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匠者，專能之士也。為匠者心靈手巧智越常人，得匠者業(yè)通四海飛黃騰達。故，匠者建國，匠者營國，匠者衛(wèi)國、匠者滅國。夫匠者，天下興衰之基。世人不分君臣顯貴、平民百姓，皆應(yīng)敬其能，賞其才，共其向善利天下也?！?br/>
——
大約在五十年前，出現(xiàn)了人類歷史上的第一個由全世界工匠聯(lián)合形成的組織——世界工匠協(xié)會（orldartisanassociation），簡稱世工協(xié)（aa）。正是由于這個組織的成立，使得全世界的工匠，都獲得了他們的先輩想都不敢想的待遇——可以說是享受著近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榮耀。因為正是世界工匠協(xié)會不過十年的運作，使得全世界的工匠團結(jié)在一起，從而迫使各國政府不得不對于本國的工匠待遇，做了空前的提高。也不得不放下姿態(tài)，甚至近乎卑躬的態(tài)度，去跟世界工匠協(xié)會合作。
就這樣又過了十年，世工協(xié)舉辦了第一屆世界工匠博覽大會。也就是在這屆大會上，為全世界的工匠制定了世界級的等級標準和職位頭銜。由低到高依次為；少匠、上匠、大匠、王匠、神匠——另外根據(jù)工匠在其本國的成績地位，還可以由該國政府授予其國匠的職位頭銜。而一旦在世界工匠博覽會上，評上任一等級頭銜，該匠師就將可以享有攜帶任意物品通行世界無阻的待遇。且隨著級別的提高，享受的待遇也隨之越高。而薪金福利職權(quán)地位什么的，自然就更不在話下了。
于是漸漸的，世工協(xié)的勢力越來越大，大到足以超越任何一個國家的政府，來控制這個國家。世界各國稀有的人力、物力，皆被世工協(xié)掌控。于是漸漸的，一些國家開始出現(xiàn)了反對世工協(xié)的勢力組織?；蛎耖g的，或官方的。不過礙于世工協(xié)的勢力，官方是不敢承認本國的反世工協(xié)組織，是由政府建立資助的。但實際上，彼此間的明爭暗斗已經(jīng)愈演愈烈。而其間也有很多心高氣傲深明大義的匠師，或脫離世工協(xié)或加入了反世工協(xié)的組織。于是本就戰(zhàn)亂不斷的世界，因此變得更加難以安寧了……
是的，這是個屬于匠者的時代，我們的故事就開始于這樣一個紛亂而又奇幻的世界……
一、最后的鏢局
吉風(fēng)鏢局是京城最知名的鏢局，也是京城最后一家鏢局，甚至可以說是全國最后一家鏢局。因為現(xiàn)在幾乎全國的同行們都與時俱進，扔了土氣的老稱號——羞于再以“鏢局”自稱，而改作保運公司示人。又因時下鏢行生意的大戶通常都是外國人，或是跟外國人有來往的客戶。所以改稱“公司”更容易得到外國人的親來，也顯得更加洋氣上檔次。因此守舊的吉風(fēng)鏢局的“日子”就越來越難，現(xiàn)在也只能靠幾家，跟他們一樣日漸落寞的老客戶的幾單小合同，來維持生計了。
