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惡了,精靈們封閉了所有的道路,我們根本到不了達納克斯?!泵艿纳种?,萊婭不停的對著凌抱怨道,唧唧喳喳的說個沒完沒了。
凌背著沉睡中的莉絲緊緊跟在萊婭身后,米斯蘭德的魔法果然很有效,雖然凌看上去還是那么瘦弱,卻明顯健康有力了許多,事實上,他已經背著莉絲不停歇的走了整整大半個小時。
“封閉道路就夠可惡了,他們居然還要把我們驅逐出森林,再不想辦法,三天后我們鐵定會被趕出森林的。”萊婭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完全不顧凌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按照原計劃,我現在應該已經住在精靈之都達納克斯,并且開始舉辦我的冒險故事大獎賽,我還要寫出一百首贊美達納克斯的詩歌……凌,你有什么好辦法么?”
“別問我,我很煩?!苯K于,凌厭倦了萊婭無至盡的抱怨和嘮叨,他大聲的吼道,然后干脆找了個大樹,把莉絲放下來,然后靠著大樹坐下。
“凌、凌”萊婭喊道,但凌理也不理,裝作沒有聽到。“快走拉、凌、凌”萊婭又喊道,這次,凌干脆抓起團泥堵住自己的耳朵,把頭側向一旁,怔怔的發(fā)起呆來。
其實凌很焦急,比萊婭還要焦急百倍,米斯蘭德給他指引了方向,他迫切的想要得到這強大的力量。但是,在這之前他必須盡快把莉絲送到達納克斯,這是他作為耀日者無法逃避的責任,更是為了完成沃爾夫的囑托,可偏偏這時候精靈們拒絕任何其他種族進入他們的森林。
一切都是維倫絲這個墮落精靈搞出來的,她把索爾巨人、雙頭山怪、食人魔和野狼人等生物編入軍隊,又召喚出地底深淵的美杜沙和黑蜘蛛祭司。短短五個月,她的邪惡大軍就占領了密西河北面的所有領土,金星洲、北部荒野和卡蘭多平原也相繼落入她的掌控之下。索瑞林那幽冷的寒光下,黑色骷髏旗在整整半個人族大陸高高飄揚。
南方的城主們終于感受到了威脅,他們重新組建起自由聯盟共同對付維倫絲,雙方的軍隊隔著全大陸最大的怒水江相持不下,矮人本想出兵,卻意外遭到世仇牛頭人的大舉進攻。精靈王早早的下令援助,卻引起星光議會曠日持久的爭執(zhí)。
最后,吵鬧了幾個月的精靈們干脆割裂成兩大派,以墨羽將軍卡德納多為代表的激進派強行退出議會,掌握大半兵權的他們立即著手封鎖精靈之森,并且囤大軍在精靈之森和人族大陸的邊緣。
“該死的維倫絲?!绷韬藓薜南胫?,根本用不著思考,他也能感覺到這又是維倫絲的陰謀。可是,他偏偏一點辦法也沒有。
“其他的耀日者都在干什么,難道我們只能眼睜睜的放任維倫絲這個墮落精靈繼續(xù)猖獗下去嗎?”凌不甘心的握緊拳頭,大腦卻是一片混亂。維倫絲實在太強大了,他想不出有什么辦法可以擊倒她,除非,他馬上得到永恒之境的強大魔力。
“是的,我可以得到更加強大的力量?!毕氲竭@里,凌的呼吸又變得急促起來,他的每一分血液都在渴求新的力量。無論付出什么樣的代價,他都毫不在乎,他撫摸著胸口,覺得自己快要沸騰了。
“我們繼續(xù)趕路。”他猛的站起來,然后近乎粗暴的背起莉絲,只管低著頭大踏步向前走去。
萊婭只得苦笑著跟上去,這十來天凌仿佛變了個人似的,每天不是急匆匆的趕路,就是坐在樹下發(fā)呆,發(fā)呆完了又繼續(xù)趕路,有時一天也說不上十句話,她甚至開始懷疑,凌多半要瘋了。
