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何事?”酒樓的包間里,鳳銜珠一坐下來就問,完全沒有任何要敘舊的意思。
君盡歡正在給她泡她最喜歡的花茶,微笑:“銜珠,我們都這么久沒見了,我就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天氣炎熱,你先吃碗豆腐腦,菊花茶很快就泡好了。”
他泡得一手好茶,絕對不會輸給專業(yè)的泡茶師,但他很少親手給別人泡茶。
鳳銜珠對他泡的這一壺茶沒有任何興趣,對眼前的香辣豆腐腦和十幾道她喜歡的小菜也沒有任何興趣,口氣還是淡然:“我和你沒有舊要敘,你有話快說,無話我走人?!?br/>
“你對我的印象還是那么差哪,”君盡歡苦笑,泡茶的手卻還是沒有停下來,“那么,你對我就沒有什么想問的?”
“沒有?!兵P銜珠說得決然,“同樣的問題不要讓我重復(fù),我會認(rèn)為你的答案是否。”
“好吧?!本M歡泡好了那壺菊花茶,給她倒了一杯后才緩緩的道,“千懿福向我示愛,說她非我不嫁?!?br/>
鳳銜珠“哦”了一聲,無動于衷:“這確實是大消息,我恭喜你?!?br/>
“不瞞你說,這是我的計劃中非常重要的一步?!本M歡注視她,“一旦與她成親,我便是真正的皇親國戚,位高權(quán)重,與過去不可同日而語?!?br/>
鳳銜珠平靜無波的看著他,坐等他把話說完,沒有半點好奇或插嘴的意思。
“我應(yīng)該因此感到得意,事實上我對自己的表現(xiàn)也頗為滿意。”君盡歡道,“然而,就在我想回應(yīng)千懿福的示愛時,我卻猶豫了,你猜為什么?”
鳳銜珠道:“我不猜?!?br/>
君盡歡深吸一口氣:“因為我想到了你?!?br/>
鳳銜珠就“哦”了一聲。
“我意識到我真正想娶的是你?!本M歡道,“而且只想娶你,我覺得我若是真的娶了千懿福,就會失去你……”
“你想多了?!兵P銜珠冰冷的打斷他的話,“我從來就不屬于你,你不用擔(dān)心你會失去我。”
“可我還是只想娶你?!本M歡苦笑,“你才是我唯一真正想娶的女人,而且我也只想與你生兒育女,我認(rèn)真的想過了,如果你肯嫁給我,我這一生只要你就夠了,不會再納妾,不會再與別的女人糾纏不清?!?br/>
“我拒絕?!兵P銜珠道,“所以這種事你就不要再想了?!?br/>
“嫁給我有什么不好?”君盡歡道,“雖然我曾經(jīng)傷害過你,但時過境遷,我們的身份、處境已經(jīng)徹底改變,我與你互為仇敵的事情永遠(yuǎn)不會再發(fā)生了,我們成親以后既是夫妻、家人,又是戰(zhàn)友、同盟,有何不好?”
鳳銜珠“呵”了一聲:“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對你和你的提議沒有任何興趣?!?br/>
“你對我的態(tài)度真是一點都沒變?!本M歡笑,“你越是這樣,我越是舍不得你?!?br/>
鳳銜珠道:“你要為了我而放棄成為太子女婿的良機(jī),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guān),我只能告訴你,我絕對不可能嫁給你,永遠(yuǎn)都不可能?!?br/>
君盡歡臉上又露出苦色:“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jī)會?只要你愿意嫁給我,我會馬上娶你,不會再多看別的女人一眼,我本來也就不是貪戀美色之徒?!?br/>
鳳銜珠細(xì)細(xì)端詳他,問了一句:“我唯一奇怪的是,你曾經(jīng)恨不得除掉我且對我沒有任何感情,為何現(xiàn)在卻對我這么執(zhí)著?難道說你也和很多人一樣,越是得不到,越是非要不要?”
“不是。”君盡歡此刻的眼神異常認(rèn)真,“在我知道你身上流著和我一樣的血脈時,我心里對你的感覺就變了,和之前不一樣了,我對你真有動心的感覺了。這大半年以來與你一起經(jīng)歷過種種以后,我也認(rèn)為你是最優(yōu)秀的、最好的女子,值得我珍惜?!?br/>
“干嘛說得好像你是一個好男人?”鳳銜珠笑起來,“按你的意思,如果千婉婉或千懿福是豐國人,你也會對她們動了真心?”