其實要論吉風(fēng)鏢局的名聲口碑和地位實力，在全國同行中是絕對可以排在前三名的?，F(xiàn)任總鏢頭也就是吉風(fēng)鏢局的第十二代傳人——風(fēng)步霆——是一致公認的京城十大高手之一。江湖上“鐵布衫、金錢鏢，神拳鬼步削魂刀”的順口溜就是說風(fēng)步霆的。所以他還有個響當當?shù)木b號——“風(fēng)五絕”。風(fēng)步霆以鏢頭身份護鏢二十余年，不曾出過一次疏漏有過一次敗績。也正是因他這驕人的履歷，使得他孤傲的性格越來越明顯。所以當其他鏢局都隨行就市改作公司后，他卻偏偏守著傳統(tǒng)老字號寧死不改。因為他深信買賣做的是誠信和手藝，只要手藝好夠誠意就不愁好買賣。祖上傳下來的名號歷經(jīng)數(shù)百年而不衰，就足以證明他的價值和地位。只是老話說的好——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如今這世道是西盛東衰，是人都能看出大頌國的江河日下亡期不遠。之前的幾次對外國的戰(zhàn)敗，搞得割地賠款把國庫都掏光了不說，還欠了全天下一屁股債。以至于昔日大頌的輝煌，如今卻只能成為國人那僅存自縛般的“自尊”之源，和“洋人”嘲笑的無限談資。
放眼舉國上下能活的如魚得水的，無不以“洋務(wù)”為先?？娠L(fēng)步霆卻偏偏最厭惡和洋人沾邊兒，他也最受不了洋人那傲慢俯視的態(tài)度。更不能容忍自己身為大頌國的子民，卻要為欺辱侵略本國的洋鬼子“保駕護航”。不過雖然他本人對洋人深惡痛絕，但他也十分清楚他們的過人之處。人家創(chuàng)造的槍炮、戰(zhàn)艦、汽車、火車，都足以成為本國子民傲慢的利器和資本。而這些東西國人別說造，就是人家給你你都不見得使得明白。所以才會有從來都是被國人蔑視的各色毛鬼子，如今卻突然反過來被國人崇媚的現(xiàn)象。盡管他對此心有不甘，但也深知這不過是此消彼長的因由道理。所以他在一年前，決定把自己唯一的兒子送到外國留學(xué)。因為他終于想通了——“師夷之長技以制夷”才是最有效的救國復(fù)興之道，期望著兒子學(xué)有所成后，將來能成為重振大頌的棟梁之才。
只是時下這自費留學(xué)的花銷年年看漲越來越高，以吉風(fēng)鏢局今年的收入來說，連維持鏢局日常生計都已經(jīng)很困難，更不要說還要供一個留洋的學(xué)生。所以現(xiàn)在的風(fēng)步霆正面臨一個艱難的選擇——要么解散鏢局讓一眾弟子先回家待業(yè)，等到有生意了再召集大家回來。如有想另謀他業(yè)的，也不會攔著。畢竟現(xiàn)在已養(yǎng)不起這些弟子，根本發(fā)不出工錢了。要么就是讓兒子放棄留洋，這樣還能將就省下弟子們一年伙食和基本開銷。而且還可以一解他的念子之苦——兒子留洋這半年使他第一次體會到，自己是如此孤單如此凄涼。
由于兒子的生母因難產(chǎn)而故，自己當年因此悲痛萬分，當即立誓從此終生不娶。于是這十多年來，家里除了一個傭人和一個養(yǎng)女外，再沒有第三個女性入住過。雖然期間有無數(shù)登門提親的，但都被他婉言謝絕了。因為他覺得有兒子和一眾弟子在身邊，自己并不覺得孤寂凄涼。只是當兒子離家留洋半年后，他才意識到血親的重要性。雖然身邊有養(yǎng)女家仆和十多位弟子，但兒子，是沒有什么可以代替的。
不過若因鏢局暫時的困難，就荒廢了兒子的學(xué)業(yè)。這于情于理、于人于己都說不過去。何況即使再勉強維持一年，鏢局的生意也未見得就會有什么起色。時下不要說同行，就是尋常富家的護院家丁都在使洋槍洋彈?？勺约溢S局卻仍是一水兒的傳統(tǒng)十八般兵器，單憑這一點，就別指望會有什么大雇主愿意出錢請他們了。畢竟普通人都認為刀劍耍的再厲害，碰上洋槍就如同老鼠遇上貓。
總之現(xiàn)在面對這兩個都沒有好結(jié)果的選擇，選哪一個對于風(fēng)步霆來說，都如自己的左手切右手一樣——那么的悲慘和絕望。所以現(xiàn)在他除了整日躲在房里為此發(fā)愁哀嘆，也實在沒有別的什么可做了。
