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子手術(shù)之后只能吃流食,方華下班過去的時候，韓毅正在喂他喝粥,韓毅看見方華進來，指了指桌上的保溫飯盒，“里面是包子和小米粥,熱的?！?br/>
    “我吃過了。”方華說著，過來檢查了一下儀器各項指標,開口提醒韓毅，“韓毅，我很認真地跟你說，你留下來很多余,還礙事?！?br/>
    “我知道有你在值班醫(yī)生都省了，可是我是小豆子他親爹，精神寄托懂嗎？”韓毅哼哼著，親爹兩個字讓方華覺得有點刺耳，他一時無話，韓毅覺得自己贏了，美滋滋地給小豆子喂粥喝。

    “耙拔先呲！”小豆子躲了一下勺子，把韓毅的手往方華那邊推了推。方華愣了一下，發(fā)現(xiàn)一大一小都期待地看著他。

    “我吃過了?！狈饺A笑笑。

    “哦……”小豆子失落地低下頭。

    “哦……”韓毅埋怨地看著方華。

    “不過我不介意多吃點?！狈饺A無奈彎下腰，對著韓毅伸手：“勺給我?！?br/>
    “就這么吃吧，倒手多費勁。”韓毅偏不撒手。

    方華警告地瞪著韓毅，韓毅聳著肩裝無知，小豆子糯糯地出聲：“耙拔為什么不要蛋蛋喂？耙拔素不素……討厭蛋蛋？”

    “因為我是大人了，可以自己吃?！狈饺A好脾氣地給小豆子解釋。小豆子卻還在糾結(jié)：“那耙拔討厭蛋蛋嗎？”

    “方耙拔不能騙小孩兒??！”韓毅看好戲似的晃了晃勺子。

    方華笑了一下，瞇著眼看著韓毅：“一點也不討厭?！彼蛔忠活D地說完，俯□子就著韓毅的手把粥吃了，然后從他手里把碗接過來，一勺一勺喂給小豆子：“我對他是天長地久有時盡……”

    “天蒼滴九有濕巾？”小豆子眨眨眼：“耙拔……不懂……”

    “問你親爹。”方華喂完粥，端著碗出去刷，韓毅無語地對上小豆子充滿求知欲的眼睛，搖了搖頭，后半句不就是“此恨綿綿無絕期”么？

    “韓毅，你選吧，床還是椅子？”晚上哄著了小豆子，方華抱著肩膀開始瓜分領(lǐng)地，韓毅攤手：“我選有你的床?！?br/>
    “那你就是棄權(quán)了，我替你選，你椅子，我床?！狈饺A下了結(jié)論：“你替我看著，你兒子不舒服就叫醒我。”方華說完，直接脫了外套上床，只留給韓毅一個背影。

    雖說出師不利，韓毅還是很有追求方華的自覺，方華起來的時候，韓毅早點已經(jīng)買好放桌子上了，只是方華看也沒看一眼，收拾好自己就要走。

    “把早點吃了再走！”韓毅不樂意了。

    “想讓我吃是吧？”方華站住，瞥了他一眼：“行！我早點主食都吃衛(wèi)津路上那家趙師傅煎餅果子，豆?jié){得喝鐵東路地鐵口現(xiàn)榨現(xiàn)賣的那個攤兒上的，你買去吧！”

    “一個城南一個城北，方華你夠可以的啊？”韓毅黑著臉。

    “你不是自愿么？”方華不懷好意地笑：“我要是你就親自買，顯得有誠意?！?br/>
    “行！你等著，明天！”韓毅還就受不了激將，立刻拍板同意。

    方華笑了笑，四根手指彈鋼琴一樣做了個bye的手勢：“行，我等著?！?br/>
    第二天，韓毅還真一早就拎著煎餅果子和豆?jié){出現(xiàn)在方華面前，方華挑挑眉，打量了韓毅一眼，接過早點，忽然湊近到韓毅耳邊深吸了一口氣：“林秘書辛苦了，你還是留給他吃吧?！闭f完，把東西往桌上一扔，越過韓毅就走。

