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淺笑不語，看似隨意，我卻聽到了不穩(wěn)的呼吸聲。

    面對他，我不知道該說什么，手中握著的秋水劍依然散發(fā)著寒冽的光芒。

    “滄！”劍歸鞘，人無語。

    帥氣妖媚的面容，身后白云藍(lán)天。

    什么時候已是陽光燦爛？

    他的眼，一瞬不瞬地盯著我，似乎生怕一個眨眼我就溜了。

    我躲閃著，不敢面對如此炙熱的光芒。

    風(fēng)乍起，樹葉沙沙。

    衣衫舞，狂烈翻卷。

    長久的對望，無言。。。。。

    站在人家的屋子里，拿著只有紫澗才能拔出來的秋水劍，幻化的容顏靠一點(diǎn)點(diǎn)靈力的維系，根本逃不過他的雙眼。

    承認(rèn)與不承認(rèn)，都已無所謂了。

    終于，我輕輕的打破了彼此之間的沉默，微微一福，手指輕巧的在空中劃出幾個字，“見過妖王?！?br/>
    他長腿一邁，晃眼人已在我的面前，居高臨下的望著我，無形的壓力困住我的身形。

    “你，終于回來我身邊了嗎？”他微微一嘆，手指已觸上我的臉，溫?zé)嵋慌?，旋即停在空中，就這么古怪的頓住，“為什么不肯與我說話？”

    “回來？”我挑起眼角，手指劃著，本已無多的靈氣更不夠用了，越到后面字跡已經(jīng)開始凌亂，顯形的字也深淺不一，“瞳玥無處避難，暫借妖王之所，不知能容身否？”

    他頹然的放下手，“你還是不肯承認(rèn)嗎？”

    “承認(rèn)什么？”我微微一笑，身體又不自覺的顫抖，靈氣開始不夠了嗎？我保持著優(yōu)雅的姿勢寫著，“那日魔君比武招親，妖王已錯認(rèn)一次，同樣的錯再犯第二次就可笑了。”

    他只是望著我，不說話，偶爾目光一瞥我寫在空中的字跡，又投射回我的臉上。

    “瞳玥不求自取，妖王門前‘狐尾草’一株，大恩他日再報?！迸c他擦身而過，我輕巧的跨過門檻。

    狹小的門口，幾乎已被他的身影全部占據(jù)，我碰上他的身體，久違的氣息讓我胸口一疼。

    都說氣味是記憶的一部分，當(dāng)熟悉的味道飄散在鼻端時，會輕易的將人帶入到往日最深刻的回憶中。連帶浮現(xiàn)的，是那時的心情。

    悶痛，在聞到他的氣息時。

    因?yàn)槟锹曁鹈畚雌降谋撑?，在我沾染上他的味道后?br/>
    本以為早該無動于衷，因?yàn)闊o愛，才無恨。

    可是當(dāng)我以為自己就要死在幻妖手中時，有那么一刻，后悔過。

    后悔不曾告訴他，其實(shí)我，早已原諒。

    衣袖被極輕的一勾，是他心底最后不甘的掙扎吧。

    本能輕易甩脫的我，卻因?yàn)檫@個動作而停下了腳步。

    “你。。。”他艱澀地吐出一個字，無力輕飄?！罢娴牟荒茉俳o我一次機(jī)會？”

