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當了這么些年的皇帝,打出生起就沒被人這么對待過,風燭殘年的身體又因為秦耀州這禽獸兒子給灌了藥,不爭氣的直赫赫。
許澤伸出一只手扶了秦豐一把,淡淡的抬頭看了一眼秦耀州,道:“大皇子這手段,就是放在夏周時候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了。”
秦耀州的心思只在秦豐和下落不明的玉璽身上,一時忽略了旁邊的許澤,這會兒見了,心中怒氣尤甚,怒極反笑道:“許大人這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許澤輕輕抬了抬受傷的右手,齜牙咧嘴道:“這不,還沒好呢,哪兒能忘了疼?!?br/>
秦耀州:“……?!?br/>
這種人簡直想一刀砍了,再撅了尸出來好好鞭一頓!
突然聽見有人聲從不遠處傳來,帶著些許嘆息道:“皇兄怎么做出這種讓父皇心寒之事,弒父殺親也不怕遭了天譴?!?br/>
許澤一愣,秦定州已經帶著大批士兵涌了進來,跪地道:“兒臣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許澤下意識的低頭看了一眼秦豐,見他眼神晦明不定,不帶半點兒驚喜,甚至還多出幾分寒意,干裂的嘴唇動了動,低聲道:“起來吧……耀州意欲逼宮謀反,罪不可恕,其罪……當殺……先將其囚于獄中,待朕再朝之日……。”
秦豐沒說下去,許澤微微皺了皺眉,抬頭看因為太過震驚而僵立在那里的秦耀州。
秦定州聽完秦豐的話,立刻讓身后侍衛(wèi)將秦耀州以及他身邊的幾個跟隨抓了起來。
“……為什么?”秦耀州不可置信的看著秦定州,想不通怎么會在這種關頭栽在自己弟弟的手里。
秦定州笑了笑,低聲道:“皇兄的心,太大了。”
說完,他立刻奔赴秦豐身邊,小心的將秦豐扶起來,又招呼了帶來的內侍將秦豐抬上帶來的小型皇攆,秦豐坐上皇攆,許澤還跪坐在地上看著他,秦豐從轎攆上有氣無力的伸出一只手來,道:“許澤,當日朕在殿中應你的話,作數。”
許澤微微怔了怔,跪起來叩首下去:“謝皇上!”
秦定州轉頭看了他一眼,留下了兩個內侍帶許澤出去,便抬著秦豐往外,邊走邊宣太醫(yī)。
許澤眨了眨眼,覺得傷處也不是那么疼了,不久就該見到常易了。
大皇子謀反一事就這么風平浪靜的過去了,在百姓看來日子一樣的過,風吹漣漪也比這熱鬧大,宮里卻是亂成了一團,朝中黨派分化嚴重,那些跟隨秦耀州行事的人都被抄了家,像柴大人之流已經關押了起來,只等問斬,其余大皇子一黨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百姓不懂管家事,管家卻已經鬧的人仰馬翻。
秦沭完全是被無辜牽累,秦定州趕到的時候,他正被關在秦耀州的宮殿里,病的人事不知。
許澤經了這一番折騰,在家里休養(yǎng)了好些時日,這天他早起剛洗完臉,便見常四跑進來說是有宮人到了,常四說話躲躲閃閃的道:“另外盧太傅也一起來的。”
許澤轉頭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笑:“出去看看吧,老師到了就到了,也值得你這么驚慌?!?br/>
“可不得驚慌嘛?!背K牡椭^蹭著腳尖嘟囔道:“誰知道他來是干嘛的,安沒安好心,別回頭再坑我們一把,豈不是得得不償失。”
“想太多。”許澤輕笑了一聲,整理好衣服,帶著常四去前廳。
來的是宮里一名內侍,見了許澤臉上便堆了笑道:“許大人傷可好些了?皇上讓奴婢來看看許大人,說是若是好些了這朝也該去上了?!?br/>
許澤心里有些疑惑,謀反一事畢之后自己就再沒踏進宮門一步,按道理說就連三皇子先生這一職也該卸任了,怎么這會兒突然讓他去上朝?
話說皇子的老師也需要上朝的?
內侍看出許澤的疑惑,笑道:“大人且先接旨吧?!?br/>
許澤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提了衣擺跪了下來。
內侍尖細的嗓音宣讀著圣旨,大意便是說許澤雖未文生,膽識過人,又有護駕之功,深的秦豐賞識,賜戶部侍郎一職。
許澤心里吐槽的險些沒忍住,他有哪門子的護駕之功?內殿里的時候差點把秦豐氣死不說,牢里還不怕死的跟那老頭抬杠,老頭沒殺了他都算奇跡,這會兒居然還加官進爵了……。
莫不是老頭子病了一場,腦袋進水了?要不然是被穿越了?
許澤萬分想不通。內侍讓身后的宮人帶了朝服來給他,笑道:“今日天色不早了,大人且休息休息,晚些時候進宮謝恩一趟便成了。”
許澤送了內侍出門回宮,轉身臉上笑容蕩然無存,盧瓊一直站在旁邊沒開口,這會兒正想開口,就聽許澤問道:“老師可知原因何在?”