可是沒走多久,凌再次停住了腳步,他伸長脖子半仰著頭,似乎發(fā)現了什么,“他又怎么了?”萊婭在心里嘆口氣,有些不耐煩的朝著凌看的方向望過去。
不算太遠的山腰處,黑色的濃煙滾滾升起。
“有人在放火燒山?!比R婭第一時間反應道,居然還有些激動,和這個快要瘋掉的凌呆了十多天,她悶得快死了。
“凌、我們去看看好不好?”萊婭嘴上說著,腳卻不由自主朝著濃煙處移動,凌默默的跟著萊婭走過去,依舊一言不發(fā)。
卡特人精神大震,她帶著凌在茂密的灌木叢中左穿又插,居然比剛才靈敏了十倍。濃煙擴散開來,帶著紫桐樹燃燒后的辛辣味道和些許燒焦的糊味,還能看見隱隱的火光。
目的地越來越近,血腥味逐漸濃厚起來,兩人開始藏住身形悄悄的潛行,萊婭吹奏起無音笛,那是法師塔送給她的禮物,吹奏它可以對自己施展出中級的靈魂魔法,卻不會發(fā)出聲音。
萊婭自己施加了個三級的靜心術,她的感覺瞬間變得敏銳了許多,她像個狡猾的山貓偵察了好大半天,確定沒有任何危險后,才帶著凌踏入滾滾的濃煙。
低矮的灌木叢已經被火燒得不剩下什么,一出殘酷的場景展現在兩人面前: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二十來具尸體,死者的臉扭曲得近乎變形,似乎遇到了極度恐怖的事情,有的還在流著血,顯然剛剛死去不久。
“看那邊?!比R婭碰碰凌,指向最左邊。
那是匹和成人差不多大的三頭銀魔狼,原本通體銀白的狼毛被染紅了一大片,脊背兩道十字形的疤痕還在不斷滲透出血水。銀狼哀嚎著,蜷縮在一具滿頭紅發(fā)的男人尸體旁。那男人的身體相當魁梧,手臂尤其粗壯,卻被一支褐色的羽箭射穿了心臟。他至死都還緊緊捏著他的武器,一桿近兩米的紅色長槍,看起來,他還沒來得及發(fā)出攻擊就被奪去了性命。
“紅虎”“黑月”兩人對望一眼,幾乎是同時說出了心中的猜測。
于是兩人試圖靠近些,但銀狼抬起頭,盯著兩人發(fā)出威脅的低吼,凌連忙停止了腳步,跟著吐出幾個怪異的音節(jié),銀狼安靜下來,不再理會兩人。
“一、二、三……”兩人壓下心中的疑惑,開始清點地上的尸體。一共二十七具尸體,每具尸體都是被同樣的羽箭刺穿了心臟,兩人又仔細數了一遍,羽箭也是二十七支,沒有半支多余。
“竟然能做到這樣,怎么可能?”凌的臉色開始發(fā)白,眼神中充滿了恐懼,他顫抖著拔出一只羽箭,但只瞄了一眼就怪叫著匆匆把它扔掉,仿佛手中握著的是條毒蛇。
帶血的羽箭躺在地上,但那帶勾刺的黑色箭頭和墨色的尾羽依然閃耀著奪目的寒光。
幾乎是同時,一支箭“嗖”的破空而來,擦著凌的咽喉飛過,寒冷的氣流劃破咽喉處的皮膚,鮮紅的血跟著滴在地上。
凌沒有動,也不再有恐懼,因為根本來不及恐懼。
“這只是警告,下一箭就要取你們的性命?!碧炜罩袀鱽硪粋€女性精靈的聲音。
凌費力的轉動腦袋,過了好久才在萊婭的指導下找到聲音的主人,那是個長得極其俊俏美麗的女精靈,她躲在幾十米外的大樹上,披著簡單的獸皮,身上用綠色染料繪制著許多神秘的花紋,和綠葉混在一起,十分難以發(fā)現。
“為什么不直接取我們的性命?”或許卡特人永遠也無法體會真正的恐懼,她居然走上前幾步,好奇的大聲問道。
“因為你們并非我的任務?!迸`簡短的回答。
“他們全是你一個人殺死的,你是墨羽團的神射手?”卡特人又走上前幾步,終于,她看到了女精靈頭上插著的黑色尾羽。
精靈沒有回答,凌卻變得更加震驚,他聽說過墨羽團,那是精靈們最精銳的弓箭團,他們的成員全都是在很小的時候就被挑選出來,被認為是真正具備了射手之魂的精靈。他們不僅精通所有的箭術,還繼承了古老的魔箭術,可以說,他們已經超出了一般神射手的范疇。
