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補課的最后一天,下午不少學生都來得比較早。大概是因為這年頭通訊不那么發(fā)達,所以很多關于假期的活動安排需要提前溝通。不經意間,幾個坐在窗邊閑扯淡的學生驚奇地發(fā)現(xiàn),葛健彪老師頂著中午的大太陽不辭辛勞地在忙著搬家。
一般老師家里有點什么事,學生都是免費的幫工,至多管上一頓飯就可以了。眼見葛老師親力親為不役使學生的行為,便有人喝起了彩,于是更多的學生開始趴到窗戶邊上,看向教學樓后面的那兩排老師住的平房。
程寶泉正跟付文君倆人說著悄悄話,聽到同學的議論,便湊到窗邊,看了幾眼打開窗戶大聲說:“葛老師,你怎么這么客氣呢,需要幫手跟我們說一聲??!”
“就是嘛!”附和的男生不在少數(shù),一些‘女’生也笑而不語。這個時候葛某人下學期去一中高就的消息,已經不是什么秘密了。
葛健彪對學生的話充耳不聞,只是腦‘門’頂上更光亮了幾分,小風吹開三七分的頭發(fā),爆發(fā)出200的亮度。
高二年級的八個班,都集中在教學樓東邊這一側的二至四層,聽到動靜不少窗口都出現(xiàn)了人頭,集體觀摩這場搬家。
中午呆在家里的老師應該不少,這樣一場熱鬧,即沒人出來幫葛老師的忙,也沒人出聲勸阻學生的胡鬧,好似老師們的午睡質量相當高,便是打雷也吵不醒。
眾目睽睽之下,葛健彪終于在兩個幫工的協(xié)助下將所有家什裝上了平頭東風卡車上,然后坐進了駕駛室。
“歡送葛老師!”程寶泉怪叫一聲,開始拍巴掌,一時間效仿者甚眾。還有些嫌拍巴掌手疼的,就開始敲桌子。
當卡車從教學樓后繞至前面,眾多的學生也都從教室來到了陽臺走道上,歡送活動達到了高‘潮’。什么“別了,司徒葛登!”“你揮揮衣袖,帶走了我的瑪尼!”之類的淺唱低‘吟’不一而足,倒是一個破鑼嗓子的高唱引起了大家的共鳴,于是一堆人開始合唱:“老葛你大膽地往前走哇,往前走,莫回呀頭!”
隨著卡車駛出校‘門’,鬧劇很快收場,卻讓學生們回味良久。
“你唱得難聽死了。”付文君對某個牲口的唱腔表示不滿。
“獻丑,獻丑!”體育男呵呵傻笑,認為這是一種褒獎。
不少來得晚沒能趕上熱鬧的學生,聽說之后都大為后悔,這種場面輕易可是碰不上的。張若晨等人就來得比較遲,只能聽程寶泉自吹他的風‘騷’。
徐偉捶‘胸’頓足嚷著不該貪中午那一時之睡。謝廣明則提醒程寶泉,小心賀老師槍打出頭鳥。程寶泉就愣了一下,說:“不會吧?”
張若晨想了想,說:“有可能會教育你一下,但應該不會太嚴重。”
“你這家伙就會危言聳聽!”程寶泉扳住謝廣的肩膀使勁晃了晃了。
下午兩節(jié)是物理課,周老師有點壓不住學生們那顆已經進入放假狀態(tài)的驛動的心,課堂上稍有點‘亂’,卻還不至于失控。張若晨繼續(xù)看卓思慧的數(shù)學筆記,大話已經放出去了,他可不想在小白菜面前失信。
快放學時,教室突然變得極有秩序,只因窗外出現(xiàn)了賀老師的身影,之后一切都變得井然。
放假之前,班主任總有些話要‘交’待。除了那些在學生看來已經流于形式的套話之外,賀老師還點名批評了程寶泉,不過措辭并不嚴厲。這種輕描淡寫無關痛癢的批評,程寶泉很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有種做HERO的感覺。
終于到了放學時刻,勝利大逃亡立即上演。學生們或唱或叫出了學校,走向被壓縮到兩周的暑假。
校‘門’口馬路對面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厚重大氣的車身十分扎眼,從校‘門’里出來的學生都會忍不住對那車多看幾眼。這年頭大多數(shù)人對轎車品牌的了解還很有限,只覺得那車一看就比常見的夏利、富康、桑塔納什么的要高檔。
張若晨跟幾個死黨商量著是去打會游戲還是玩幾把桌球,學習固然重要,革命友誼更要長存,勞逸結合一張一弛才是王道。他們走到?!T’口時,同樣被那輛轎車所吸引。
看車前的標志,張若晨認出那是一部凱迪拉克,卻不知道是什么款型。這個時代的車型跟十幾年后差別還是相當大的,他對這方面也沒有太多研究。但對車的價位和稀罕程度,倒是有一個模糊的認識。這年頭國內能開這車的,恐怕不僅要有錢,還得有些‘門’路。
轎車后排的車窗落下,‘露’出一張讓男生看了便有點發(fā)呆‘女’生看了難免心生嫉妒的‘精’致少‘女’臉龐。
