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婆子說起來那個寺廟來是滔滔不絕，意猶未盡，等說到口干舌燥了才停下來。

    “孫女婿，怎么樣？對寺廟還滿意嗎？”

    沈謹(jǐn)謙做出一副滿意但是又有難言之隱的樣子。

    “怎的？孫女婿可是有難處？”

    聽到柳老婆子這樣問，沈謹(jǐn)謙露出譏笑一閃而過：“是有些難處。”

    “是什么？”

    “家里沒有那么銀子?！鄙蛑?jǐn)謙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柳老婆子有點(diǎn)傻眼，沒想到自己說了那么多，這沈家居然沒有銀子。不過轉(zhuǎn)念一想，沈家那池塘里的魚和繡房也有不少錢吧。

    “我看那池塘里的魚可以賣不少錢，你們家不是還有個繡房嘛？”

    “你有所不知，那個池塘的魚是要用來還債的，繡房也是?！鄙蛑?jǐn)謙想了想又說，“既然你說你關(guān)心碧草，那你看我家的債能不能你幫忙還了，池塘的魚就可以賣了拿去寺廟了?！?br/>
    “也不多，就二三十兩銀子。”沈瑾信眼睛一轉(zhuǎn)，接過話頭，順著說下去。

    “什么？”柳老婆子拔高聲音，“你不是在開玩笑吧，你家不是頓頓吃肉嗎？怎么會這么多外債？”

    “唉，你不知道啊，當(dāng)初我家就有債，后來我大哥娶我大嫂的時候又借了錢給你家做聘禮，這錢越欠越多，怎么也還不清了?！鄙蜩艔堊炀褪且痪帲歉睒幼涌戳吮壬蛑?jǐn)謙說的還可信。

    柳老婆子看著沈家人都是一副愁云慘淡的樣子，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沈梅裝作哭了兩聲：“二哥，你別說了，柳奶奶說我家是不是得罪誰了啊，要不然我家怎么會每天有個兇神惡煞的人來，還要頓頓吃肉，趕都趕不走。”說完，沈梅躲進(jìn)沈母懷里，抱住沈母的腰死死忍住才不讓自己笑出來，“好在娶了嫂子進(jìn)門，做菜的手藝好，不然我們一家人可怎么活下去，我家嫂子就是我家福音，現(xiàn)在好了，柳奶奶你也肯幫我們家了。”

    本來還有不信的柳老婆子，聽了沈梅的話是深信不疑了，當(dāng)即看了看屋子里，怕真有什么人躲在屋子里。

    柳碧草有些傻眼，從來沒有見過沈瑾信和沈梅這個樣子，也是有些想笑，轉(zhuǎn)身躲進(jìn)沈謹(jǐn)謙的懷里把自己遮住。這在柳老婆子的眼里就是柳碧草也害怕了。

    柳老婆子沒有想到，外面說的沈家的日子好過了，會是這樣，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辦。

    不過，想了想家里老四要娶親，自己要掏出錢來，心痛得不得了。再看房子里并沒有什么兇神惡煞的人，還是沒有走。

    “丫頭啊，沒想到你現(xiàn)在過的是這樣的日子，你們這就是得罪了神仙了，更應(yīng)該去寺廟里拜拜了，你聽我的準(zhǔn)是沒錯的。”

    沈梅原以為她會走，卻沒想到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不禁有些傻眼。

    沈瑾信也是有些不敢相信，這么一把年紀(jì)的人了，這么不要臉。

    “是，是應(yīng)該去，可是沒錢怎么去啊，親家奶奶，你就幫孩子吧，碧草也是你們柳家的孫女啊，你肯定不愿意看到她過著水深火熱的日子吧？”沈母活了那么多年，配合自家孩子來也是有模有樣。

    沈父一直坐在一旁不言語，見一家子都裝起來，不禁有些無奈，靜靜的坐在一旁。也是幸好兩個小的去了二福家玩，不然有沈荷一句“我家什么時候有壞人”就得拆穿。

    “要不？你們先賣魚，把魚賣了去寺廟，以后再還錢？”柳老婆子問。

    “你剛才不還說關(guān)心我家嫂子嗎？你就出錢讓我們家寺廟里拜拜又怎么了？”沈瑾信說。

    “哼，想得美，你當(dāng)我家的錢是天上掉的？給這個賠錢貨?！绷掀抛右娛悄貌坏藉X了，也就不裝了。

    沈瑾信不禁想：那我家的錢就是天上掉得嗎？

    “既然你不想拿錢，那你還不滾?！鄙蛑?jǐn)謙恨不得是一把掐死她出一口惡氣，但還那么沖動，只是把一條凳子劈成了兩半。

    見沈謹(jǐn)謙一臉平靜，但是卻把一條凳子劈成了兩半，柳老婆子不禁背后一冷。

    “哼，走就走，活該你們家窮，活該你家沒有后?！绷掀抛幼炖锊煌５闹洌贿吥_往外面抬，“晦氣，真是晦氣?！?br/>
    一直躲在角落里的柳大寶和柳二寶瑟瑟發(fā)抖，一動不動的站著。