    曾幾何時，睥睨天下，瀟灑來去的妖王，竟會如此低聲下氣。

    那日幻冰門前，他寧傷自身也不放棄秋水劍，是因?yàn)槟鞘俏业摹z物’嗎？

    堅定的選擇紫澗而非瞳玥，是紫澗在他心中的地位終于超過了千年前的瞳玥嗎？

    心早已軟了。。。。

    可是今日的我，身體已失，徒留魂魄不知能撐到幾時，何苦再惹他心傷？

    “如果讓你選擇，瞳玥和紫澗，你要誰？”我蹲下身，在地上一筆一劃的寫著，陽光下，掌心又泛起了淡淡的透明，透支靈氣的下場。

    我苦笑，心中主意早定。

    若要瞳澗，我自然是紫澗。

    若要紫澗，我便是瞳玥。

    無論哪一個選擇，他都是一個結(jié)果。

    “我做出回答，你就回來我身邊？”他的聲音清晰的傳來，帶著驚喜。

    低下頭，看見他的手固執(zhí)的牽著我的衣袖。仿佛孩子般的傻氣。

    “嗯！”點(diǎn)著頭，不敢回頭看那雙眼，生怕看見讓我心疼的癡情和歡喜，寫下自己根本無法兌現(xiàn)的承諾?！爸灰愕拇鸢缸屛覞M意，我就陪在你身邊?！?br/>
    請原諒我的欺騙，對不起。。。。。

    寒隱桐，此刻的我，已不能說愛你。

    寧愿你怨我絕情，寧愿你以為我在恨你，也好過我告訴你，你依然悸動我的心。

    “好，那我回答！”

    我已輕輕地閉上了眼，唇邊一抹苦笑，只等他的答案出口后拂袖離去。

    “我要你！”

    “回答錯。。。?！闭`字已無法寫下去，因?yàn)樗牧嘶卮鸺炔皇峭h，也不是紫澗，而是我。

    臉上僵硬的甚至來不及收回最后那縷苦笑，背后已貼上一個溫柔的胸膛，他的雙臂，緊緊的鉗制著我，將我深鎖在懷。

    “寒隱桐雖駑鈍，卻并不蠢笨，瞳玥與紫澗，本就是一個人，對是不對？你要我選擇，無論我選擇誰，你都會告訴我，你是另外一個人，然后離開，是不是？”他的氣息，噴在我的耳后，讓我不自覺的縮著，卻將自己縮進(jìn)了他的胸膛。

    “你若是笨，天下間哪還有聰明的人？”我嘆著氣丟下手中的樹枝，懊惱著自己不該給他那一個機(jī)會，卻又在心頭的某一個角落中有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小小的歡喜。。。。。

    “你答應(yīng)了我的，不許賴?！币话驯鹞业纳眢w，讓我面對著他，此刻我看見的，是那獨(dú)有的媚笑，如醉熏春風(fēng)。

    怎么看，又是那神采飛揚(yáng)的瀟灑蛇郎君，之前的頹廢可憐一掃而光，讓我開始懷疑，剛才他是不是裝的。

    念頭才剛一冒泡，他的手指已飛快的貼上我的唇，墨綠色的雙瞳，認(rèn)真的望著我，展示著我從未看穿的內(nèi)心。

    “只要能得回你，縱然你說我陰險，狡詐，心機(jī)百轉(zhuǎn)，我都認(rèn)了。”

    他是承認(rèn)了剛才一切又是做戲嗎？

    我眼皮低垂，想掩蓋掉那一瞬間的失落，被他欺騙一次又一次，被他無辜的表情，可憐的眼神打動，這一切不過都是他的偽裝。

    身體被他一摟，完全動彈不得。他的頭埋進(jìn)我的發(fā)間，仿佛聽到一聲低嘆，自嘲，“寒隱桐從來說話就無半點(diǎn)真，誰讓你信了我呢？”

    我側(cè)過臉，捕捉到他的眼神。落在我先前留下的字跡上，眷戀的停留在那一排上，正是那句，只要他的答案讓我滿意，我就陪在他身邊。

    他越摟越緊，我的臉，貼在他胸前。一聲聲心跳，仿佛是他的誓言，有力而堅定。

    信了吧。。。。。

    手指一動，我在他胸前一劃，才動了四筆，手指已被他握住。

    一愣，想抽回手，他用力的抓著，我反抗不了。

    抬頭，他的目光如焰，不斷閃爍著喜悅，“真的信我就告訴我，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不要不理我，讓我看看你的臉，我想仔細(xì)的看看你，我的寶貝?！?br/>
    開口？看臉？

    我倒想，可是。。。。

    張了張嘴，無論怎么用力，都發(fā)不出一個字。

    感覺到他扣在我肩頭的手逐漸用力，眉頭已經(jīng)蹙在一起，神色凝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我咬著唇，不知道怎么告訴他，太長時間的分離，太多的故事。

