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牛蘭旺回家已經(jīng)有好幾天了，在這期間他完全有時間去找牛愛莉，但他沒有。牛愛莉?qū)崿F(xiàn)了大學(xué)夢事實上來講并沒有給牛蘭旺帶來內(nèi)心的喜悅感，而是相反。牛愛莉上大學(xué)頭一天的慶賀宴會，牛群兩口子看著回到家來的兒子，心里還十分高興，認為兒子這次回來，是為送牛愛莉上大學(xué)專程趕回來的?？苫氐郊乙呀?jīng)兩天的牛蘭旺一個人憋在家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并沒有去牛書貴家找牛愛莉。牛群兩口子心里十分著急。

    “旺旺，明天莉莉就要走了，你不去找她？”牛蘭旺四腳八叉的躺在炕上，兩條腿低垂踢著。他娘坐在炕沿上說。

    “人家莉莉這回可是響當當?shù)拇髮W(xué)生了，還是名牌。我早就說，這孩子錯不了，今后一定能有出息，莉莉也那么愿意，可你個死牛筋就是不抓緊。這回倒好，人家一下子成了城里人了，你還有啥說的？趕緊去追她呀，再晚了，人家明天就去省城了，想見個面都難?！迸Ｈ杭覈Z叨著，他這些話都像刀子一樣扎進牛蘭旺的心里?？烧l知道自己的弟弟在菊成沒給旺旺把戶口辦成呢。當初孩子如果真的離開學(xué)校后立馬找一份正式工作，牛愛莉即便現(xiàn)在考上大學(xué)，我們旺旺和她也依然般配?？涩F(xiàn)在，莉莉不再是上高中時活潑可愛蹦蹦跳跳的莉莉了，對人生有了更高的追求和理想。從牛蘭旺內(nèi)心已經(jīng)意識到這個差距，就像一堵墻突然橫在他們之間，墻的那面是前程似錦充滿光明的女大學(xué)生，墻的這一面是城市里苦苦掙扎而又不屬于那個城市的邊緣人。這種對比本身就是對牛蘭旺自信的沖擊，這個時刻的牛蘭旺心中的自信和自尊是成反比的。你牛愛莉考上了大學(xué)，我承認你厲害，你走對了步子，你會成為萬人敬仰羨慕的女強人?？晌遗Ｌm旺就是不買你的帳，你牛愛莉如果看得起我牛蘭旺，如果像以前的日子一樣心中還有我，就來我這里找我，哪怕給我一句鼓勵和安慰。

    “莉莉人家忙得團團轉(zhuǎn)，叫人家莉莉來找你？看美得你！聽你娘的話，趕緊去找莉莉?！迸Ｈ阂矞惿锨皝?，說服兒子。多么好的一個姻緣啊，這是牛群夢里都盼著早一天定下的事?？啥脊肿约旱钠拍锓浅錾娥t主意，讓她在菊成的弟弟給旺旺安排工作，安排來安排去搞得雞飛蛋打，現(xiàn)在弄得孩子就連去找莉莉的勇氣都沒有啦?？蛇@種怨恨他埋在心里，從來不敢說出口，他知道說出來，這種女人會像機關(guān)炮一樣對自己毫不留情。

    牛群兩口子對兒子說了一火車的話，擺了滿屋子的大道理，牛蘭旺一言不發(fā)。牛群說：“旺旺，要不，我去告訴莉莉，就說你回來了，看她來找你吧行嗎？”

    沒想到牛群這句話一出，牛蘭旺忽地從炕上坐起來，說：“爹，你可別。有那個緣分不說也能走到一起，沒那緣分說什么都不管用。你們該干嘛干嘛吧。我自己呆在家好好想想，你們千萬別說我回來了，求求你們啦?！?br/>
    “唉，這孩子?！迸Ｈ杭译x開家去牛書貴家時回頭又瞅一眼旺旺說。