“爹——來客人了——”一聲清脆夾著喜悅和些許得意的呼喊，從前院傳來。話音未落，一個靈動的少年已繞過影壁墻躍進后院。縱身幾步跨越，人就進了房廳。
“爸——來生意了，你快去接談吧，人家在前廳等著呢。”少年一臉興奮又得意地高聲道。
這位少年就是風(fēng)步霆唯一的兒子——風(fēng)胤，也就是風(fēng)步霆為之惦念發(fā)愁的那位。由于時下正值學(xué)子們的暑假，所以在經(jīng)過了一個多月的海上航行后，終于回到了他，從未如此想念的家。其實本來他應(yīng)該趁假期，在外國游逛一番的。但他知道鏢局近年的生意狀況不好，所以就毫不猶豫地趕了回來。今天，不過是他回家的第四天。
風(fēng)步霆雖然聽到有生意來了，心里差點激動的喜極而泣，因為這畢竟可能是大半年來鏢局接到的第一筆生意。不過表面上，他還是一副沉著的架勢——“哦——有來談生意的嗎？怎么不見胡管家來通報，反倒是你——”風(fēng)步霆沉穩(wěn)親切地看著兒子問道。
“那是因為這筆生意是我拉來的，胡管家現(xiàn)在正招呼客人呢?！憋L(fēng)胤臉上的得意更加明顯。
“你拉來的？你一個小孩牙子能拉來什么生意。不給我拉饑荒招禍害就不錯了，你該不會是——”
“誒呀您快別啰嗦了，到前面看看不就明白了?！辈坏雀赣H說完，兒子已上前拉起他的手就往屋外拽。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到前院兒你可不能這么沒大沒小的拉拉扯扯。”說著父親輕輕撥開了兒子拉著的手，然后抖了抖衣袖，整了整衣領(lǐng)——昂首穩(wěn)步地向前院兒邁去……
“這位應(yīng)該就是風(fēng)總鏢頭吧！久仰久仰——”一位略顯發(fā)福的中等身材的中年人，從坐上起身前迎，沖風(fēng)步霆含笑拱手打著招呼。
只見此人，穿著一身絲綢面料的米白色繡暗花的長衫，外套一件米白色的大錢繡花馬甲，豎著油光的中分頭，大頭鼻上架一副明晃透亮的黑圓框眼鏡，再看那圓滑的笑臉和舉止，使人一眼就能看出，這位是個久經(jīng)商場的買賣人。
風(fēng)步霆見對方先拱手施禮客套，也立即還禮道：“不敢不敢——在下風(fēng)步霆，敢問閣下是——”
“哦，小可是豫西酒業(yè)公司的，我叫張進久。這是在下的名片——”說著雙手把名片遞向風(fēng)步霆。
風(fēng)步霆接過來客套地看了看——上面印著“豫西酒業(yè)公司總經(jīng)理：張進久”。腦海里卻在飛轉(zhuǎn)著——“沒聽說過豫西哪個鄉(xiāng)鎮(zhèn)有什么知名的好酒啊？”
“原來是張老板，失敬失敬——不知今日光臨小號有何貴干啊？”風(fēng)步霆繼續(xù)跟對方客套著。
“哦，是這樣——在下本來呢，是想來京城找一家保運公司，來為本公司護送一趟貨的。沒想到偶遇貴鏢局這位小兄弟，經(jīng)他的介紹，我就來貴號叨擾風(fēng)鏢頭了?！睆堖M久滿面堆笑地說著，還看了眼一旁的風(fēng)胤。
“你說是他介紹你來這兒的！”風(fēng)步霆略顯吃驚地指著自己的兒子問道。
“正是這位小兄弟——沒想到貴鏢局一個輩分最小的弟子，都有如此好的身手。那其他人也一定錯不了了，風(fēng)總鏢頭您就更不用說了?！睆堖M久一副極力討好的樣子恭維道。
“聽張老板這話——是見過這小子的身手嘍——”風(fēng)步霆嚴厲地瞪了兒子一眼。
“是啊——今天我可是開了眼了，如不是親眼所見，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兒能把幾個二十來歲的大小伙子收拾的服服帖帖。就是個年輕力壯的漢子，也未必能做到啊。”張進久略顯激動地嘆道。
