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暉晚上下班回到家里，張姐將飯菜端上餐桌，說：“太太今天打電話回來，讓我去袁家拿了紅豆沙桂花小湯圓，正在熱著呢，你什么時候想吃，我給你端過來。”

    何清暉難得表情溫和的說：“現(xiàn)在就拿過來吧。”

    張姐為難，“太太說，最好讓你飯后再吃，你胃不好，又噬甜，吃了那個可能就吃不下飯了，晚上胃又該難受?！?br/>
    何清暉一愣，什么時候開始，她竟然對他的生活有了這么細(xì)致的了解，而且還管起他來；可是這個時候她不在身邊，他倒愿意聽她的話，他點頭說：“好吧，我吃了飯再吃?！?br/>
    最近幾個月以來，他還是第一次一個人吃晚飯，飯桌上沒了袁明月的聒噪，他竟然覺得有些不習(xí)慣。

    吃過晚飯和甜品，他習(xí)慣性的去游戲室打球，打了幾桿，總覺得怪怪的，幾乎能聽到撞球聲在屋子里產(chǎn)生的回聲，過了半天意識到，還是因為耳邊沒了袁明月的聲音。

    他不禁氣餒，原來不知不覺中，她已經(jīng)滲入了他的生活，讓他無從逃避。他拿起電話，想著要不要打過去，問候一下，正當(dāng)他猶豫的當(dāng)口，電話忽然響起，他看到一個陌生號碼，不禁猜測難道是袁明月用了外地的號碼給他打的，連忙接起電話，只聽那邊異常吵鬧，一個聲音喊道：“姐夫！求救！”

    原來是袁明朗，何清暉問：“發(fā)生什么事？”

    袁明朗在那邊焦急喊道：“我在東壩賽車，被人舉報了，警察來了現(xiàn)在要抓我們，姐夫快來救我！”

    何清暉心里罵了一句臟話，說：“拖住警察，我馬上來！”

    何清暉很快開車到了東壩，只見一條馬路上，燈火通明，路邊圍滿了年輕人，還都穿著胸前帶有各自車隊logo的t恤。數(shù)十量豪華跑車在路邊一字排開，警車則圍住馬路兩頭，開著紅藍(lán)警示燈，眾多穿著制服的警察正在一一盤問豪車車主們，他們基本都是20出頭的男孩子，或者穿著鉚釘衫，或者頂著爆炸頭，個個吊兒郎當(dāng)?shù)臉幼?；袁明朗穿一件黃黑相間的運動服，雙手插袋，正接受警察的盤問，在這一群里，倒算是比較正常的了。

    何清暉將車子停在警戒線外面，正要步行進到里面，卻被一個制服警察攔住說：“無關(guān)人員，不許入內(nèi)！”

    何清暉說：“去跟你們頭兒說，我是何清暉！”

    里面袁明朗也已經(jīng)看見何清暉，向他揮手大叫，“姐夫，我在這里！”

    這個制服警察自然知道他們這一伙人個個都是有來頭的，違法的當(dāng)然可以抓，可是他們的親戚，他卻不敢怠慢；他進去跟一個穿著便裝的中年男人說了幾句，那人果然過來，看到何清暉大笑說：“何清暉！你還敢來，不怕我抓你！”

    何清暉穿過警戒線進去說：“邢頭兒，好久不見！”

    邢偉拍著他的肩膀說：“是啊，好久沒見你了！怎么著，來撈人？”

    那邊袁明朗看到何清暉已經(jīng)跟警察的頭兒搭上話，心里有底多了，乖乖的回答警察的問話。

    何清暉遠(yuǎn)遠(yuǎn)的指著袁明朗給邢偉看說：“那個，我小舅子。車剛買的，估計也就是被人忽悠了，貪新鮮來玩一次，絕不是慣犯，還望邢頭兒高抬貴手?！?br/>
    邢偉笑說：“你別寒磣我了，高抬什么歸手啊，再過一會兒，一個個都給領(lǐng)走了。這么多年，我在這兒抓的人也就只有你了。把你小舅子領(lǐng)走吧，不過車得留下，明兒來隊里贖。”

    何清暉說：“那謝謝邢頭兒了。我明天讓楊慎來拿車?！?br/>
    何清暉領(lǐng)了袁明朗上車，他興奮說：“姐夫，原來那個傳說是真的??！”

    何清暉說：“什么傳說？”

    “說好幾年前，你是東壩車神，有一回被警察給堵上，其他人都被人領(lǐng)走了，只有你跟他們回去了，然后就剛才那邢隊長，當(dāng)時還是個普通警察，因為佩服你的車技，私自就把你給放了。之后你們還成為朋友?！?br/>
    何清暉淡淡的說：“沒有的事兒。”那個時候，何清暉剛用母親留給他的幾十萬作為本金，在股市賺了錢，去買一輛高爾夫，花錢請人改裝，天天來這兒玩，不知道干掉多少法拉利。后來有一天，終于被警察給堵上了，其他人都給家里打電話讓人來接。只有他，不知道打給誰。旁邊有人說：“他是何心武的兒子！”警察聽了問：“你要不要給你爸打電話！”他搖頭。