    韓毅黑著臉僵在原地，把自己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他怎么知道自己沒親自去買？

    第三天，韓毅一大早就開著卡宴出去了，導(dǎo)航打開，開到衛(wèi)津路趙師傅的店剛六點，韓毅一抬頭，只見店門口黑壓壓的一片，全是排隊的。韓毅心里默默罵了一聲臥槽，開著車溜邊找車位，這會兒功夫隊伍又長了一米。

    好不容易停車下車，站在隊尾韓毅已經(jīng)看不清“趙師傅”的招牌了，他煩躁地嘖了一聲，拍拍前面大爺：“大爺？咱商量商量？他們家煎餅果子多少錢一套，我給你五倍的錢，咱倆換個位置行不行？”

    “你這人怎么回事？有錢了不起?。俊?br/>
    “不是，大爺您聽我說，我真不是拿錢說事兒！”韓毅心思轉(zhuǎn)了轉(zhuǎn)：“我家那媳婦吧，懷孕了，脾氣太差，昨天晚上非得說要吃這家煎餅果子，她今天早上睜眼要是看不見這煎餅果子，非得跟我鬧……”

    大爺這回表情緩和了：“孕婦是吧？我懂！”

    “對對對，孕婦，您也知道……事兒著呢！”韓毅急急忙忙點頭，心說，方華，我讓著你，你就一產(chǎn)前綜合癥犯了的孕婦！

    “行了行了，讓你先買，不用給錢！”

    韓毅成功前進一位，又繼續(xù)跟前面的人商量，就這樣，有爽快的，也有死活不同意的，有給錢就行的，也有怎么著就是不換的，但這個辦法還是讓韓毅節(jié)省了不少時間，韓毅拎著熱氣騰騰的煎餅果子上車，一腳油下去直奔城北。

    賣豆?jié){的地方比趙師傅還不好找，趙師傅起碼有個店面，賣豆?jié){的就是個攤位，還在市場里面。韓毅只好靠邊停車，下車走進市場里找。這次攤位前面到?jīng)]有排長隊，只是韓毅走過去一問，人家已經(jīng)賣完準備收攤了。

    “不是，大姨才幾點??？您會不會做生意?。　笨粗u豆?jié){的大姨收拾東西，韓毅有點急，按住盛豆?jié){的大桶不讓她搬走：“大姨我從城南開半個多小時車過來的，您就當行行好，賣我一杯吧？”

    “你這年輕人，我都賣完了還拿什么賣給你啊！再說你看看這天，馬上要下雨了，我得趕緊回去！”

    “大姨，你看這樣行嗎？我去買材料，您受累給再給打一杯？”

    “我說你這人怎么回事？都說不賣了不賣了，真沒見過你這樣的！”大姨憤憤地搶過豆?jié){桶放上三輪車，推車就走。韓毅就在后面跟著，大姨實在受不了了，扭頭沖著韓毅吼了一聲“你這人有完沒完了？”

    韓毅晃了晃手里不知什么時候買的黃豆，特真誠地笑了笑。

    “算了算了，真服了你了，你跟我回家吧，我給你再打一杯！”

    好不容易買到豆?jié){，韓毅看了一眼表，剛八點鐘，天空很不給面子地陰沉下來，但這并不影響韓毅滿載而歸的好心情，只不過高漲的情緒只持續(xù)到韓毅回到停車的地方。

    車沒了，地上拿粉筆寫了一行字：違章拖車，電話 1382122xxxx。

    “臥槽你大爺?shù)?！我煎餅果子還在車上呢！”

    方華的診所是九點開門，八點一過，外面打了幾個雷，沒一會兒就開始下雨，蘇姨帶著早飯過來時穿著雨衣，還給方華帶了一把傘。

    方華到診所的時候，在門口遇上了師兄，師兄一看見他就抱怨：“小方我跟你說，我今天可倒霉死了，剛出門就追尾，我車還在交通大隊呢！”師兄氣得直哼哼：“你說這雨說下就下，煩死人！要不是車里全是霧我至于追尾么我！”

    兩個人走進休息室，師兄把外套脫了，從包里拿出一套煎餅果子一杯豆?jié){放在微波爐里熱，方華看著新鮮，忍不住調(diào)侃他：“師兄你終于肯換口味了？”

    “什么呀！我在交通大隊碰見你房東了，他好像車被拖走了。這個……”師兄指了指微波爐：“是他給我的，說買多了，不吃浪費！你以為我想要啊，豆?jié){都讓雨淋了，我是不好意思的！”