    牛蘭旺看著爹和娘都走出院子，他們?nèi)ヅF家坐席去了。牛愛莉的大學(xué)送行宴刺激著全村人的神經(jīng)，牛蘭旺心里七上八下。一晃快兩年了，自己在菊成的生活就像一只孤獨的家雀為了覓食在城市的樹冠上跳躍。盡管是奔著舅舅去的，可舅舅是個循規(guī)蹈矩的人，他并不能像娘說的那樣，在這個城市里呼風喚雨，兩年來在自己身上并沒有得到舅舅什么，更沒有因舅舅的緣故自己有太多的改變。他供職的那家招待處，只剩下他自己是個男性了，那個單身的酒糟鼻子還是每天吆五喝六的訓(xùn)斥他掌管的幾個人。期間走了兩個中年婦女，又先后來了兩個，但都是中年女人，有家有室的家庭主婦。畢竟是臨時工，來去總比正式工自由得多。而盡管是臨時工的牛蘭旺卻一直堅持著這份工作。掙錢雖然少，但他可以下了班去夜市上練書攤。他的書籍大部分都是從書店里批發(fā)來的，趕上書店清理庫存，把一些矛盾郭沫若和魯迅的文集都統(tǒng)統(tǒng)一角錢一本幾乎當廢品賣給了他，他高興的好幾天興奮不已。這些被他看中的書籍擺在書攤上，他可以低于定價出售，即使再便宜一點也還是掙錢的。所以牛蘭旺的業(yè)余練攤生活也充滿著樂趣。有時他一個月算下來，比在酒糟鼻子那里上班掙得多得多。有一天中午，在食堂打飯回來的路上他端著飯碗一前一后進了酒糟鼻子的房間。這個看上去咋咋呼呼的老光棍斜眼看著牛蘭旺，牛蘭旺從懷里拽出一瓶大曲酒，刷了一個茶杯，給酒糟鼻子滿上。他先是拉著臉一言不發(fā)，見牛蘭旺儼然一堆炭火一樣不停地在他冰塊面前燃燒，臉上就露出一絲笑意說：“中午喝酒，老總知道了尅你?！?br/>
    “喝點吧哥，就咱倆是單身，單身咱怕啥?！迸Ｌm旺調(diào)侃的話，讓酒糟鼻子眼前一亮，沒想到這個毛蛋孩子還挺有意思。于是端起酒杯深深吸了一口，張大嘴哈一下再夾一口菜咀嚼著說：“你屬于青年，不叫單身，我都四十掛零了?！?br/>
    “哎，哥，我看剛來的那個單身寡婦挺適合你，我替你啦啦？”牛蘭旺看著他的臉。

    “別瞎說，她有丈夫，就是在里面出不來?！?br/>
    “那個死刑犯是出不來的。再說，他們不是辦離婚手續(xù)了嗎？我看她對你還真有點意思?！迸Ｌm旺的話好像觸動了酒糟鼻子的內(nèi)心，他猶豫了一下，搖搖頭說：“不行，不行那是個殺人犯，殺人犯的婆娘娶了多不踏實?！?br/>
    牛蘭旺大笑了起來，拍著酒糟鼻子的肩頭說：“你啊，哥，機會難得，可是失不再來啊，這么好的機會你錯過了，要是被別的男人搶了去，你可別后悔！”

    牛蘭旺一個人在家就這么想著，自己勸酒糟鼻子的話在耳邊縈繞。牛愛莉就要飛了，這個從土窩窩里飛出去的金鳳凰將振翅高飛。接下來將是天各一方，距離是沖淡情感最靈驗的處方。照著這個思路繼續(xù)下去，牛蘭旺又糾結(jié)了一個整整一個夜晚。第二天，他起了一個大早，在鎮(zhèn)上的公交車站牌等了好久，見牛愛莉被牛書貴的摩托車送來了。他卻退縮了，閃在了一棵老槐樹后面，眼見著牛愛莉登上公交車。他鼓起勇氣，終于又從樹后面沖了出來，在已經(jīng)開啟的公交車尾部高喊著牛愛莉的名字。(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