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宋寧淵醒來的時候,自己正躺在自己屋子的床上,她動了動,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僵著身子重新躺回去,聽見動靜,一個人跑了過來,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兩只手很有力氣,只是輕輕往上一抬,宋寧淵就被他扶起,他伸手拿了一個枕頭放在后面,這才讓宋寧淵靠上去。
宋寧淵緊緊皺著眉頭,眼前這才清晰了些,對云屏說:“云屏?我怎么在這里?!?br/>
云屏如今面若冰霜,他淡淡地看了宋寧淵一眼,低聲回答:“公子是被赫連皇子送過來的?!?br/>
宋寧淵哦了一聲,她覺得頭有些疼,之前赫連渙不是也受了很重的傷,看來他沒什么大礙,那她也放心了些。
“那他看起來怎么樣?”宋寧淵問。
云屏臉上的表情更加陰郁了些,他看了宋寧淵一眼,眼中的擔憂和氣憤不加掩飾,道:“他好得很,公子,你昨天發(fā)生了什么,為何將自己搞成這幅樣子,這么多次了,每一次我不在公子身邊的時候,公子總是發(fā)生這般的事情,您知道當我看見您又是躺著回來的時候是什么心情嗎?”
宋寧淵被他這一連串搞得有點懵,她無力地閉上了眼睛,輕聲說:“好了,我知道了,抱歉?!?br/>
她知道云屏對她的關心,所以對于他的無禮并不計較,甚至心中還有些感動,只是如今身上有傷,聽著莫名頭痛。
云屏看她這樣,硬是將心中的火氣壓了下去,他長嘆一口氣,伸手將一邊的毛巾和茶杯端過來,茶杯塞進了宋寧淵手中,毛巾拿在手里,輕輕為她擦拭臉上的汗水。
“公子,你先將這個喝了,我馬上給您上藥,他剛剛將公子送過來,我本想馬上就上藥,不過想起公子從不讓人近身,就想著等公子先醒過來,如今公子醒過來了,別再耽擱了?!?br/>
宋寧淵點了點頭,不過突然反應過來,連忙擺手,道:“等等,不必了,你把藥放下,我自己來?!?br/>
她從前也沒怎么受過傷,并且之前幾次受傷也不過是內傷,從未有需要別人給上藥的時候,所以幾乎都忘記了,自己可是個女的……
云屏愣怔了一下,看了看宋寧淵的傷,開口勸道“公子,方才赫連皇子說你傷得不重,可是我看著明明流了這么多血,如何不重?您還是讓我來吧,放心,我會小心的。”
“不必了,你出去?!彼螌帨Y說,她態(tài)度強硬,云屏嘆了一口氣,也不再忤逆她的意思,將打好的水和藥箱都放在旁邊,然后走了出去。
他在門外站定,心中不知是心疼還是氣憤,一時間心情非常復雜,他不敢走太遠,便一直在門口踱步,細心聽著里面的動靜。
宋寧淵拿過藥箱,將里面的金瘡藥取了出來,然后輕輕解開了自己的衣服,鮮血已經凝固了,將傷口和衣服黏連在一起,宋寧淵便只能用水將傷口浸濕,這才能夠扯開,即便是這般,她都沒有再皺眉頭,就好像疼的人不是她一樣。
她低頭看去,原本在傷口上的傷雖然還在,但是看著樣子,似乎已經愈合了一些,她眨了眨眼睛,自己傷口的愈合速度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快了?
