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節(jié)信念與信念

    護衛(wèi)隊長手捂著小腹，忍不住噴出了一口鮮血，歉意得道：愛德華隊長，都是我的錯……

    血犬打斷了他，冷冷道：你身上的傷是誰造成的？

    那個護衛(wèi)隊長還未言語，就看到血犬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杰克心中一凜，意識到不好。他用出自己穿越以來最快的反應(yīng)立刻打開了力量爆發(fā)。下一瞬間，一個帶著血腥氣息的槍頭出現(xiàn)在了他的胸前！

    杰克立刻橫劍去擋，卻聽一聲巨響，生平第一次，開啟了力量爆發(fā)之后杰克竟然在絕對力量上輸給了其他人！一擊之下杰克那近四十倍常人的力量就像是沒有一樣，反而被擊飛了出去。

    杰克像炮彈般倒飛而去，撞斷無數(shù)大樹，待落下來時差點站不起來。許久，他好不容易爬起，卻忍不住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這是什么樣可怕的速度，這是什么樣可怕的力量！

    一陣陣疼痛從胸口傳來，他低頭看了一下胸口。剛剛那一槍他明明擋住了，胸口竟然仍舊出現(xiàn)了一大片血漬——傷口中流出的血已經(jīng)染紅了衣服。

    但這可不是觀察傷口的時候，杰克連忙抬頭，卻發(fā)現(xiàn)血犬再次消失了！

    可是來不及了，他瞳孔一縮，只見血犬的身影如同幻燈片一樣一閃之后從前一個地方消失，然后從后一個地方再次出現(xiàn)。明明腳步?jīng)]有怎么移動，但就這么出現(xiàn)在了他的身前。帶著一股股濃烈血腥味的長槍再次掃來，銳利的槍鋒一寸寸靠近，在杰克眼中成了慢動作。

    擋不住了！太可怕了！怎么可能這么強！

    眼見大地之槍就要將杰克再次掃飛，這一次，如果直接被命中，杰克恐怕再也站不起來了?？删驮谶@時，一柄長劍突兀地插了進來！

    強大的攻擊就這么戛然而止，那柄普普通通的長劍連抖動一下都沒有，就這么舉重若輕地化解了長槍的一擊。

    霍迪的聲音傳來：記住你接住那一槍的整個過程，好好體會，這對你的未來非常有幫助。

    杰克抬起頭，看到了圣騎士——霍迪瓊斯那高大寬闊的背影。

    血犬愛德華抬頭看向霍迪，慢慢道：紫階？

    他的臉上絲毫沒有膽怯的神色，就仿佛面前這個剛剛輕而易舉的擋住了他的一槍的人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敵人而已。

    霍迪皺著眉頭看向血犬，道：紐蓋特家的后人？這個姓氏讓他感到相當(dāng)熟悉，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到底在哪里聽說過。

    血犬退后了幾步看向霍迪，他問道：你是誰？

    霍迪瓊斯伸手挪開了胸前衣服上的流蘇，露出了下面的黃金金蓮標志道：我是金蓮圣殿的圣騎士，霍迪·瓊斯。

    血犬這時臉上的神色才有了變化，他右眼上的疤痕動了動，道：竟然是你，王月戰(zhàn)爭的英雄，沒想到我真的有一天和你戰(zhàn)在了同一個戰(zhàn)場上！

    他頓了頓，有些惋惜地道：只可惜，我們是敵人。

    霍迪似乎也有些感概，他說：愛德華，你現(xiàn)在似乎還不到三十歲？

    血犬并沒有接話，從亡命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jīng)忘記了自己的年齡，山中無日月，他自己也說不清自己現(xiàn)在到底有多大了。

    霍迪卻繼續(xù)感慨到：不足三十歲的綠階巔峰！而且還領(lǐng)悟了霸王色斗氣，你的天賦甚至比我還好。跟著他語氣一轉(zhuǎn)，嚴厲道：可是你為什么會走上今天這條道路，你的手下到底傷害了多少無辜者的性命！

    血犬冷笑：哼，這個世界原本就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從走出軍營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這一點。

    霍迪皺眉：圣殿已經(jīng)查清了你殺死你的上司的真相，只要你當(dāng)時沒有逃走，圣殿必定會還你公道！

    血犬仿佛聽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他哈哈大笑道：這話，你自己信嗎？

    霍迪默然。的確，圣殿起初是有為愛德華平反的心思。但是自從貴族們開始施加壓力后，圣殿不愿意為一個小小的隊長得罪那么多貴族，因此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當(dāng)年的霍迪得知這件事后還曾經(jīng)為愛德華奔走過一段時間，希望圣殿能夠更加強勢一些，不要被那些腐朽的貴族要挾。雖然他和圣殿內(nèi)的一部分激進派都有這樣的想法，但是他們畢竟不是圣殿的核心決策成員，無法影響圣殿的最終決策。在他奔走的過程中愛德華也逃脫了追殺消失在了世界上，這件事就暫時放了下來。

    誠然如血犬所說，假如那時候他真的被抓了回去，圣殿到底會不會堅持站在正義一方，霍迪自己心中也有疑惑。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圣殿已經(jīng)不再是正義的代名詞。它的內(nèi)部也如同這個老去的王國一樣，滋生出了一些蛀蟲。