    “你奶奶都走了，你們還不走？”沈瑾信還記得上次柳大寶來自己家的事情，對著他們也沒有好臉色。

    兄弟兩個跌跌撞撞的跟著柳老婆子后面朝門外走去。

    “終于走了?！?br/>
    “哇，我命好苦啊，出嫁的孫女不認(rèn)我這個親奶奶，還把我趕走啊。”

    就當(dāng)沈家人以為柳老婆子走了，松了口氣的時候，院子里突然響起她的聲音。

    等一家人出來的時候，院子外面已經(jīng)圍滿了看熱鬧的人，沈家的院門本來就是籬笆圍起來的柵欄，門外的人一眼就能看見里面。

    只見柳老婆子坐在地上，毫無形象的大聲哭著，不知道的還以為受了多大委屈。

    村里的人都清楚柳家的事情，可是現(xiàn)在聽了柳老婆子的話也是認(rèn)為柳碧草把柳老婆子趕出來了，一時都說柳碧草不對，再怎么樣也不能把上門的親奶奶趕出來啊。

    “孫女啊，你把我趕出來沒什么，你別把你兩個親弟弟趕出來，雖然他們兩個不是你親娘生的，可是好歹也是你爹的血脈啊，你怎么能這么狠心?！甭犚娫鹤油獾娜苏f柳碧草不對，柳老婆子說得更起勁，把柳大寶和柳二寶一手拉著一個。

    “碧草太狠心了吧。”

    “是啊，親弟弟也趕出門?！?br/>
    柳老婆子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看起來好不可憐：“丫頭啊，你就可憐可憐你弟弟沒有飯吃吧?！?br/>
    沈梅眨眨眼：“怎么，她怎么都不怕我說的還不走啊?！?br/>
    “你說的這些哪有比不拿到錢可怕呢。反正你所說的人要找也是找我們，她怕什么?！鄙蚰笇ι蛎方忉尩健?br/>
    “還不是你們兩個胡說。”沈謹(jǐn)謙瞪了眼剛才胡來的沈瑾信和沈梅，不是亂編了那些不著邊際的話打亂了自己，現(xiàn)在這人那還能在這里呢。

    “這不是說起來沒收住嗎？哥，那你現(xiàn)在有什么辦法把人弄走啊，外面那么多人都在說嫂子。”沈瑾信自知自己犯了錯，討好得看向沈謹(jǐn)謙。

    “不是，不是?！绷髮殢牧掀抛邮掷飹暝?，朝外面那些人吼道，“不是我們自己來的，是奶奶逼著我們來的。”

    別看柳大寶是個孩子，力氣可不小，掙脫柳老婆子的手還幫著柳二寶一起，然后兩人跑到柳碧草面前。

    “是奶奶逼著我們來的?！?br/>
    “我記得你，你那天給我和哥哥吃了肉餅。”柳二寶還小，只記得那天柳碧草給她吃的肉餅，是很久很久都沒有吃過的。

    兩兄弟的聲音都不小，門外的人自然也能聽見，不需要柳碧草解釋什么，自然也就懂了。

    柳老婆子自討個沒趣，見風(fēng)向都往柳碧草那邊倒，都是說自己的不是，一張老臉憋得通紅。

    這時候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讓讓，柳二磊來了。

    這下，更加熱鬧了，一邊是女兒，一邊是老娘，看這柳二磊幫誰，畢竟誰也沒有忘柳二磊之前對這個女兒是怎么樣的，也沒有忘去年冬天柳老婆子把他一家趕出來的事情。

    “娘，你來這里做什么，快回去?！绷谶^去扶起她，“你就別來找碧草了，她欠你什么，反倒是我，是我這個做爹欠她們姐弟太多?！?br/>
    自從王氏走了之后，柳二磊好像就一下子明白過來了，對她們?nèi)愕苁怯卸嗖缓?。再者，上次來找柳碧草說的那些胡話讓他更加不好意思。

    “呸，柳家生她養(yǎng)她，她欠我們柳家一條命。”柳老婆子干脆撕破臉來，朝柳二磊吐了口口水。

    “給我滾，再不滾別怪我不客氣，我不介意我家院子里見點(diǎn)血。”沈謹(jǐn)謙冷冽的語氣，愣是讓人在大熱天感覺到冷意。

    想著那條凳子，柳老婆子終究是不敢再說什么，夾著屁股走了。

    “等等。”沈母看著骨瘦如柴的柳大寶和柳二寶，于心不忍從廚房端了碗今晚剩下的豆角燉肉給兄弟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