而此時的風(fēng)胤本應(yīng)更加得意的臉上，卻是一副不安的表情。因為他看到父親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兇了。
“犬子一貫頑劣，讓張總見笑了。都怪在下平時管教不嚴，還望張老板海涵。”風(fēng)步霆嘴上客套著，心里以已經(jīng)猜出個**不離十了。
張進久聽后一愣，立刻反應(yīng)過來——“誒呀！看我這腦子——原來是令公子，我說的嘛，這么好的身手，一定是名師嫡傳的。果然是老話說的——虎父無犬子??！”
“張老板過獎了?！薄澳阌纸o我惹什么禍了?！憋L(fēng)步霆轉(zhuǎn)頭嚴厲地看著兒子問道。
“瞧您說的，我什么時候給你惹過禍啦?！憋L(fēng)胤略帶撒嬌地虛笑道：“我早上去找同學(xué)玩，路過和興路時看到這位張叔叔正被一幫人糾纏著。我以為是叔叔遇到了壞人，于是就上前看看自己能幫上什么忙不。結(jié)果到跟前兒我才弄明白，原來是順風(fēng)和安路兩家保運公司在搶客——也就是在爭奪這位張叔叔。其實都是同行，我本不應(yīng)插手的。但看到張叔叔當時實在是被糾纏的難受，所以我就想上去幫張叔叔擺脫他們?！?br/>
“你對兩家鏢局的人動手啦？”風(fēng)步霆語氣更加嚴厲地追問道。
“不是我先動手的——我只是向他們提出了解決問題的方法——”風(fēng)胤說著臉上流露出一絲得意的壞笑。
而一旁的張進久也略顯尷尬微笑地搖了搖頭。
“你能提出什么解決問題的方法，肯定又是餿主意?！憋L(fēng)步霆說的嚴厲，但心里已經(jīng)開始不自覺地想象著兒子長大后的模樣。
“我跟他們說既然都說自己的公司好，那就得拿出實力來。讓他們之間比試一下，誰贏了，這位張叔叔就跟誰做生意?？墒撬麄兏静焕砦疫@茬兒，仍舊繼續(xù)糾纏張叔叔。于是我就說要不讓他們跟我比比，誰能贏我，張叔叔就跟誰走?？赡芪疫@話把他們?nèi)菒懒耍谑瞧渲幸粋€也不等我把話說清楚，上來沖我胸口就是一腳。結(jié)果——”說著風(fēng)胤暗且得意地看了看一旁的張進久。
張進久立刻會意接話道：“結(jié)果就被風(fēng)公子小試身手，把他們教訓(xùn)了一番。也幫我拜托了這幫濫竽充數(shù)的二把刀，要不跟他們做買賣非出事兒不可?！?br/>
“你把人家都打傷了？”風(fēng)步霆突然威怒地質(zhì)問道。
“哪能啊，我一小孩兒能把大人傷哪去啊。我只是用七十二路吉風(fēng)打穴拳，封了他們的經(jīng)脈造成暫時的氣血不暢而已。估計現(xiàn)在早好的跟沒事兒人兒似的了，爸您盡管放心吧——”
“我放心——我能放得下嗎——你這是翹行知道嗎，傳出去了，咱吉風(fēng)鏢局日后還怎么在市面上做生意?！憋L(fēng)步霆拍案而起，一副近乎痛心疾首怒不可抑的樣子——“張老板，實在對不住了。都怪犬子頑劣壞了江湖規(guī)矩，耽誤了張老板的大事。風(fēng)某這廂給你賠禮了——還請張老板回去那倆家保運公司，選哪一家您自己拿主意。小號實在不能接這筆生意，否則壞了規(guī)矩，以后我們實在無顏再在這行混飯吃了。”說著風(fēng)步霆沖張進久抱拳頷首微躬向前，一臉愧歉的樣子。
“風(fēng)鏢頭您這是——”張進久見此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爸——您想多了——其實張老板之所以選咱們鏢局，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風(fēng)胤略顯著急地高聲道。