宋寧淵用白布將血跡擦去,再仔細看的時候,果然傷口變得很淺,她狐疑地將金瘡藥撒上去,然后開始解開胸口的布條,這可是個困難的工作,尤其是當自己胸口受傷的時候。
她的動作很慢,幾乎是一點一點把布條扯了下來,布條已經被鮮血浸透了,呈暗紅色,她嫌棄地扔在一邊,然后把身上剩余的血跡清理干凈。待一切完成后,她的狐疑變成了震驚。
如果說自己肩上的傷口她是記錯了,但是胸口的傷口她確實感覺到那老者用刀刺進去的,雖說沒有傷到命脈,但也絕不會淺,但是如今這么一看,也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雖然看起來猙獰一些,但是明顯好了許多。
宋寧淵將白布放進水中,目光深沉了些。
她將手收回來的時候,因為走神,不慎將擺放在桌上的水盆打翻了,水花四濺,盆子落在地上,咣當一聲,門外的云屏一直在注意著屋中的動靜,如今聽見了這么大的動靜,來不及多想,直接從門外跑了進來,宋寧淵暗罵一聲,急忙伸手將衣襟合攏,不過即便是這樣,也還是晚了一步。
云屏呆呆地站在她的面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宋寧淵心中哀嘆了一聲,這下子糟了,她雖然及時攏起了衣服,但還是能夠輕易看出來。
她此時胸口的衣襟微微敞開,潔白的脖頸纖細頎長,胸口微微有些起伏,雖然被遮著,但云屏只是一眼就明白過來,為何之前公子睡覺從來都是穿著中衣,為何公子沐浴之時都讓他們躲得遠遠的……
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云屏若不是親眼所見,這輩子都不會相信,自家公子竟然是個貨真價實的女子,這,這無論怎么聯(lián)想,都不能夠把公子和女子聯(lián)系在一起啊。
宋寧淵干咳了一聲,云屏突然間反應過來,猛地轉過身,從頭頂到腳紅了個通透,他結結巴巴地說:“公子,您,您沒事吧?!?br/>
宋寧淵嘆了口氣,伸手拿過一邊的衣服穿上,道:“我沒事,你幫忙把地上的水收拾一下吧。”
云屏聽了,急忙跑出了屋子,一邊跑一邊伸手去碰自己的臉,他方才不僅知道了公子是個女子,還膽大妄為地看了公子那么久,簡直是天大的罪過,不可饒恕??墒撬^對沒有什么別的意思,只是被突然間發(fā)現的事情驚嚇到了,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罷了。
云屏整個腦子都是朦朧的,他跑到院子里,原地轉了兩圈,這才想起來宋寧淵是讓他打掃,于是急忙又跑到隔壁,拿了抹布出來,又跑進了屋子,低著頭,一眼都不敢再看,只是蹲著去擦地上的水,然后把盆子撿起來放到了一邊。
宋寧淵已經將衣服穿好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這事情該怎么整?看云屏那樣子,似乎是嚇得不輕,自己扮演男子真的是影后級的,這么久了竟然都沒有被懷疑過,宋寧淵這么想著,心中還有些小驕傲。
“云屏?!彼螌帨Y說,云屏聽到后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低著頭,道了一聲是。
宋寧淵發(fā)現他的臉紅得能夠滴出血來,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古代的男子真是一個比一個可愛,純情的很。
云屏更是無地自容了,他支支吾吾地說:“公子,您別笑我了,我,是我眼拙,之前從未看出來公子竟然是……我方才絕不是有意的,請公子不要生氣,我是擔心公子的安慰,這才擅自跑進來,公子若是生氣了,就罰我吧。”
宋寧淵又捂著嘴笑了幾聲,這才忍住笑意,道:“無事,此事不怪你,是我的過錯,你不會生氣的吧,我瞞了你們這么久?!?br/>
“公子想要隱瞞身份,我們本就不應該多管,只是,我不敢相信,公子……”云屏說,他依舊低著頭,不敢抬頭。
“實話同你講,是我娘定要我扮成男子,不準對外泄露,我不知是為什么,但還是照做了,我希望此事還是不要讓第二個人知道的好,云屏,你是我很相信的人,我希望你能夠,繼續(xù)替我保密?!彼螌帨Y輕聲說。
云屏聞言,突然間單膝跪下,低聲道:“公子放心,云屏一心為了公子,絕對不會說出去?!?br/>
宋寧淵見他突然跪下來,想伸手去扶他,卻沒想到扯動了傷口,微微皺了皺眉,跌坐回床上,云屏見狀急忙站起來,閃到了她的身邊,扶住了她的后背,不過下一秒,他就又閃到了很遠的地方。
宋寧淵:“……”
“你不必太過拘謹,男子女子不都是你家公子,沒那么多講究?!彼螌帨Y無奈道。
云屏點了點頭,走近了些,伸手把她往床中央挪了挪,好讓她能夠躺下。
“那,公子,除了我,王爺知道嗎?!痹破吝€是沒有忍住,問道。
“除了你以外,只有喬七知道,也是一次意外發(fā)現的?!彼螌帨Y回答。
云屏嗯了一聲,將被子蓋在她身上,說:“公子,你先好好休息,我就在門口守著?!闭f罷,他逃一般跑了出去。
等將門關上的時候,云屏一下子像是脫了力一般,坐在了地上,他看著自己的雙手,無法控制住心臟的跳動。
公子,是女子。
他之前雖然決定一生侍奉公子,對公子的在意甚至超過了云裳,但是他清楚地明白公子是個男子,即便公子喜歡蕭陵,但是也只喜歡蕭陵而已,他只想守住本分,一直陪在她身邊就好,但是突然間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讓他的心中竟然涌起了一種燒灼的感覺。
公子是女子,他是不是就可以除了忠心之外,稍微有那么一點點的,愛戀?
