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里，茅林森幫小舞把買的東西一件一件歸放到位。

    小舞著手準備午餐，她看看門外沒人，湊到他身邊，他僵硬地看著她。

    “林哥，你那個銀行卡……”

    “嗯，卡怎么了？”

    “有好多錢！”小舞瞪大眼睛說。

    “哦，夠你用就好?！?br/>
    “這哪是夠我用？是夠一百個我用！”

    “那你慢慢用就好。”

    “我不是說我要用?！毙∥柃s緊解釋。

    “你想說什么？”

    “林哥，你看啊，我畢竟是個外人，是你的員工，怎么可以拿著你的銀行副卡隨便刷？”

    看著小舞小心翼翼地解釋，茅林森有些心疼地說：“別在乎錢，錢對我來說沒用?！?br/>
    小舞又瞪大了眼，“怎么會沒用呢？”

    “錢對地球人有用，對我沒用?！彼槐菊?jīng)地說。

    小舞無奈地說：“你不是地球人嗎？”

    “不是。”

    “呵呵。”看著一本正經(jīng)的他，小舞真是無言以對。

    “小舞，你也不是。”他說。

    “……呵呵。”

    “別把自己當?shù)厍蛉?，也別太在意錢?！?br/>
    “林哥，我不像你可以跨越陰陽兩界，勘破生死，視金錢如糞土。我這個地球人真的好俗氣的，你要跟我說是因為我倆前世未盡的緣分，所以才跟我不見外，那我還能接受點?！?br/>
    “……”他張嘴想說什么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林哥，你的臉為什么又紅了?！毙∥柚钢杆?，擔心地說。

    “別跟我提前世，錢隨便你用。”他轉身大步離開廚房。

    “你是不是發(fā)燒了呀？到醫(yī)院看看呀?！毙∥枳返介T口喊道。

    茅林森已經(jīng)跑回房間砰地關上了門。

    墨玉目瞪口呆，看著落荒而逃的茅林森，嘖嘖嘆道：“茅大師也會驚慌失措？真是稀奇呀！”

    午飯做好，三人一貓正吃著，胖子風塵赴赴地趕回來，坐下端起碗就開吃，茅林森伸手一拍他，“去洗手！”

    他像個小孩子般噘著嘴不情不愿地放下碗，起身去洗手，那個萌萌的表情出現(xiàn)在他那個大塊頭身上，小舞忍不住想笑。他回來坐下，開始狂吃。

    茅林森問：“都安排好了？”

    “嗯，安排好了?！彼炖锶麧M了食物，點點頭，含糊地說：“小舞炒的菜真好吃?！?br/>
    茅林森說：“別總讓她做，你有空時就你做?！?br/>
    胖子毫不在意地點頭。

    小舞問他：“去世的是老人嗎？”

    “嗯，80多了?！?br/>
    “靈堂設計是不是差不多一樣的？年青的和年老的，反正都是用菊花?！?br/>
    胖子嘿嘿笑道：“下午我還要過去靈堂一趟，不如，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我胖哥到前世今生不過幾個月時間，生意就是比同行好，是有原因的?！?br/>
    “哇！幾個月時間！”小舞心里閃過的卻是銀行卡上那一串數(shù)字，生意能好成那樣，真真是前途無量??！

    吃過飯，胖子又一頭鉆回屋里睡覺。

    小舞洗好碗，收拾好廚房出來，見茅林森在客廳沙發(fā)上坐著喝茶，也坐過去，小聲地問道：“林哥，陰陽界這行利潤那么高嗎？胖哥才做幾個月，你的卡上就有那么多錢了?！?br/>
    茅林森看著她怔了一下，說：“胖子賺的錢在他卡里放著，我的卡里是我的錢?！?br/>
    小舞呆了呆，想起第一次來前世今生時，茅林森引魂上身與親人溝通就收了老人兩萬塊，彭大哥打上門討公道，雖然后來他心服口服地走了，可是，真的值那么多嗎？又想起喬喬說他最會裝神弄鬼。

    她期期艾艾地說：“林哥，你干這個真的沒騙過人嗎？”

    茅林森有些明白她想說什么了，“我那些錢不是騙來的，我有許多古董，隨便一件拿出來拍賣，就夠一個人揮霍一輩子的了，我最近剛賣了一件?！?br/>
    “古董？你還懂收藏？”小舞吃驚地說。

    “也沒刻意做收藏，只是以前隨便放了些字畫、瓷器在老家，放了好多年，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值錢。”

    茅林森的淡然讓小舞內(nèi)心一陣抓狂，為什么他的錢好像天上掉下來的一樣，他根本毫不在意，毫不費心，完全無所謂，是真正的不在乎錢，“好吧，我相信你是個外星人了?！?br/>
    “真的？”茅林森眼睛一亮。

    “真的?！钡厍蛏蠜]有人不費盡心機賺錢的，你也真的是個另類，“既然你有許多古董，隨便一件就夠我?guī)纵呑佑昧耍俏揖筒桓憧蜌饬??！?br/>
    “我說了，你隨便用?！?br/>
    “林哥，跟你在一起這種感覺不能更好了?！?br/>
    茅林森怔了怔，唇邊忍不住地笑意，“我也是?！?br/>
    *

    胖子午休起來，到沙發(fā)上坐下陪茅林森喝茶，茅林森抓抓他亂草一樣的頭發(fā)，說：“去收拾收拾?！?br/>
    胖子甩甩頭，“不想洗頭。”

    茅林森無奈地說：“那就扎起來?！迸肿优杜洞饝?，拉著小舞跑下樓，開個破破爛爛的面包車真的往靈堂而去。

    小舞笑道：“胖哥，你就不能清爽點?！?br/>
    胖子說：“我要的是舒服，現(xiàn)在這樣就很舒服?！?br/>
    靈堂設在城邊，今天的往生者是個老太太，正中的遺像上她慈眉善目地微笑著。

