯爺要奴才過來問問您的意思。”
昭文帝皺著眉,瞥了一眼林玨深,起身,在來喜的攙扶下下了馬車,說道,“走吧,去看看。”林玨深跟在他的后面也下了車。
“皇上,草民要告御狀!”李大壯跪在路中央,朝著昭文帝朗聲道。他生得五大三粗,就那么跪著,也能給人一種迫人的氣勢。
“你要告何人?所告何事?”昭文帝走到李大壯前面,沉聲問。這人在自己面前還能面色如常,甚至還有膽量攔住自己的馬車,想來也是有幾分膽識之人,昭文帝不由得贊賞的多看了他幾眼。
“若是草民說出原委,皇上可愿為草民主持公道?”
“當然,朕保證會秉公處理?!?br/>
“好!”李大壯高呼一聲,扯下身后的麻袋,露出一個眾人都不陌生的腦袋。
李大壯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個頭,指著身后的人道,“草民所告之人乃當今太子幽熙遠!”
“大膽!你可知你現(xiàn)在在說什么?”來喜看到昭文帝的臉色冷了下來,立刻上前斥責李大壯。
“我要告的就是他!皇上,您剛剛不是還說一定為我主持公道嗎?”李大壯不顧來喜公公的呵斥,直接朝著昭文帝問道。
昭文帝皺著眉,看了看李大壯身后還一臉茫然不知所措的幽熙遠,言簡意賅的吐出一個字,“說?!?br/>
“謝皇上!”李大壯又磕了個頭,“舍妹李媛,是今年才嫁到城中劉家的新媳婦,但那日上街買菜,不巧遇到了太子,太子貪圖我妹妹的美色,強迫我妹妹做茍合之事,我妹妹不肯,他就不顧我妹妹意愿,強了她。事后,我妹夫見妹妹那么久都沒回家,出來尋,卻在太子府門口發(fā)現(xiàn)了衣衫不整的妹妹,一氣之下想要找太子理論,卻被人打死在門前。我妹妹報官,官府卻說我妹妹誣蔑太子,無中生有,駁回了她的狀子。我妹妹最后深知愧對夫家人,就上吊自殺了,而太子強迫我妹妹時,她腹中已經(jīng)有了孩子!”
李大壯說完之后,眼里已是噙滿了淚水,“昨夜,草民還親眼目睹了太子殺了自己的隨身小廝?!?br/>
昭文帝聽完,眉心深蹙,“你說的可屬實?”
“草民所言句句屬實,還望皇上明察!還舍妹一個公道!”李大壯又磕了幾個頭,額頭撞擊土地的聲音特別明顯,令人聽得難受。
“父皇,他冤枉我!他說的都不是真的!”身后的幽熙遠因為一直被裝在麻袋里,昨夜又喝了不少酒,腦袋昏昏沉沉的,晃了晃眼睛,才看清了自己面前的那人,又恍恍惚惚聽到李大壯的話,即刻大叫道。
“皇上若不信,草民這里還有樣東西請皇上過目?!闭f著,李大壯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恭敬的舉在頭上。
“呈過來。”昭文帝話音剛落,來喜公公就去把那信拿了過來。
一目十行的掃完內(nèi)容,昭文帝額頭青筋畢現(xiàn),看著幽熙遠,怒罵,“你這個孽子!”
幽熙遠根本不知道昭文帝看了什么,心里害怕,只能一個勁的說,“父皇,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br/>
“來人,把太子給我拉下去,關(guān)押天牢,朕要親自問審!”昭文帝壓下心中的怒氣,淡淡的掃了一眼周圍的人,衣袖一揮,“回宮!”
“皇上英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李大壯恭敬的朝著昭文帝拜了一拜,心里激動難耐,看來恩人的確不騙他。
蘇喬澤淡然的看著幽熙遠被抓走,從頭到尾臉上的表情就沒變過。
就在一行人準備離開之際,走來了一位小沙彌,他朝著昭文帝施了施禮,“皇上,我家?guī)煾捣鲏m大師有請。”
“請小師傅轉(zhuǎn)告大師,朕今日還有些事要處理,就不登門拜訪了,這些是香火錢,煩請小師傅帶回去?!闭盐牡蹚膩硐材悄眠^幾張銀票,遞給了小沙彌。
“阿彌陀佛!謝皇上!師傅料到皇上日理萬機,定然是沒什么時間的,萬望皇上保重龍體。不過我家?guī)煾颠€說許久未見林師兄了,想讓林師兄還有蘇侯爺隨我回去一趟,不知皇上應(yīng)否?”小沙彌接過銀票,看了看林玨深又瞅了瞅蘇喬澤,垂著眼問道。
昭文帝想來尊重佛法,對于拂塵大師更是敬佩,既然是大師要求,他自不會拒絕,意味不明的看了蘇喬澤和林玨深兩眼,昭文帝才道,“大師的要求自會應(yīng)允?!?br/>
“我代家?guī)熤x過皇上!”小沙彌露出一個笑臉,讓出一條道。
蘇喬澤林玨深拱手,大聲道,“恭送皇上!”
“虛云,師傅找我當真有事?”等到皇上的馬車都看不見了,林玨深才看著小和尚輕聲問道。
“是不是有事,你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發(fā)號虛云的小和尚吐吐舌頭,調(diào)皮的道,轉(zhuǎn)過頭,看著蘇喬澤,“蘇施主,你怎么像死了媳婦一樣啊,這么冷冰冰的?”
本是虛云的一番玩笑話,卻一針見血戳中了蘇喬澤的痛處。
蘇喬澤睨了他一眼,沒說話,身上的氣壓遽然變低。
林玨深拍了拍虛云的頭,“師傅沒教你不要在老虎屁股上拔毛嗎?好了,走吧,去見師傅?!?br/>
虛云沖著蘇喬澤翻了個鬼臉,大踏步向前走去。
因為林玨深的緣故,蘇喬澤也認識拂塵大師,小時候他也經(jīng)常來蓮音寺,不過他不信佛門那一套什么眾生皆苦的說法,所以雖是蓮音寺的??停瑓s依舊沒什么佛根,只是和那些個小和尚都混得比較熟罷了。
這個虛云因為一直黏著林玨深,所以相比于其他人,他們較熟一點。不過,這時候的蘇喬澤卻是沒心思再去理會他了。
好像幽景去了,他的心也就跟著去了,世間的喜怒哀樂,好像都感受不到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