墨羽箭的威名之下,凌反倒平靜了下來,因為恩諾拉斯大陸早就有這樣一個傳言:墨羽箭下無活人。
“你猜得不錯,那些愚蠢的家伙還以為放煙可以阻擋我的視線,真是天大的笑話?!睅追昼姾螅`回答道。接著,她舉起那張墨綠色的角木大弓,搭上弓箭對準兩人,“給你們五分鐘的時間逃命,我只發(fā)一箭,過后無論你們是生是死我都不再過問。”
精靈開始倒計時,萊婭和凌卻依然站在原地。分頭逃跑,五分鐘的時間或許能讓一個人活下來,可以犧牲另一個人為代價,又怎能讓人接受。
電光火石間,凌已經想出了十來種方案,卻又被他全部否決掉,推移術和活化繩不可能有用,施展霹靂閃電需要念頌咒文,時間長得自己死一萬次。青蛙術只對一個人有效,高級幻影也不可能瞞過她,他又想起冰殺陣,可冰殺陣只能在地上施展。
“只有賭一把了?!弊罱K,凌狠狠的咬牙道。
于是他念頌起魔法咒文,先給己方三人加上護體石膚魔法,然后又一遍遍的加上護體凝霜魔法,直到原本堅硬的皮膚上又凝結起一層厚厚的寒冰才罷休。
萊婭則吹起了她的無音笛,給自己和凌加上提高靈敏度和反應力的魔法,然后她舉起飛刀,全神貫注的戒備著。
“二十五、二十四……”女精靈的倒計時還在繼續(xù),角木大弓已經被拉成了滿月型,似乎所有的力道都貫注在那純黑的墨羽箭上。緊接著,女精靈的手指縫開始發(fā)光,竟然凝出了純白的魔法箭。
凌開始向他的神祈禱,混沌之神回應了他的請求,他強忍著痛苦,小聲念頌出冰殺陣的咒文,然后把魔法控制在釋放的邊沿,等待著最終的那一刻。
“三、二、一”女精靈拉動了弓弦,她共凝出了12支魔法箭,一齊射了出去,像劃過天際的驚鴻,在虛空中留下12道白色的幻影,久久不能消散。
凌也在同時發(fā)動了他的魔法,空氣中的溫度瞬間便降到零度以下,以凌為中心的近二十米范圍內,無數三米多高的巨冰從地底轟然升起,數不清的雪球和冰刺在空中旋轉爆裂,還有呼嘯的風刃在他們頭頂盤旋,這次的冰殺陣,比競技場中的那一次更添了許多威力。
霎那間,六枝光箭射中了巨冰,巨冰發(fā)出咔嚓的聲音,破裂成十多塊碎片。與此同時又有三只光箭射中了另一塊相同的巨冰,把那塊兩米厚的寒冰在瞬間化為漫天冰塵。
另外兩支光箭在空中轉了個彎,然后筆直的朝下疾射,卻被那無數的風刃和冰刺打得偏離了方向,堪堪擦著萊婭的耳朵飛過,深深的插入地下。
但還是有一枝光箭突破了冰殺陣的重重封鎖,閃電般擊中了萊婭的左肩,護體的冰層被刺穿了,石化的皮膚也無法抵擋光箭的威力,光箭從前面鉆入,又從他的背后鉆出去,只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根本不及慶幸,萊婭反倒感覺到了更大的危險,她死死的盯著女精靈,卻聽到凌倒地的聲音。
冰殺陣消失了,凌的胸前不知道何時凝起了一大快厚厚的冰錐,冰錐的中央,一支黑色弓箭正中凌的心臟位置,猶如鬼魅。
萊婭突然就大聲笑了出來,她是如此全神貫注的盯著女精靈,可自始至終,她都沒看到女精靈是如何射出的這一箭,她的飛刀還捏在手里,自己和凌卻已經被弓箭所傷。如果不是三頭銀狼突然出手,她幾乎不敢再想下去。她又看了看銀魔狼,魔狼趴在地上動也不動,似乎耗盡了力氣。