    靈堂里沒有播放哀樂，而是優(yōu)揚的小提琴曲，冰棺周圍擺放的是白色的百合，四周是老太太年青時候的各種相片，美麗的、端莊的、活潑的、嫵媚的，還有和親人朋友一起的合影。

    來悼念老太太的親朋好友本來是悲傷著來的，可一進到這里，感受到的卻是老太太積極樂觀的生活態(tài)度，悲傷瞬間被美好的回憶沖淡。

    “胖哥，這都是你設計的？”

    “嗯，”胖子點點頭，“設計是我設計的，但要求是老太太自己提的?！?br/>
    “她的遺愿？”

    “對，她說，不要悲傷地離開，也不知道她滿不滿意。”

    投影儀里開始播放老太太年青時候的一段舞蹈，音樂響起，大家都轉頭觀看。

    唯有小舞看到，在投影儀前，和著音樂起舞的，除了墻上影像里的年青女孩，還有地上同時起舞的老太太。

    她不知何時站到的那里，一段幾十年前的舞蹈，她絲毫沒忘，雖沒有了年青時的靈巧身姿，但一抬腿一舉手一回眸，依舊盡顯風流。

    一段舞蹈完畢，她深深鞠躬，如一棵被雪壓彎了腰，卻不失另一種美麗的青松。

    漸漸的，這個身影化做光點，消散不見。

    “小舞，你哭了？”胖子看著小舞詫異地說。

    小舞回過神來，伸手摸摸臉，果然是濕的，“老太太走了，她的舞蹈真美，胖哥，放心吧，她很滿意你的布置。”

    胖子明白她說的意思，下意識地抬頭在空中看了看。

    小舞擦干凈臉，轉身往外走去。

    靈堂入口處一個穿著壽衣的老太太，一臉羨慕地看著里面，周圍人在她身邊來來去去，卻沒人看到她。

    小舞走到她身邊不由地停下腳步，裝作不經(jīng)意地問：“老太太，你也喜歡這樣的靈堂嗎？”

    老太太驚喜地看向小舞，“你能看到我？”

    “嗯。”

    “那求你個事唄，能不能到旁邊去跟我兒子們說說，讓那些道士們別搞的那么吵?！?br/>
    小舞看著她，想想怎么說才能不太冒昧，胖子拉拉她，“怎么啦？”

    小舞對他說了老太太的請求，他問：“老太太在哪兒？”

    “你右手45度位置?！?br/>
    胖子轉向那個方位，笑嘻嘻地說：“老太太，別生氣，再忍一會兒就好了，兒孫們搞那些也是一片孝心?！?br/>
    “老太太比你矮30公分?！?br/>
    胖子趕緊把頭下調40度，臉上笑容更加燦爛。

    老太太卻勃然大怒，“我死都死了，你笑得那么開心干嘛？”

    小舞一看，知道這是個生前死后都蠻不講理的主，拉著胖子就跑，老太太跟在身后追著罵，罵著罵著就沒了聲音，回頭一看，滿天飄散的光點。

    小舞停下身，長長吁出一口氣。

    胖子笑得不行，“看見沒，好人難當吧。”

    小舞無奈地搖搖頭，“有什么樣的人，就有什么樣的鬼?！?br/>
    胖子指指她胸前，“遇到惡鬼時，別忘了你的法器?！?br/>
    小舞點點頭，“老太太就是脾氣不好，算不上惡鬼?！?br/>
    她看看所處的環(huán)境，一棟兩層的小樓，一共四間，可以同時開設四個靈堂，現(xiàn)在只用了兩間。

    “胖哥，這里是你租的吧？”

    “嗯?！?br/>
    “每個靈堂的設置都是按往生者遺愿來做的？”

    “有按往生者遺愿，但大多是按照家屬意思辦的。”

    “你負責跟家屬溝通是怎么做的？人家家里死了人，你總是一付笑臉，這不會引起別人的反感嗎？”

    胖子佯裝生氣，“噫！你太小瞧你胖哥了，下次談生意帶著你，讓你看看胖哥的專業(yè)素質?！?br/>
    “好好，一定向胖哥好好學習?！?br/>
    胖子回兩間靈堂里跟家屬做了一些交待，出來叫上小舞上車回去。

    小舞見胖子脖子上掛了條金鏈子，鏈子上掛了個十字架，想起曾經(jīng)帶過的桃木劍十字架，便問道：“胖哥，我以前買過一個十字架，里面藏著一把微型桃木劍，林哥說是你做的?！?br/>
    “哦，你說那個呀，為了雕那把桃木劍，我很費了些時間，后來缺錢花，就賣了?！?br/>
    “在我那里?！?br/>
    “當時買的小姑娘就是你呀？”專門在那里等著賣給你的，等了好幾天呢。

    “那時是你賣給我的？那個人可不是胖子?！?br/>
    “我在他后面，你沒看到我?！崩蠋煵蛔屛页霈F(xiàn)在你面前，我也沒辦法。

    “哦，不過那個十字架挺管用的，那幾年我一直戴著，沒再看見過鬼。”

    “呵呵，管用就好。”老師說弄個東西給你當安慰劑，順便掩蓋你的靈體，你看不見鬼是他封的，可不關我的事。

    小舞又問：“胖哥，你沒老婆嗎？一直住在店里。”

    胖子蠻不在乎地說：“不想找了，女人都很麻煩，管東管西的，很討厭?！?br/>
    “……”

    感受到小舞的白眼，他趕緊補刀，“不是說你，你很好，你不是自以為是喜歡指手劃腳的女人。”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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