云屏想到這里,突然間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他在想什么,竟然會這般不敬,就像公子說的,無論是男是女,都是他要一生效忠的公子,決不能產生其他的想法!
云屏控制住自己的心緒,然后偏頭看向屋子的方向,宋寧淵此時已經睡著了,發(fā)出細小的鼾聲,他微微勾了勾唇,眼神繾綣。
這時,有人在院子外敲門,云屏將眼神移回來,站起身,大步走到門口,將門打開,低聲道:“世子在休息,何事?”
門外站著的是十廿,他聞言放低了聲音,回答道:“王爺有些東西讓我交給世子?!闭f罷,從懷中拿出一個長條的包裹,用白色的綢布包裹著。
云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過包裹,道:“好,既然無事了,就請回吧。”
十廿見他要關門,急忙伸手抵住,道:“等等等等,王爺說了,大后天是他的生辰,請世子務必前往,昨日的事,是他不對,他會向世子道歉的?!?br/>
云屏掃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然后把門關上,甚至插上了門栓。
十廿被他嚇得后退了幾步,郁悶地撓了撓頭,這個云屏侍衛(wèi)明明和他一樣是個近身侍衛(wèi),不知道為何總是這么兇巴巴的,身上的氣勢也嚇人的很。
云屏拿著包裹回去,站在門后猶豫了半天,還是嘆了口氣,將包裹放在了門口,然后重新坐了下來,守著。
不管怎么說,他定要盡可能地保護公子,除了他以外,大概不會再有別的人能夠真的用命來護著公子了,只是希望那個蕭陵真的能夠如他說的一樣,對公子好,不然不管怎么說,他都要殺了他。
他就這么守了一夜,中途云裳來給他送了吃的,陪著他守了一會兒,不過因為還要照顧宋眠,就又回去了,于是云屏就這么一直睜著眼睛坐著,坐到了天亮。
天邊剛灑下一縷金燦燦的光的時候,宋寧淵醒來了,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然后將身上的被子拿開,想要坐起。
云屏已經聽到了她的動靜,從門外跑了進來,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背,將她扶了起來,低聲說:“公子先坐一下,我這就去打水?!?br/>
他快步跑出去,然后一只手端著水,另一只手拿著食盒走進來了,將食盒放在一邊,對宋寧淵說:“公子,你先自己洗漱一下,然后我服侍你用膳。”
宋寧淵急忙叫住他,語氣頗為無奈:“云屏,我只是受了些小傷,怎么被你整得像個瓷娃娃一般,沒事的,你先去歇息吧,你看你那黑眼圈?!彼螌帨Y說著,湊近些看,“我的老天,你不會又一晚上沒睡吧?”
“沒有,之前云裳來頂替我,我就去休息了,公子怎么樣都是受了傷,若是不好好休息,萬一留下什么毛病怎么辦?!痹破恋椭^說完,然后走了出去,他出去的時候,真好看見了被放在臺階上的包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拿了起來。
“公子,這是昨天王爺派人送來的。王爺還說,后天是他的生辰,希望您過去?!?br/>
宋寧淵聞言,挑了挑眉,她可沒忘了那天蕭陵對她說的話,可著實讓她氣得不輕。
“好,放下吧,我等會兒看?!彼螌帨Y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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