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話很聽話地伸出了舌頭,苔黃舌紅紫,果然是鼠疫。
梁之瑤皺眉,雖然當(dāng)時看了醫(yī)書,也看了瘟疫,也看到了鼠疫,但是她卻沒有怎么去記鼠疫的治療方法,她根本沒想過會在這種時候用到藥方。
“能治好嗎?”孫彧梓問道。
“我試試吧?!绷褐幷f道。
接著,她盡量想著在藏書閣所見到的醫(yī)書內(nèi)容,然后緩緩說道:“大黃一兩,知母半兩,生石膏四兩,羚羊角一兩,丹皮半兩,赤芍一兩,生地二兩,黃連半兩?!?br/>
孫彧梓看著梁之瑤不說話了,便問道:“沒了?”
梁之瑤有些尷尬地笑道:“我忘了......”
孫彧梓一臉黑線看著梁之瑤,這種關(guān)鍵時刻掉鏈子,這是誰也別想出去了。
“我再想想......”梁之瑤眉毛皺在一起,嘴巴緊閉,一種很難受的感覺,其實(shí)在努力思考著,“黃芩半兩,全瓜蔞二兩,半夏半兩,連翹一兩,白茅根二兩,仙鶴草二兩,還有,三七一丟丟?!?br/>
孫彧梓有些懵:“多少一丟丟?”
梁之瑤想了想,說道:“六銖左右?!?br/>
孫彧梓點(diǎn)點(diǎn)頭:“這些都是直接熬?”
梁之瑤有些為難,她確實(shí)不知道要怎么做了,當(dāng)時看到鼠疫的時候,倒是被瘧疾吸引去了,就沒有注意這個,只是晃了一眼,大概記住了這些藥材用量。至于具體要怎么做,就不知道了。
“唉,我不知道??!”梁之瑤有些自責(zé)地說道,“都怪我當(dāng)時沒有認(rèn)真看?!?br/>
孫彧梓想了想,站起身來說道:“不管了,先試一試吧?!?br/>
梁之瑤也站起身說道:“你去找藥鋪拿藥,我去看看有多少病人?!?br/>
說完,兩人分頭行動。
孫彧梓走了好幾條街,都沒有看到藥鋪。梁之瑤走了好幾條街,活著的人也是寥寥無幾。
來到西城的護(hù)城河邊,梁之瑤看到了一個大爐房,里面還在冒著炊煙,一股腐臭味和焦臭味從煙囪里傳出來。而爐房外,一個老漢正推著一車的死人往爐房走去。
梁之瑤感到有些奇怪,走上前叫住老漢:“這位大叔,為什么你沒有生病呢?”
老漢用怪異的眼神打量了一下這位帶著薄紗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放下推車,緩緩說道:“你是多么希望老漢我生?。亢退麄兯酪黄??”
梁之瑤立即搖手說道:“沒有沒有,不是這個意思?!?br/>
老漢嘆了口氣說道:“姑娘不是本地人吧?來此地做什么?要沒事的話快些離去,一座死城,沒有什么意義的?!?br/>
梁之瑤看著老漢眉宇間的孤獨(dú)和失落讓整個氛圍都顯得十分凄涼。
“大叔,你為何要把這些人焚燒了?”梁之瑤問道。
“還不是為了瘟疫不傳出去?!崩蠞h咳了聲嗽,“反正老漢我的家人也死光了,不知為何我又染不上這病,等把城中人焚燒盡后,我也不活了?!?br/>
梁之瑤聽著老漢說的話,不知為何,竟有些想落淚。
“大叔,我是來救你們的?!绷褐幷f道。
老漢有些好笑地看著梁之瑤,一臉不相信的表情。
“這兒來了好些個有名的醫(yī)師,紛紛搖頭走了,這病啊,是無人能治了。”老漢搖了搖頭說道。
“為什么?這不就是鼠疫嗎?”梁之瑤問道。
從她的判斷來看,的確是肺鼠疫沒錯,這種病應(yīng)該算是比較好治療的吧。
老漢搖了搖頭,不愿意多說話,推著車往爐房走去了。
他將死人從車上拖下來,翻個身扛在肩頭,晃晃悠悠往爐房走去,那死人的腳就在地上劃拉著,發(fā)出“嘶嘶”的聲音。
進(jìn)入爐房不久,就聽到里面肉體焚燒的聲音,煙囪里面又冒出一團(tuán)濃黑的煙來,發(fā)出嗆人的臭味。
接著,老漢又蹣跚地走了出來,準(zhǔn)備拉第二個人。
梁之瑤上前制止道:“大叔,你先停下,我真的可以救人?!?br/>
老漢沒有聽她的話,繼續(xù)翻身扛人。
“大叔,哪兒有空地嗎,與這些死人隔離開的?!绷褐巻柕?。
老漢嘆了口氣,咂咂嘴,緩緩說道:“城北俞寰書院,人都死完了,里面沒有人?!?br/>
“多謝大叔!”梁之瑤頓了頓,“大叔,你可以把還活著的人拖到俞寰書院嗎?”
老漢瞪了她一眼,極其不情愿地說道:“你這不是為難老漢我嗎?”
梁之瑤心想也是,老漢早已對這個病放棄了希望,只會麻木地把死人拖來焚燒,又怎么會去費(fèi)更大的勁去拖活人呢,這種浪費(fèi)時間的事情,老漢不愿意做。他只想快點(diǎn)把人焚燒完后,自己也可以快些撒手人寰。
“那大叔你還知道哪兒有活人嗎?哪兒還有這種小車?”梁之瑤又問道。
老漢朝護(hù)城河對岸不遠(yuǎn)處的一個大宅子說道:“陸府還有不少活人,還有城東幾處府邸上都有活人,尋常老百姓,大都死完了?!?br/>
老漢頓了頓,繼續(xù)說道:“至于這車,你去那頭看看,那兒有個木匠廠,里面興許有車?!?br/>
順著老漢的手,梁之瑤朝這條路的盡頭望去,那邊有一個還在迎風(fēng)飄著的幌子,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木”字,興許就是這個地方了吧。
謝過老漢后,梁之瑤就往木匠廠走去。沿街走去,街道空無一人,但是地上還殘留著不少血跡,還有拖拽的痕跡,想必便是這老漢拖的人吧。
走到木匠廠的大門口,兩扇門都是木門做成的,上面雕刻著栩栩如生的蓮花,似乎站在門口都能聞到香味。這家主人想必也是想做一個像蓮花這樣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君子吧。
推門而入,地面上還有零星的木屑,兩旁堆積的木材足足有一人高,在往里走,便可看到大院中幾輛架車子整齊放在院中央,上面還放著幾個竹籃。
往右望去,一條奄奄一息的大黃狗被拴在一棵桂花樹上,想咬梁之瑤卻沒有力氣。
梁之瑤走上去看了一下黃狗,也是鼠疫的癥狀,想必主人死后,自己強(qiáng)撐到現(xiàn)在。
她解下黃狗的鏈子,輕聲對它說道:“別怕,我是來救你的?!?br/>
黃狗似乎聽懂了她的話,蹣跚地站了起來,梁之瑤輕撫它的頭,將它抱起來,往架車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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