“哦——”風(fēng)步霆抬頭看著張進久——“張老板——”
張進久一時沒明白風(fēng)胤的意思，支支吾吾地看著一旁的風(fēng)胤，眼神中滿是不解和求救的期盼。
“張老板您真是貴人多忘事，您不是說您這趟買賣是‘大水鏢’——就是要跨海去國外的買賣。所以需要懂洋文的，最好是能流利地和洋人交流的。順風(fēng)和安路那兩家根本沒有懂洋文的，更不要說和老外交流了。雖然說他們可以幫著另請洋文翻譯，可請翻譯的錢還不得您出不是。所以我說，我留過洋、懂洋文，保證可以流利地跟洋人交流。幫您侃個價聯(lián)絡(luò)個感情什么的，絕對沒問題。而且不收您一分錢翻譯費，全當我們贈送的。之后順風(fēng)和安路兩家，聽我跟路過的一洋人說了幾句后，也都無話可說各回各家了。所以張老板您才跟我來咱們這了。您既然來了，想必定是我說的呵您的心、稱您的意，也定是咱們有緣，可見這筆買賣咱們是天作之合，注定是順順利利的。我說的沒錯吧，張老板——”風(fēng)胤說完顯出一副小大人的架勢微笑地看著張進久。
“果然是留過洋見過大世面的，一般這么大的孩子哪能有這么好的口才，這么壯的膽識！”張進久一臉由衷地贊嘆著——“兒子尚且如此，當?shù)木透挥谜f了。風(fēng)鏢頭，這回您可不會再推脫了吧。”
風(fēng)步霆自認對兒子很了解，也只知道這小子挺機靈挺能說的?？山裉焖谋憩F(xiàn)，完全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之外?！翱磥斫荒甑牧粞髮W(xué)習(xí)，真的讓他成長了不少啊！”風(fēng)步霆心里感慨著，但表面上卻仍是一副沉穩(wěn)世俗的臉譜——“果真如此，風(fēng)某再駁張老板的面子，就真的是錯上加錯了。只是不知張老板到底要保的是什么鏢，小號能不能擔負的起您的買賣?！?br/>
“哦、是這樣——在下向請貴鏢局護送本公司的產(chǎn)品去阿美瑞克國，參加今年的世界工匠博覽大會。只要能保障我們公司的人員和產(chǎn)品，安全地去參會后回國就行了。價錢方面，風(fēng)鏢頭您開口，我絕不還價兒?！睆堖M久假笑著看著風(fēng)步霆說道。
“這么說來真的如犬子所說，是趟‘大水鏢’——不瞞您說，小號在我這輩兒還從未保過大水鏢——也就是護送客戶或貨物跨海去國外。如果張老板真的信得著我們的話，那咱們就先談下合同——雖然小號在在下這輩兒沒做過大水鏢，但近些年耳濡目染其他同行的買賣，也多少了解一些。不過不管怎么說貴公司是小號界的第一個大水鏢，我們怎么也得給您打個折扣的。不知張老板之前托過鏢沒有，對保鏢的行情事宜有沒有了解?！?br/>
“呃——小店以前只雇過些鄉(xiāng)勇莽夫，也就是在縣里和省城間走動。像和貴鏢局這樣正規(guī)的合作，在下還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睆堖M久略顯羞怯尷尬地假笑道。
“張老板不必客氣——那在下就向您介紹下小號的行情和原則?！憋L(fēng)步霆說著，臉上的笑意逐漸退去，表情不覺間已變得嚴肅了許多。
