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晨,周銘昶就打來電話,說是下午五點來接她。
若是別的,她也就推了,一則不想占便宜,再則不想走太近。她從出版社辭職,雖是早有打算,但提前離開,也是惱他陰魂不散。她不喜歡墊備胎,養(yǎng)池魚,沒這份愛好,也沒這份心力。
這場演唱會他說買的a區(qū)票,她知道門票不菲,不想又欠他人情,但又舍不得不去,心一橫,打算把票錢兌給他好了。
到下午五點,安真心也不要他接,自己坐地鐵到體育場。廣場上人山人海,喧嘩吵嚷,販賣黃牛票的幾番來問她要不要票。
安真心站在廣場中心,想找個容易辨識的地方,好跟他會合。電話響起來,他說他到了,問她在哪里,她正蹙眉描述自己在廣場中央,就看到前方五米處一個懶散而雋逸的身影。
人山人海中,他掛了電話,向她走來。
安真心一瞬間感到有些好笑,他今日穿得極為年輕,一身阿迪達斯的運動裝,還穿了色彩靚麗的球鞋。
見她笑,周銘昶就問,“怎么了?”安真心道:“你也不用刻意扮學生。”周銘昶道:“不像嗎?”安真心道:“你覺得呢?”周銘昶訕訕道:“來看演唱會,就裝得青春點?!卑舱嫘臄D兌道:“你很老嗎?”
周銘昶不愿再跟她斗嘴,取出票,跟她往入口去。
排了漫長的隊,終于進場,a區(qū)在內場最前排,座位確實不錯。
安真心坐下后向周圍瞄了瞄,也有不少大齡的女生,便坦然了些??吹街茔戧圃谂赃呫紤卸稽c好奇和激動都沒有,她也知道他純粹是陪自己來的,否則九頭牛拉他他也不會來。
演唱會開場,音效果真不錯,只是舞臺太大太遠,即使a區(qū),也就剛剛看清天后面容。
如同天籟的《我愿意》飄揚,全場開始有人跟唱,坐在安真心旁邊的女生穿著球鞋,早站起來左右搖擺,唱得格外投入。
周銘昶瞥了眼那位激情的粉絲,不以為然,順便就瞧安真心,她端坐著,挺得腰板,眼看也想站起來,終究還是羞澀自矜,直仰著頭看舞臺,臉上熠熠有光。
聽著婉轉流連的歌聲,歌詞也引起了周銘昶的注意。
“我愿意為你,我愿意為你,我愿意為你被放逐天際,只要你真心拿愛與我回應。什么都愿意,我什么都愿意,為你……”
余音似乎飄蕩在夜空,久久不散,他不知盯著她多久,就這么久久地望著,所有人都被臺上吸引,壓根沒人注意他病態(tài)的癡癡的凝視。就連安真心,也幾乎沒有察覺。
后來,他看到她終于忍不住站了起來,手里的熒光棒揮舞,跟著哼唱一首歌,忘情專注。
他凝神聽了一下,“有時候,有時候,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沒有什么會永垂不朽??墒俏?,有時候,寧愿選擇留戀不放手,等到風景都看透,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
這首歌鉆到他耳朵里,他卻沉入了失望的心緒,看她動情的眼光,讓他聯(lián)想到她是不是還忘不了那個人?想起來就會這么傷感和忘情?
到了最后,身邊的人似乎都站起來了,熒光棒揮舞得如星光閃爍。唯獨周銘昶始終坐在椅子上,以悠閑舒適的姿態(tài),有時候沉思,有時候不由去望著她發(fā)呆。
演唱會結束,萬人散場,體育場正門廣場又是一片水泄不通。安真心和周銘昶隨在人群后,蝸牛般挪動。
待到廣場口,已經(jīng)是十點半,再往前,路上車子堵得一塌糊涂。安真心擔心問道:“你車停哪里了?”周銘昶笑道:“沒開車,走過來的?!卑舱嫘捏@訝道:“你怎么能走過來?”周銘昶道:“我的房子就在附近,走過來不遠?!?br/>
看著她點了點頭,周銘昶猶豫了下,斟酌措辭道:“人太多了,你現(xiàn)在想坐車也是堵,要不到我那邊坐坐吧?!卑舱嫘膿u搖頭道:“太晚了,我還是回去吧,往前面一站坐車就好了。”周銘昶吸取教訓,哪敢勉強,和她并肩隨著人流往西。
走了一截,仍然是人頭攢動,馬路上交通阻塞。安真心問道:“你也是這個方向?”周銘昶點點頭,伸手往西南方指指,道:“就在那邊?!卑舱嫘呐读艘宦暎肫痖T票來,掏出錢包道:“我?guī)Я隋X,門票還給你,多少錢?”
周銘昶啞然失笑,接著有些失落,她一向跟自己這么客氣,改不了嗎?他笑道:“托人買的,我也不知道多少錢?!卑舱嫘牡伤溃骸澳阍趺磿恢滥兀俊敝茔戧茊柕溃骸澳阋欢ㄒ€?”安真心已經(jīng)開始點錢包里的錢,周銘昶趕忙阻止道:“那你送我個東西好了,就當?shù)窒?,什么都可以?!?br/>
安真心這回倒是笑了,左右瞧一瞧,“我送你什么呀?你能看上什么東西?”
街邊擺著小攤,一溜望不見頭,但都是小玩意兒,他能看上什么呀?
周銘昶笑道:“這兒肯定沒有,你改天碰到什么,覺得我會喜歡,就買給我好了?!卑舱嫘泥恋溃骸百F的我可買不起?!敝茔戧频溃骸澳阗I的東西,對我來說都貴。”
安真心聽他語出有意,就不再搭話。周銘昶以為她又惱了,也懊悔不小心又調侃,既然她已然都明白,又何須一次次明示暗示?
走了一程,約莫有一站路了,可人潮仍是不散。也是因為體育場外僅有這一條主干道,別無分叉,人群散場,不方便坐車,就都朝兩邊步行。
這里的公交站和地鐵站涌滿了人,安真心望人興嘆。其實她這幾天實在閑得慌,因生病連睡了幾日,晚上也失眠,這時候回去也沒有事,明早也不須早起,反而肚子餓了,扭頭問道:“你那邊有方便面嗎?”
周銘昶道:“有,我沒事就吃方便面。”聽她語意要去,他立即表態(tài)。
安真心白了他一眼,輕笑了笑,隨他向北拐去。
不過幾分鐘就到了。地處繁華鬧市區(qū),小區(qū)四周就栽了許多樹,綠化格外寬,進去后,便立刻轉換世界,從嘈雜到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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