萊婭蹲下身子輕輕推了推凌,法師似乎忍受不了契約和傷口的雙重痛苦,干脆昏了過去。但這卻苦了萊婭,劇烈的疼痛從肩膀傳來,左手已經完全不能動了,她用牙撕開衣襟,草草包裹住自己的傷口,然后費力的把莉絲從凌的身下拖開,卻疼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血從冰錐的縫隙間流出來,把衣服都染成了暗紅色,可萊婭卻也不敢就這樣把箭拔出來,雖然這一箭射入得并不太深,但貿然動手的話,箭頭的彎勾也足以致命。她焦急的跪在凌身旁,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只得一遍遍埋怨自己,后悔當初為什么不學習治療魔法。
時間分分鐘的溜走,凌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蒼白,萊婭無助的看著凌,法師的額頭不斷的冒著冷汗,即使在睡夢中,那疼痛也還在折磨著他。卡特人猛的站起來,結果牽動了傷口,痛得摔倒在地上。
“需要我的幫助嗎?”正在這時候,森林中走出個瘦瘦的老者,他有著綠色的皮膚,拄著一柄藤木仗,佝僂著身子,背馱得像個大蝦米。頭上帶著頂裝飾著五彩羽毛的帽子,鼻梁上穿著大大的骨環(huán),他的脖子甚至掛著一大串白骨做成的項鏈,沉甸甸的直垂到膝蓋。
“叢林巨魔!”一個名字閃電般在萊婭腦袋中劃過,她想起了來者的身份,那是一個野蠻蒙昧又殘忍無比的種族,而且據說還盛行生吃活人。
“你要干什么?”看到巨魔一步步走進凌,萊婭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身子卻不聽使喚。她徒勞的扭動著身軀,絕望的看著巨魔在凌的身邊停下來,“天呀,凌快要被吃掉了?!比R婭想,幾乎都不忍心再睜開眼睛。
巨魔舉起藤木杖,只見仗的頂端是一個大大的白色骷髏頭。他把骷髏頭放到冰錐上,冰錐隨即便開始融化。接著,骷髏頭吐出黑色的青氣,青氣繚繞在墨羽箭的四周,褐色的箭支就變得淡了起來。幾分鐘后,青氣漸漸散去,墨羽箭也消失不見。
凌從昏迷中蘇醒過來,卻有些駭然的看到一個長得像精靈,但又比精靈恐怖萬倍的老家伙正站在自己旁邊比比劃劃,于是他開始悄悄的爬起來。
巨魔也不理凌,他繼續(xù)揮舞著藤木仗,在骷髏頭上聚居起兩團綠色的光球,“啊咿咿咿咿咿咿咿咿……”他發(fā)出一聲大喝,光球便迅雷般飛向兩人,卻是幫兩人治好了傷口。
“他救了我們?”兩人發(fā)呆了大半天,這簡直讓人無法相信?!盀槭裁??”終于,他們疑惑的問道,甚至忘記了表示感謝。
“是星星的指引。”巨魔大祭司收起藤木仗,合并雙手對著天空做出了謙恭的姿勢,“我是血顱巨魔族的大祭司,我的部落將遭遇一次滅絕種族的大災難,只有同時掌握了最高級黑白魔法的你才能幫我的族人走出困境。”大祭司接著說道,又對凌做了個同樣恭敬的姿勢。
“我?”凌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大祭司點點頭,凌便不可控制的狂笑起來,“我,掌握了最高級的黑白魔法?”他瘋狂的笑著,仿佛聽到了一個再好笑不過的笑話,“我只是個赤魔法師,從簽訂契約的那天開始,就注定了我永遠不能學習高級魔法,怎么會是我?”凌大笑著繼續(xù)說道,臉上卻掛著淚珠。
“我不知道,但星星的指引是不會錯的?!贝蠹浪酒届o的說。
“好吧,你就把我當成你們的救世主好了?!绷杞K于停歇了笑聲,他背起莉絲,強壓下隨時可能噴薄的笑意,用盡量平靜的聲音說道,“你可以幫我一個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