    方華聽著師兄念叨，視線落在微波爐上愣了愣，隨即轉(zhuǎn)身出門，師兄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再扭頭，方華人已經(jīng)不見了。

    晚上方華去病房的時候韓毅還沒來，他給小豆子擦了擦臉和手，開始喂晚飯，喂到一半有人進來了。

    “打擾一下，韓子煊的病房是這一間嗎？”方華扭過頭，看見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的高挑男人，這人長相有些眼熟，手里拎著外賣袋子，食物的香氣飄了過來。

    “請問你是？”方華奇怪地打量著客人。

    “我認得你，你是韓總的朋友吧？”男人微笑：“我是韓總公司的技術(shù)總監(jiān)，程睿。今天韓總在公司因為高燒昏倒了，現(xiàn)在人在我家里休息，我替他過來看看孩子?！?br/>
    經(jīng)男人提醒，方華才想起來這個人是誰，當時在韓毅公司見到這個人時，方華對他印象并不好，這個人的視線太犀利，讓人心生警惕。方華沉默了一會兒，問道“韓毅叫你來的？”

    “不是……韓總吃了藥，還在睡，我擅作主張……”

    “謝謝你了，這兒交給我就行，你去照顧韓毅吧！”方華這么說著，技術(shù)總監(jiān)卻朝著病床走過來，他笑著摸了摸小豆子的頭：“韓總家兒子還挺可愛的！”

    “小豆子，叫叔叔。”方華只好讓小豆子叫人。

    “……”小豆子鼓著嘴有點怕生，怯生生地躲了一下。

    “哈哈，叔叔家有個小哥哥，改天帶著小哥哥來看你?。俊奔夹g(shù)總監(jiān)有點尷尬。

    小豆子看著方華，耙拔連個字都到嘴邊了，方華忽然喂給他一口粥，對著技術(shù)總監(jiān)笑了笑：“原來程總監(jiān)有兒子了？”

    “是啊，四歲了?！?br/>
    兩個人沒營養(yǎng)地寒暄了幾句，技術(shù)總監(jiān)才告辭，方華等人走遠了，扭頭摸了摸小豆子的臉，低聲說：“小豆子，以后有陌生人在不能叫我粑粑，要叫叔叔知道嗎？”

    小豆子疑惑地歪著頭，好半天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如果剛剛那個叔叔再來，你怎么叫我？”

    “蘇蘇……”小豆子癟著嘴，有點不開心：“粑粑，寶寶不喜歡那個蘇蘇……”

    方華摸了摸小豆子的頭，自語道：“我也不喜歡……”

    這一晚，方華睡得并不好，外面雨一直沒停，半夜一個驚雷把小豆子吵醒了，方華下床哄了他好一會兒，等小豆子熟睡了，方華卻沒了睡意，他披上外套，走出病房透氣，才一開門就被走廊里坐著抽煙的人嚇了一跳。

    “韓毅你什么時候來的？”方華愣住。

    韓毅吸了兩口煙，抬起頭，他全身濕透，頭發(fā)還在滴水，身上冒著寒氣兒，方華皺起眉：“你這唱的又是哪出？”

    “有能洗澡的地兒么？”韓毅撐著腿站起來，高大的身子晃了兩晃，方華搶過他的煙，熄滅了扔進垃圾桶，順便把病房門關(guān)上。

    “跟我過來。”

    方華雖然不來醫(yī)院坐班了，但儲物柜還留著，他取出一套手術(shù)服，又找護士要了消毒后的毛巾，帶著韓毅去職工浴室。大半夜浴室里沒有人，方華坐在外面的長廊里，讓韓毅自己進去洗。

    雨聲很大，拍打在窗子上仿佛要把玻璃敲碎似的，方華看著玻璃上的水幕發(fā)愣，忽然聽見浴室里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韓毅？”方華站起來，皺著眉推開更衣室的門，朝著浴室走過去。蒸汽繚繞，方華走到浴室門口，就看見韓毅光著身子坐在墻壁，雙手按著頭。他身上有幾處淤青，應(yīng)該是剛跟誰打過一架，方華遲疑著，就看見韓毅抬起頭，兩人視線對上。

    “幫忙扶我一下？”韓毅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