    我在他懷抱里不安的掙扎著，剛剛為自己擠開一點(diǎn)空間，想要蹲下?lián)炱饦渲Γ慌奈业氖?，樹枝落地，身體旋即被扯起，踉蹌間跌落在人的臂彎。

    “怎么回事？”他的眼中露出肅殺的神色，“你為什么這么輕？你的靈力呢？龍氣呢？辰初云給你的龍氣呢？”

    不可能再瞞了，那雙墨綠的雙瞳，顯然已看出了什么。

    腳下一軟，我完全靠他的力量支撐著，正想著如何開口，他的手已輕輕撫上我的臉。

    拂開我凌亂的發(fā)絲，他的手指貼上我的頰邊，溫暖卻顫抖，“怎么會這樣？誰下的手？”

    他身上的氣勢好強(qiáng)，我仿佛看見一條銀色的蛇身幻象在他身后盤旋，露出長長毒牙，擇人而噬。

    他說的是臉上的疤嗎？

    我摸上自己的臉，在熟悉的凹凸感入手后，無所謂的一笑。

    “你剛才說無處避難，暫躲妖界，是真的？”

    不愧是妖王，看慣了他嘻嘻哈哈沒臉沒皮的樣子，突然板臉中散發(fā)出的氣勢讓我不自覺的一縮，好兇！

    “告訴我，到底怎么回事？”我聽到他不穩(wěn)的呼吸，雙拳握在身側(cè)卡卡做響。

    蹲下身子，手指劃過細(xì)土，“我被妖物占了身體，你現(xiàn)在看見的，不過是靠一點(diǎn)靈氣支撐下的假象，當(dāng)靈氣消散，我的魂魄也就散了?！笨戳怂谎郏依^續(xù)寫著，“那妖物用我的身體騙了離汐，紫潯和辰初云，你替我尋找到幻冰，只有她知道蒼凝洌的去向，我不能再讓他受騙。”

    “你連魂魄散都不在乎，卻在乎他被騙？”一拳擊出，門外一株大樹應(yīng)聲而倒，“如果連誰是你都認(rèn)不出，根本不配稱為你的愛人，他們活該！”

    “妖王大人！”胡青霜一聲驚叫撲了過來，摟著我的身體，對著寒隱桐一通嗑頭，“妖王大人，她，她，她是我姐姐，誤闖禁地，大人饒了她吧?！?br/>
    我還來不及說話，已經(jīng)被她按著磕了七八個頭，正迷糊著，發(fā)現(xiàn)她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低著頭，而寒隱桐的目光中已然露出好笑的神色。

    “闖我居所，心懷叵測，這女子身懷仙氣，你居然說是你姐姐？”他嘴角含笑，聲音卻森冷異常。

    胡青霜明明已經(jīng)全身顫抖，卻固執(zhí)的擋在我身前，“妖王大人，姐姐當(dāng)年對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她已經(jīng)沒幾日好活，大人開恩，收留她幾日吧?！?br/>
    “沒幾日好活？哼！”鼻子里重重的一聲，他一把抱起我的身子，“真的會魂飛魄散？”

    我伸出手，細(xì)弱的手臂白得有些不正常，蒼白中泛著透明的色澤，手臂下血管清晰可見，這一次真的是如冰如玉了。

    “妖王！”胡青霜幾步跪移，擋在寒隱桐的面前，“求您，饒了我姐姐吧?！?br/>
    “哈！”又是一聲陰陽怪氣的冷哼?！跋山缗臃旁谘?，我怎么能放心？”

    “我以命擔(dān)保?！彼鼻械某雎?，“求妖王，放過我姐姐吧?！?br/>
    “不可能放過她！”寒隱桐一聲長笑，“為了防止她對妖界不利，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她鎖在我身邊，永遠(yuǎn)不放開她，我的小姨子！”

    被他抱進(jìn)屋子里，越過肩頭只看見胡青霜迷惘的臉，耳邊聽到寒隱桐的低笑，“放心吧，我的寶貝，我不會讓你魂飛魄散的，不論用什么方法，我都會讓你永永遠(yuǎn)遠(yuǎn)的活下去，陪在我身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