“小號保鏢大致分為三類；人鏢、物鏢、場鏢——也就是保人、保物、保場子。您剛才說要保的是貴公司的貨，而且是路鏢——也就是保運。而路鏢又大致分為四類；分別是城鏢、省鏢、國鏢。這價錢——自然是隨著路程的長遠而上漲。城運鏢指的是在本城內(nèi)的保送護運，省鏢指的是省與省之間的保送護運，國鏢指的是國與國之間的保運護送。當然還要看走什么路——官路、水路、山路的價錢也是不同的。比如有的鏢必須走山路，那么即使是比官路鏢的路程近，價錢也會比官路鏢高的。另外就是雇主包不包走鏢的吃宿費用，如包辦的話那么鏢價就可以打八折。最后就是看保的是什么鏢——所托保的標越值錢，那么保鏢的價錢自然也就越高。不知張老板到底要托保的是什么鏢？”風(fēng)步霆又露出了淺淺的笑容，看著張進久問道。
“其實也不是什么奇珍異寶，小店是賣酒的，自然要保的是酒了。不過雖然這酒不是什么絕世名酒，但也是小店揚名立萬的資本。不怕風(fēng)鏢頭笑話，在下能否‘一戰(zhàn)成名’也都全靠這酒了?！睆堖M久有點自嘲地笑道。
“誒——好酒不一定是名酒，真正的好酒也不能以金錢衡量。張老板不必自薄，相信這次貴公司一定能在工匠博覽大會上名揚海外的?！?br/>
“謝謝、謝謝——承蒙風(fēng)鏢頭吉言，但愿如此啊！”
“不知貴公司這次要運多少酒？”
“哦——不多——就十瓶。”
“十瓶！”風(fēng)步霆有些吃驚地說道。
“是的，整十瓶——瓶子和一般酒瓶的大小差不多?！睆堖M久說著用手比劃著。
“可是為什么不多弄些酒過去啊，十瓶酒夠大會上那些洋人喝的嗎！”風(fēng)步霆稍顯疑惑和擔憂地問道，其實心里不屑地在說“就十瓶酒也值得雇保鏢?！?br/>
張進久聽后圓滑地笑道：“不瞞風(fēng)鏢頭——不是我不想多弄些酒，而是我只能弄到這十瓶酒。”
風(fēng)步霆聽后臉上的疑惑更重了——“在下愚鈍，還望張老板詳告。”
張進久略帶苦笑地搖了搖頭后說道：“唉！說來話長啊——其實在下之前根本不是做酒生意的，就是這豫西酒業(yè)公司也不過是在三個月之前開設(shè)的。事情還得從半年前說起——那天在下回鄉(xiāng)下省親。沒想到路遇山匪，被綁了票。好在老天有眼，當晚山上不怎么的起了大火。山匪們都忙著救火搬家逃命，我就趁亂伺機逃下山去。只是當時我只顧逃命，玩兒了命地傻跑。再加上天黑路生，驚魂不定，所以就迷路了。一直到天亮了，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走到了一處山谷中。膽戰(zhàn)心驚地往前蒙著走了一陣，沒想到還真碰到人了！一個準備上山采藥的當?shù)厝税盐規(guī)У搅怂麄兊拇遄印f真的，在那之前，我以為傳說中那種世外桃源只是杜撰蒙人的?？僧斘业搅四巧焦壬钐幍拇遄訒r，我完全傻掉了。那一刻，我好像一下回到了小時候——覺得自己走在那村中，就像一個誤入仙境的孩子……”張進久說著，臉上的成熟圓滑已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陶醉在溫暖回憶中的感慨。
風(fēng)家父子也被張進久這奇幻的經(jīng)歷所吸引，尤其是風(fēng)胤，站在父親身后雙眼好奇期待的目光，完全籠罩住張進久。
“而當我見到他們村長時，我更確定自己一定見到了活神仙——那村長看著應(yīng)有六十多歲，可實際他已經(jīng)一百三十二歲了。當村里人向我這么介紹他們村長時，我還是半信半疑。直到他一家七代一百零一口聚齊在我眼前時，我徹底信服了——而更讓我目瞪口呆的是，這個村子滿是像他們一樣的家族。后來聽他們介紹我才知道，這個村子一共住著十二個家族。這村子的所有人都是這十二個家族的后代，一百多年來我是進入這村子的第一個外人。也因為這個，全村特地為我辦了宴席——就在村中的一處類似個小廣場的地方，全村老小圍坐在一起。而我被安排和村長及其他幾位最長者坐在一桌，也就是在那晚，我喝到了讓我終生難忘的酒，可以改變我一生的酒?！闭f到此處，張進久緊閉雙眼深吸后仰，心魂已然再入醉境。