    如果圣殿的那群老家伙們知道當(dāng)年他們看不起的一個小小的長矛兵隊長，現(xiàn)在以不足三十歲的年紀問頂綠階，不知道他們會是什么想法。親手逼走一個天才，一個幾乎肯定會在未來成為圣級人物的天才，那些老家伙們難辭其咎。

    但是想起了那些被血犬盜賊團血洗的無辜村莊，霍迪驅(qū)走了心中的惋惜和遺憾，他質(zhì)問血犬道：即使是這樣，那么你就拋棄了自己心中的信念了嗎？你看看你的所作所為，你正在將發(fā)生在你自己身上的事，施加到其他無辜的人身上，你難道不感到一絲慚愧嗎？

    面對質(zhì)問，血犬的神色并沒有任何動搖，他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何況我已經(jīng)說過，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我們的行為和那些找各種理由恣意剝奪平民一切的貴族，本質(zhì)上沒有任何區(qū)別，只不過我們不屑于掩飾罷了。

    霍迪大怒：你這是強盜邏輯！

    血犬回答：這個王國已經(jīng)腐朽，就像一個垂死的老人茍延殘喘。你作為一個高高在上的圣騎士，怎么會了解底層人民的痛苦？這個國家快要完了，我們要終結(jié)它，只有在它的尸體上，新的干凈血液才能夠再次流淌。

    霍迪心中一凜：你竟然還有如此的野心，紐蓋特，我想起來了，你竟然是那個人的兒子！

    血犬點頭道：不錯，以前的我并不認同父親的觀點，因此我加入了冬衛(wèi)軍，希望靠自己的力量保衛(wèi)這個國家?？墒悄憧纯次业玫搅耸裁聪聢?？

    霍迪一時間啞口無言。

    血犬繼續(xù)道：從軍營逃出來后我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這個國家快要完了，層出不窮的起義就是預(yù)兆。你鎮(zhèn)壓過南境的叛亂，在那里你看到了什么？你難道看不到貴族蹂躪下的大地正在哀嚎嗎？

    他一舉手中的長槍道：就連赤冥也承認了我，以前它并不肯接受我，只愿意被當(dāng)做一把普通的長槍。可是現(xiàn)在，它已經(jīng)蘇醒，你聽，這是大地的咆哮！

    他一揮長槍，空氣中頓時出現(xiàn)了大量肉眼可見的波紋。長槍赤冥仿佛擊中了什么，巨響傳來，空間竟如同一塊鏡面一樣被擊出了巨大的裂痕！

    霍迪看著那把長槍，那是大地之槍赤冥——古讓德第三女，大地公主瑟萊德絲的武器，傳說中的武器。一把具有掌控大地，引發(fā)地震的能力的長槍。

    大地圣殿尋找了多年的圣物竟然在紐蓋特一家手上！霍迪心道。他雖然聽懂了血犬愛德華的意思，但他并不認同愛德華的信念。

    他說：你痛恨王國腐朽的貴族對于民眾的壓制，可是你們自己在做著什么？你們只懂得破壞！人民因你們的所為獲得了什么？你們的起義只是讓人民的生活更加痛苦！誠然或許如你所說，王國滅亡后會迎來新生，但那不過是一個可能而已，你們有考慮過走向這一步要付出的代價嗎？

    霍迪站直了身子，他的樣子顯得正氣凌然，他繼續(xù)道：你以為王國之中沒有人看到這一點嗎？你以為所有的貴族都和那些蛀蟲一樣嗎？無數(shù)貴族已經(jīng)開始行動，目的正是改變這個王國的現(xiàn)狀！這個王國之中并非沒有干凈的血液，正義必將降臨，但絕不能以毀滅作為代價！

    血犬卻完全不領(lǐng)情：貴族會制裁貴族？掌握權(quán)力者會限制權(quán)力？醒醒吧霍迪，到現(xiàn)在為止已經(jīng)有多少倒行逆施、引發(fā)眾怒的貴族名義上被趕下了臺，但是有沒有一個貴族真正被處決？那些空出來的位置馬上就迎來了新的蛀蟲，這是一個死的循環(huán)，靠貴族無法改變這個國家，這個國家想要獲得新生，必須先迎來死亡！

    霍迪知道血犬的說法并沒有錯，王國有刑不上大夫的死律。即使是再怎么荒淫無忌，罪惡滔天的貴族，上了宣判臺，至高的懲罰也不過是削爵流放。他們回到領(lǐng)地后仍舊可以繼續(xù)荒淫下去——因為保護私有財產(chǎn)也是王國的鐵律，在他們私有的領(lǐng)地內(nèi)，即使是圣殿也無權(quán)干涉他們?nèi)绾翁幹米约旱乃接胸敭a(chǎn)。

    但是他無法認同血犬的話，他們的信念有根本上的矛盾。他希望能夠通過上層變革改變這個國家。但是血犬的想法卻更加激進，和王月之戰(zhàn)時，南境的起義軍領(lǐng)袖——革命家龍夫婦一樣，他們想要徹底推翻這個國家，然后再在廢墟之上重建新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