“是?!本M歡毫不猶豫的承認(rèn),“我只把豐國人當(dāng)同類,我只會對同類有感情,非豐國人于我與牲畜、動物無異,我不可能愛上牲畜?!?br/>
鳳銜珠心里不禁一怔。
半晌她才道:“我以為你一心想為自己的父母和族人復(fù)仇,但看來,你其實很愛國?”
“不,我不覺得我愛國?!本M歡拿起酒杯,用手指慢慢轉(zhuǎn)動酒杯,盯著酒杯上漂亮的花紋,慢慢的道,“我大概只是覺得豐國是我唯一的家,豐國人是我唯一的伙伴而已,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沒有。”
鳳銜珠沉默。
她以為她已經(jīng)足夠了解君盡歡,但現(xiàn)在,她對君盡歡的了解又與以前有所不同。
不過,她仍然不動心。
“我謝你把我當(dāng)自己人?!彼?,“不過,我與你最多只是老鄉(xiāng)或遠(yuǎn)親,永遠(yuǎn)成不了夫妻。如果你今天要跟我說的就是這件事,我想我們已經(jīng)談完了,我要告辭了?!?br/>
君盡歡道:“銜珠,我是認(rèn)真的,我長這么大,只對你一個動真心,你就算現(xiàn)在仍然不能相信我,至少也給我一個機(jī)會吧?”
“不給。”鳳銜珠淡笑,“我走了。”
她起身往門口走去。
就在她即將踏出包間里,君盡歡忽然道:“你喜歡千境離?”
鳳銜珠身形微頓,聲音淡淡的:“無可奉告?!?br/>
君盡歡一直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了,他還一直坐在那里,看著空蕩蕩的門口。
此時不過是午后,他就一直坐到日頭西下天色微暗,這才走出酒樓,沿著幽暗的樹蔭慢慢行走。
短短數(shù)日,他升了大官,還能娶太子之女,這是多大的榮耀?
但他已經(jīng)沒有半點喜悅。
回到學(xué)堂時天色已經(jīng)黑了,好多人站在學(xué)堂門口,踮著腳,伸長脖子,焦慮的等著君盡歡回來。
“君先生怎么還沒回來呢?雖然遜王的叛軍已經(jīng)被平息,但指不定這城里還有他們的同伙呢,君先生不會被盯上了吧?”
“哎呀,你們怎么也不看著君先生呢?怎么可以讓他一個人出門?君先生的身份跟以前不一樣了,他現(xiàn)在可是尚書大人,身份高貴著呢,可不能出什么差錯……”
“都怪我,君先生說他要一個人靜靜,很快就回來,我一時心軟就沒跟著君先生……”
君子學(xué)堂和普渡醫(yī)館的絕大多數(shù)人都是老實善良的普通人,根本不知君盡歡的底細(xì)與秘密,完全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擁戴君盡歡,眼下看到君盡歡天黑了還沒有回來,一個個都跑出來等人。
君盡歡回到學(xué)堂時看到這一幕,內(nèi)心毫無觸動,表面上卻是一派感動:“多謝各位出門相迎,我沒事,也想開了,你們都回去歇息罷,學(xué)堂明日還要上課呢?!?br/>
眾人上下打量他,看到他除了疲憊一些外并無異常,這才擁著他進(jìn)門,而后紛紛散開。
君盡歡徑直走進(jìn)書房,坐在書桌前,一言不發(fā)。
他的心仍然在痛,他第一次知道被女人拒絕會讓他的心這么痛,他覺得他可能要很長的時間才能讓這份疼痛徹底消除。
“篤篤篤,”外面?zhèn)鱽砬瞄T聲和君遺歡的聲音,“盡歡,我有事找你?!?br/>
君盡歡挺起腰桿,端起茶杯,讓自己顯得和平時一樣:“進(jìn)來?!?br/>
君遺歡走進(jìn)來,把門關(guān)上,解開衣襟,再解開衣服里面的暗袋扣子,從里面拿出一份簿簿的冊子,雙手遞上:“價錢表拿到了?!笨锤嗪每吹男≌f! 威信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