此刻風(fēng)家父子也已完全進入了張進久講述的意境，對張進久為何有信心去世界工匠博覽大會上賣酒，也猜到了一二。
“那酒的味道——反正以我的學(xué)識是很難把它完整地描述出來——有點苦、有點辣、但更多的是香甜——不止一種的香甜。在鼻中、在口中、在喉中、在肚中的味道都不盡相同。只需一口，就足以使人入醉。不是那種普通的酒醉，而是如癡如醉——夢一樣的醉……”張進久意味深長地說著，閉著的雙眼始終沒有張開。
“那酒是白酒嗎？”風(fēng)胤似乎有點著急地問道。而他之所以這么問，是因為他覺得白酒再好，也好喝不到哪去。畢竟他還只是個十三歲的孩子，對于火辣濃烈的白酒自然是不會有什么興趣的。不過在留學(xué)期間，他偷偷嘗過幾種洋酒。其中有一兩種果酒，他還比較喜歡。所以當聽到張進久說那酒有多好時，他很想知道到底是頌國傳統(tǒng)的白酒，還是那種西洋式的果酒。要是白酒，那即使張進久說的在天花亂墜，他也不會太感興趣的。
“不是白酒，是類似于洋酒那種果酒。但又和西洋的果酒又不一樣，不只是一種果子釀制的。我也是在第二天參觀他們的酒坊時才知道的，而且也就是在那時我有了把這酒銷到全世界的想法。只可惜——”張進久說到此處突然“由晴轉(zhuǎn)陰”，顯得那么心有不甘。
“難道是他們不讓賣？”風(fēng)胤追問道。
“那倒不是——那個村中的人都很淳樸，完全沒有世俗獨占畏賊之心——只是他們一年只造一百二十壇酒，這是他們祖?zhèn)飨聛淼囊?guī)矩。分到十二個家族，每家都不到十壇。一年十壇酒，對于一個百十口的家庭來說根本不夠喝。要不是我走時村長送我一壇，我現(xiàn)在手里連一滴酒都不可能有。”張進久說到此處一臉郁悶。
“那您可知道他們釀酒的方法，有了酒方還愁沒酒賣嗎。”風(fēng)胤自以為是地接話道。
“住嘴——大人談話小孩兒老插什么嘴——不懂禮數(shù)——”風(fēng)步霆嚴厲地呵斥道。
“令公子說的沒錯，只可惜奈何有方無藥，我也只能先把手中這壇酒賣上價、搞出名再說吧！”張進久說著無奈地嘆了口氣。
“哦——張老板這話的意思是——”風(fēng)步霆不解地問道。
“風(fēng)鏢頭有所不知，這美酒是用那山谷里的兩種獨有的野果和老井里的泉水釀造的。我回到家后就開始四處尋找那兩種野果和那泉水，可惜——全是些形似實別的！”張進久說著苦笑地搖了搖頭。
“那張老板可以再回去，采運些野果和泉水回來啊?！憋L(fēng)步霆仍不解地說道。
“唉！說來不怕你們笑話——我——那里可能真的是人間仙境，不是凡人可常入。要不就是我當時利欲熏心蒙蔽了雙眼，也不知怎么的，就把來去的路忘的一干二凈了！直到現(xiàn)在，我每天都在回想當時的一幕幕，也曾數(shù)次回到那一帶去尋找?？上А?！”張進久臉上寫滿了懊悔。
“這——恕風(fēng)某愚鈍，既然無法自釀這仙酒。那張老板還去那世界工匠博覽大會上，難道就只是為了賣那十瓶酒？”風(fēng)步霆語氣中隱藏著輕蔑。
張進久聽后一陣呵呵地假笑——“如只是賣這十瓶酒，我完全了可以直接找國內(nèi)的大酒行買主。他們出的價錢，絕對不會比洋人低。但這酒可就從此跟我絕緣了，那樣的話我估計我后半輩子都會活在后悔中——那酒實在是太珍貴了——不瞞你們說，我抱回來的那一壇到現(xiàn)在也只是喝了兩盅。而且我也只是喝了一盅，另一盅要不是用來給我的合伙人品嘗，我是絕舍不得喝的。而也正是那位合伙人的加入，使我有了參加世界工匠博覽大會的底氣。”