    警察把他給帶回去，關(guān)了兩天，沒人來領(lǐng)。當(dāng)時邢偉只是一個看管他的小警察，自己無聊跟何清暉聊天，說了很多有的沒的，都是他自己的煩惱，何清暉偶爾回個一兩句，到最后他問他：“要不要我給你爸打電話！”

    何清暉蹲在地上，也不抬頭說：“他不是我爸！”那個時候他正在跟何心武就月壇17號的歸屬權(quán)打官司。

    邢偉當(dāng)時也沒說什么，后來警察要起訴他，邢偉竟然去幫他求情，最后他們就真的把他給放了。何清暉知道他也許不過是可憐他，所以他們并沒有成為朋友，不過是何清暉偶爾有事找他幫忙，紅包給的厚一點而已。所以他剛才特意說明天讓楊慎去拿車。

    袁明朗見他否認(rèn)，也沒有太過糾纏，不過仍然不妨礙他對何清暉的崇拜，他說：“姐夫，下次你來玩一次吧，讓我們見識見識！”

    何清暉冷聲說：“還有下次？”

    袁明朗見他臉色不好看，不敢再說話，畢竟是姐夫，管得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袁明朗說：“姐夫，商量個事兒啊，我今天去你那里住好不好？車子沒了，回家肯定要被審問。”

    “好?！?br/>
    袁明朗猶豫半天，又說：“再商量個事兒，這事兒別告訴我姐成不？要不然她肯定得罵我?！?br/>
    何清暉疑惑，“你姐不知道？那你之前被警察堵誰來撈你？”

    袁明朗想了想說：“上一次?。恳荒昵傲?，葉圣非撈的我?！?br/>
    何清暉沒說話，這么久以來，他第一次感覺到葉圣非這個人的存在。

    袁明朗看何清暉沉默，這才意識到自己不該提葉圣非，慌忙轉(zhuǎn)移話題說：“姐夫，這次算我欠你啊。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姐的一個秘密，作為償還，你看行不行？”

    何清暉想他倒便宜，用姐姐的秘密來償還自己欠的情，不過他有興趣聽，“說吧?！?br/>
    “我姐怕水你知道吧？”

    何清暉點頭。

    “那她為什么怕水你知道嗎？”

    “不知道?！?br/>
    袁明朗興致勃勃講起來，“她七八歲的時候，我爸我媽出來做生意，把她留在老家親戚家里；那會兒是夏天，有一天吃過午飯，她去找小朋友玩，結(jié)果走在路邊，看到小河里有一只鵝很可愛，她就停下來逗那鵝，誰知那鵝見她小，就想嚇唬她，害她在河邊一個沒站穩(wěn)，掉進河里。因為是午后，大家基本上午休了，她喊救命，也沒人聽到，她就在河里喝飽了水，直到一個路邊經(jīng)過的人看到她，把她救了上來，當(dāng)時都以為沒氣了，誰知送到醫(yī)院，又活了過來，一直昏迷了好幾天。從此，她見到稍微深一點的水就跟見到鬼一樣，所以我們家連游泳池都沒有。”

    何清暉沉默了一會兒，問：“那個時候你在哪兒，你怎么知道這事兒的？”

    “姐夫，你不會以為我騙你吧。是真的！那時候我四歲，被爸媽帶在身邊了，這事兒自然是長大之后聽他們說的啊?！?br/>
    何清暉說：“哦?！彼梢韵胂笮∶髟庐?dāng)時那種無助的狀態(tài)，比他在拘留所待的那兩天應(yīng)該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吧。

    第二天早上，何清暉在公司開早間例會，末了，楊慎說：“地產(chǎn)組的報告過兩天才出，青島最近有個網(wǎng)絡(luò)競技游戲的項目我想去看一下。”

    何清暉說：“好?！边^了一會兒突然問：“青島什么項目？”

    “網(wǎng)絡(luò)競技游戲，幾個愛玩游戲的孩子組了一公司，在國內(nèi)國際打比賽，獲過幾次獎，我覺得挺有意思，又都是年輕人，很有潛力?！?br/>
    何清暉沉吟半晌說：“是嗎？聽起來是很有意思。這樣，你留下來看著地產(chǎn)組做事，我去青島走一趟?！?br/>
    楊慎覺得他太反常了，這不過是個小項目，根本用不著他親自去看，而且由于潔癖，他很不喜歡出門，想了想忽然明白，“嫂子出差去的也是青島？”

    何清暉淡淡的說：“是?！?br/>
    楊慎一笑，表示懂得，忙說：“你應(yīng)該知道嫂子的日程吧，別你過去了，她再回來了，就不好看了！”

    何清暉臉一板，“把項目文件拿給我！”說著按秘書電話，“給我定今天下去青島的機票還有當(dāng)?shù)鼐频?。?br/>
    楊慎說：“千里追佳人，你也算終于有點人性了！”說完不等他再說話，趕緊走出門去。

    其實何清暉并沒有想那么多，不過是一瞬間的決定，一切不過是個巧合，他跟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