張若晨的記‘性’還不算壞,更何況是這樣一副難忘的面容,又是昨天才見過的。但跟她實在談不上什么‘交’情,相互間感觀又不佳,所以只是看了一眼,便回過頭繼續(xù)和幾個死黨討論接下來的去向。
另外三人卻好像暫時沒有和他討論的興趣,直勾勾的望轎車那邊,謝廣明說:“那不是秦書瑤嗎?”看來對于這個‘女’生,倒不是每個家伙都像張若晨那般一無所知。
程寶泉說:“哎,她在向我招手?。 ?br/>
徐偉說:“靠,人家不是叫你?!?br/>
三個家伙齊刷刷地看向張若晨,因為他們剛才聽到車里的美‘女’在叫這家伙的名字。
張若晨不是聾子,當然也聽到了。轉過頭朝秦書瑤看去,見那妞招了下手,示意讓他過去,不由皺了皺眉頭,對同伴說:“走吧?!绷硗馊嘶ハ嗫戳丝?,均是不明所以,卻能看出張若晨的態(tài)度,收回了有些戀戀不舍的目光。
“張若晨!”叫聲又大了一些,引得?!T’口這片的學生人人側目。見張若晨不理不睬,秦書瑤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抿著嘴盯著看了一會,人家四人兩車已經騎著走了。
兩個輪自然快不過四個輪。轎車停在了四人前面,秦書瑤打開車‘門’下來,大聲質問道:“沒聽到我在叫你嗎?”一副來者不善的架勢。
程寶泉和徐偉停下了車,與謝廣明一起望向張若晨,也不知道這家伙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壞事,讓這小妞堵在學校‘門’口興師問罪。路過的學生也都把目光投向這邊,雖然不至于圍觀,但一個美‘女’兇巴巴的質問一個男生,這么吸引眼球的事不讓人好奇一下又怎么可能。
“什么事?”張若晨走上前幾步淡淡說道。雖然經常在面對美‘女’時會有點緊張以至于顯得有些呆,但也有特殊情況。比如對方讓他難以產生任何非分之想,比如對方某些言行讓他完全忽略‘性’別差異,這大概就是無‘欲’則剛的境界。
“原來你不聾?。 鼻貢帤獾眯α?。
“我跟你好像不熟吧?”張若晨不知道這妞是‘抽’哪‘門’子的瘋。
“我跟你當然不熟!”秦書瑤非常同意這一點。按她的理解,兩人連認識都算不上,頂多算是知道名字,跟“熟”之一字自然是相去甚遠。
“那你叫我干什么?”張若晨反問道。
“要不是你纏著卓思慧,我才懶得找你?!鼻貢幒苁潜梢牡卣f道。
旁邊三個家伙的目光立即變得復雜起來,他們想起了昨天張若晨騎的那輛“二四”小坤車。
張若晨總算是知道了對方的來意。可這妞是不是腦子有病?。慷⒅貢?,嘴角微微揚起,說:“我原本以為你既然是她的好朋友,智商想必不成問題。誰知道竟然是個白癡,真是太讓人失望了?!?br/>
秦書瑤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出現(xiàn)了怒意,臉上好似罩了一層寒霜。
“不要在我面前玩‘弄’這種拙劣的伎倆。故作驚人之語,板起面孔不理不睬的裝酷,以為這樣就能獲取別人的注意?這種事幼稚園的小男生都會做,你以為很新鮮嗎?你跟她根本就不是一個層面的人,現(xiàn)在不是,將來更不是,差距只會越來越遠。所以奉勸你不要‘浪’費她的時間和‘精’力,如果你自己的‘精’力過剩又無所事事,去找別的‘女’生消磨時間吧。”
張若晨真是有點受不了這個‘女’生了,說:“你以為全天下的人都應該去博得你的好感獲取你的注意嗎?只要你招招手就必須跑到你跟前聽你說話?我不知道你這莫名其妙的優(yōu)越感是從哪來的,不管是這副好皮囊還是優(yōu)越的家境,都是你爹你媽給你的,你通過自己的努力得到過什么?你又有什么資格對別人說三道四?你連自己的未來尚不能把握,又怎么好意思在這里斷言別人的將來?請你說話做事之前多過一下腦子,不然有一天會笨死的!”
突然想起聽說‘女’人不可理喻‘抽’瘋之時講道理什么的都是白搭,似乎沒有必要再跟這個‘女’生廢話,對同伴說:“走吧。”
程寶泉三人互相看了看,再度蹬起自行車,這種時候可不能掉鏈子。
秦書瑤在原地站了一會,看著四人騎遠,咬了咬牙,轉身回到車里,坐下來靠在椅背上悶聲不語。
在她旁邊,一個老者微笑著搖了搖頭,對前面的司機說:“回家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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