盧瓊心道許澤定是恨透他了,正不知該怎么開口,乍一聽許澤跟他說話,老臉一曬,略有些尷尬的笑道:“大約是換了法子吧,前幾日聽二皇子說,皇上將他召去,問他對于放過常易性命的看法……百容不是一心想幫常易?這下子該放心了罷?!?br/>
許澤看了他一眼,請他進門,又喚常四上茶,想了想才道:“是放心了,只是我本無意官職,這般突然,就怕物極必反。”
“百容小心過頭了?!?br/>
盧瓊本想拍許澤的肩,手抬了一半又想前段時間坑害許澤一事,這個手終究是落不下去,只得不尷不尬的收回袖中,笑道:“皇上一生都在學著如何御人,常易一事既然不妥,自然要尋法子彌補,況且……。”
盧瓊看了看許澤,見他安靜的低頭飲了口茶,便道:“大皇子即廢,四皇子已經自請去懷安寺帶發(fā)修行,五皇子六皇子前段時日被大皇子傷及,如今已然癡傻,至于三皇子……脾氣秉性太柔,皇上本就無意與他,他日若真的禪位,也唯有二皇子一人擔此大任,宮中黨羽經過這次肅清,朝中缺人,明年的秋試還不定有能選出多少,總得留下一些,你是我盧瓊的學生,三年前便已經高中的,自然要留下你,至于常易,恐怕還得看二皇子將來的意思?!?br/>
許澤沉默不語的聽他說完,心里著實驚了一下,沒想到這看似平靜的半點兒波瀾都沒攪起來的謀逆一事,竟然讓宮里折損了幾個小孩,秦耀州也著實算的上心狠手辣了。
至于秦豐對于自己加官一事,許澤不做評價,總之車到山前必有路,更何況真有一官半職在身,對于即將回京的常易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
送走了盧瓊,許澤回屋洗漱了一番,穿了官服先進宮去給秦豐謝恩。
秦豐精神好了許多,只是怎么看都不如之前,風燭殘年的意味不光沒去掉,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許澤也不多言,甚至都沒有提一句關于常易的事,規(guī)規(guī)矩矩的謝了恩,規(guī)規(guī)矩矩的站在秦豐面前聽他東一句西一句的問話,其中倒是有一句聽進去了,秦豐說:“剛接了肖方的傳令,押解常易的隊伍不出兩天便要進京了,倒是京里恐怕還要鬧一場,你若有心為他好,就把他給朕看住了,今日朕既然決定饒他一命,自然說話算話,只是他若是做出什么朕所不能容忍之事,便怪不得朕心狠手辣斬草除根了!”
許澤一聽這話,果斷的一彎膝蓋給秦豐鄭重其事的扣了個頭道:“臣謹記?!?br/>
其實他滿腦子都是‘常易還有兩天就要回京了’這句話。
分別兩個月,光許澤這里便經歷了這許多次生生死死的變故,還不知常易那邊怎么樣了呢,戰(zhàn)火不曾停歇,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傷,十幾歲的小孩子做事情沒個分寸,免不得要讓人擔心。
從宮里出來,許澤匆匆忙忙趕回府里去,讓常四和鄭伯將常易的院子好好收拾一番,雖說秦豐親口承諾不會要常易性命,但是他可不敢奢望秦豐還會給常易留著忠義侯小侯爺的帽子。
這小侯爺回來就得無家可歸。
許澤再次贊嘆了自己一聲,早些安個家好處多多——雖然這家是許家祖上留下來的。
焦急的日子總是過得非常慢,第三日,許澤下朝之后便早早收拾好,連去接常易的馬車都準備好了。
下午時候,宮里終于來了消息,許澤坐了馬車一路火急火燎的沖到刑部,在門口等了小半個時辰,總算見常易從里面走了出來。
不過兩個月不見,少年拔高了一截,瘦的厲害,就連神情都不鮮活了,身上還雖說已經脫了囚衣?lián)Q了一身布衣,看上去還是狼狽不堪,尤其是額頭處有一道疤痕延伸下來蔓延到眼角,讓許澤心里一抽。
“常易?!彼辛艘宦暋?br/>
常易抬頭看過來,嘴唇動了動:“先生?!?br/>
眼圈兒一紅,整個人先撲了過來。
許澤心痛的無以復加,只好用自己沒受傷的一只手摟住他,緩緩的拍著常易的后背。
常易眼里滑下眼淚來,哭的狠了,一低頭,竟一口咬住了許澤的肩膀。
許澤痛的‘嘶’的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心里一驚,忙問道:“怎么了?”
身后有刑部官員跟出來,冷著臉宣布道:“常永言私販鹽鐵,理應誅滅其族,念起數十年沙場之功,遂赦免其幼子常易,貶為庶民,常家奴仆五十二口,明日午時,北刑場斬首示眾!”
許澤腦袋里嗡的一聲,肩上被常易咬出血來的傷口都覺不出痛了——五十二口,斬首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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