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客人的菜肴做完,陶歆和阿婉難得有了片刻喘息功夫。閑不住的阿婉,又從多寶格里拿了根蘿卜,準(zhǔn)備繼續(xù)練習(xí)食雕;往后松快肩骨的陶歆,又拿起一壇果酒拍開,準(zhǔn)備喝上幾口提神解乏;突然他們的鼻子里一陣癢癢,異口同聲的扭頭打一個大大的噴嚏。
“今兒個是怎么了?怎么鼻子老是癢癢?明明廚房里用的辣椒、胡椒之類的也不多??!”阿婉四下里瞅幾眼疑惑道。
陶歆一只耳朵聽著阿婉的抱怨,一只耳朵聽著外邊的八卦,沒有回置阿婉一詞,只懶懶跨坐在窗欞上,猛灌一口果酒。
霽陽的目光原本就不自覺的往北邊廚房的方向瞟個不停,眼角余光察覺到那邊有什么動靜,她更是毫不猶豫的馬上把頭調(diào)轉(zhuǎn)過去。
陶歆神情清冷,看著霽陽熱切迎來的目光,并無絲毫所動。那從霽陽身上擦過的眼神,就像擦過調(diào)鼎坊桌椅般無甚稀奇。
雖然耳朵尖的熱度還未褪去,但霽陽的心里早已一片挫敗的冰涼。她飛快的收回目光,頭再放矮一些,身體僵硬如一根木頭。
云齊察覺到霽陽的異樣,抬頭看看廚房的方向。為什么只有一個陶歆?那個小丫頭呢?土地公不是說她也是調(diào)鼎坊的大廚了嗎?他正想開口去問,突然聽到身后一陣珊瑚簾動,又一位客人走了進來。
“今日的調(diào)鼎坊怎么這么熱鬧?”宦璃頗有磁性的嗓音突然響起,嚇了云齊和霽陽一跳。今日宴席上,白裔說宦璃就很寵愛阿婉,云齊還以為他是在開玩笑,沒想到子時都過了,宦璃居然又趕了過來。
云齊和霽陽等仙客慌忙起身,與宦璃見禮?;铝疽馑麄冏峦瑫r,腳上踩著撒了滿地的玉瓜子殼,伴隨著的響聲,風(fēng)華萬千的坐到大堂僅剩的一角座位上。
“這些殼子馬上就清理,您來點兒什么?”白裔正考慮著應(yīng)對霽陽和云齊的辦法,發(fā)現(xiàn)他們見到宦璃就如老鼠見貓般畏懼,心中不覺大為快意,連帶著和宦璃說話都客氣了幾分。
“素調(diào)荔、旋龜煲。”宦璃一邊以手覆于桌面有節(jié)奏敲擊著,一邊優(yōu)悠的點菜。
白裔正要去報菜名,一抬頭看見陶歆從窗戶上蹦下去。知道陶歆已聽見宦璃所點的菜,他也省了再跑一趟的功夫。
因為宦璃的突然到來,所有的食客們齊齊禁了聲。不少食客像土地公這般,因為受不了這突然沉悶壓抑的氣氛,再加上菜也用的差不多了,索性就選擇結(jié)賬安靜離開。
霽陽見一大波客人都跟在土地身后陸續(xù)離開了,她覺得沒有意思,幾次使眼色示意云齊走人,但云齊就是坐在那兒紋絲不動。
沒過多久,宦璃點的菜上了桌。他旁若無人的夾起碗口大小的旋龜蓋,露出里邊晶瑩剔透的甲魚裙邊。
別看旋龜不大,其裙邊卻是最為肥厚鮮美。一盆旋龜,只取其裙邊,攢有一碗,搗去墨翳,漂成白色半透明體,用雞油翻炒,加上蔥姜細末,復(fù)填回旋龜殼內(nèi)。
因為龜殼的保溫功能,待旋龜煲端上桌,里邊的裙片尚余溫?zé)?。夾一片入口,瞬間溶為膠汁,食不留滓、鮮美異常。
云齊眼角余光一直不著痕跡的盯著宦璃,對于他無可挑剔的優(yōu)雅舉止,怎么看都覺得看不順眼。盡管看不順眼,可云齊依舊不舍得就此離開,因為如果宦璃是奔著阿婉而來,就不可能只吃飯而不提阿婉。
宦璃吃了兩口旋龜煲,而后又夾起一筷荔芽。
荔生于小華山磐石縫隙,狀如烏韭,赤緣而金脈,微苦而回甘,久食之可以堅心智、去惑惘。
和旋龜煲的濃湯重煲不同,素調(diào)荔吃的就是原味。所以,嫩芽摘了之后,只用滾水翻上一滾,澆上麻油撒上鹽巴即可裝盤。
唔,還是一樣的苦?;铝嫔喜粍勇暽念^卻感應(yīng)一般微微漾起澀感。他想起那個總是背對他,眼睛躲閃的姑娘,長長嘆一口氣。
從他到白瑕只剩下阿婉這一條路走,可是要上其道卻又談何容易?他想起曾經(jīng)扣阿婉的那頭鳥蛋,真是恨不能掐死自己。
如今酈軟雖然生死不知,但白裔精明似人精,又怎么可能不做他想?他想討好阿婉,卻不得不從最微小的事情做起這些事他甚至都沒為白瑕做過……這么想來,他更覺心頭抑郁。
云齊在一旁暗自數(shù)著宦璃吃荔的次數(shù),完全沒回過神來,宦璃的一盤菜已經(jīng)見底了。不等他做出反應(yīng),宦璃又兩口吃完剩下的另一盤菜肴。
“阿婉還在忙么?”
云齊心口一跳,他終于從宦璃嘴里聽到了那個等了許久的名字。
“北大堂那邊應(yīng)該還有客人吧!”白裔對宦璃沒有把酈軟帶回紫府,終究耿耿于懷,面不改色的說著謊話。
阿婉聽到宦璃說話的聲音,正想湊到窗口偷瞄一眼,卻被一旁閑著的陶歆發(fā)覺,又被強制按了回去。
“如此,我就不等她了。這個袋子勞煩掌柜的交給阿婉?!被铝дf著起身,竟瀟灑先于云齊和霽陽而去。
云齊心頭一陣煩躁:連宦璃都沒見到那個小丫頭,他再熬等下去,還有機會見到她么?他嘲笑霽陽性賤,明明不被陶歆看在眼里,卻偏偏對陶歆產(chǎn)生了興趣。他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那阿婉從芳華宮門口,一路直直走到盈伽梵跟前,都未瞥他一眼,可他卻在看見她的第一眼就繳械投降,甘愿放棄親手制定的擇妻標(biāo)準(zhǔn),入夜就趕到調(diào)鼎坊。
“走吧!”云齊似乎被宦璃低落的情緒傳染,也長嘆一口氣,對霽陽也對自己說。
眼見云齊和霽陽消失在暗夜里,白裔才松一口氣一夜的忙碌終于結(jié)束了。
阿婉像開了鎖的猴子躥到大堂里:“掌柜的,快給我看看宦璃給了我什么!”
“你之前不是很討厭宦璃嗎?他還給你頭上扣過鳥蛋!”白裔故意把如意袋舉得高高的,不肯叫阿婉輕易夠著。
“他人是不好,但我和東西又沒仇。對吧?!”阿婉蹦著往上夠如意袋。
陶歆一抬手,先一步搶到宦璃的袋子,毫不客氣的直接翻轉(zhuǎn)袋口往外倒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