“哦——張老板這么說，想必那位定是在國內(nèi)乃至世界上都有名頭的人士嘍?！憋L(fēng)步霆插話道。
“是的，可以說沒有那位名士加入的話，我可能連參加世界工匠大會的資格都沒有。你們也知道，要參加世界工匠博覽大會必先在本國工匠博覽大會上參加評比。除非由本國的國匠推薦，否則誰也不可能直接越過本國的工匠協(xié)會，去參評世界工匠博覽大會的。而我的這位合伙人就是咱大頌國兩大國匠級酒匠之一——也是在大頌酒業(yè)，被稱為南玉江北杜觴之一的杜觴——杜國匠?！睆堖M久說著顯出一臉的得意之色。
“哦——沒想到張老板能和杜觴杜國匠搭上關(guān)系，那想必今后應(yīng)該不會再有難題了。到時候讓杜觴國匠把那酒方研究出來，你們還愁供應(yīng)和銷路嗎?！憋L(fēng)步霆也顯出一副為對方高興的樣子。
張進久聽后又是一陣苦笑——“起初我也是風(fēng)鏢頭這樣的想法，所以才厚著臉皮壯著膽子去找他杜國匠的。可沒料到他在品完那仙酒之后，和我的感覺如出一轍——都有那種得而復(fù)失的悲涼和悔恨。我本以為以他杜觴的能力和見識，應(yīng)該是可以知道這酒是怎么釀造的。誰知道他卻比我還夸張地流著兩行清淚對我說——這酒不屬于人間，是不應(yīng)該被凡人喝到的，更不要說釀造了。還說和這酒有緣的人不是大福便是大禍，和此酒沾邊的人越多，災(zāi)禍就散播的越大。所以就勸我還是把這酒藏好，留著自己回味獨享。萬不可讓更多人知道此酒，否則必招殺身之禍?！?br/>
“哦——杜觴國匠是這么說的！那——您又是怎么說服他改變想法的呢？”風(fēng)步霆好奇地問道。
張進久有點猥瑣地笑道：“其實我早看出他雖然嘴上說讓我獨享此酒，但眼神中卻滿是對此酒的迷戀不舍?？傻K于他的地位和面子，我自然不會在當場多說。而是回去后，我給他寫了封信。如果他看過此信后還不答應(yīng)合作的話，我就徹底死心另尋他人。但我堅信，他看到信后一定會答應(yīng)合作的?！?br/>
“那想必張老板一定是找到了杜觴國匠的短處吧?！憋L(fēng)胤在一旁插嘴道。
“風(fēng)公子果然聰慧——其實在去找他之前，我就做好了應(yīng)對他不從的辦法。雖不是什么高明之計，但卻是屢試不爽的激將法——你們應(yīng)該也都知道，咱大頌國國匠級的酒匠只有兩位。一個是他杜觴，另一個就是玉江。南玉江北杜觴的說法，傳到現(xiàn)在又三十多年了吧。這二人雖然齊名，表面上也都和和氣氣的。但明眼人誰都能看出來，私下里是誰都不服誰。誰都想自己高于對手，都想超越國匠達到王匠級，乃至神匠級的地位。所以我就抓住這點刺激杜觴，必定會百發(fā)百中——我在信中先向他說明了我對此酒的看法，然后就直接向他挑明——如他不肯合作，那我就只好去找玉江國匠了。等到時候玉江因此酒獲得神匠級的名號，我會為他感到惋惜的?！闭f到此處，張進久猥瑣地笑容顯得更加得意了。
“看張老板這意思，那杜觴國匠必是答應(yīng)嘍——只是那酒——他真能研究出方子來嗎？”風(fēng)步霆還是有點好奇地問道。
“雖然他答應(yīng)合作了，但對于釀造仙酒他卻十分肯定地說不可能——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而且他還認為，不要說他和杜觴，就是那世界五大王匠級的酒匠，也未必能造出這酒來?！睆堖M久的話中遺憾中透著無奈。
“那你們還要去世界工匠大會上賣那仙酒——真要有買家大量訂購，你們怎么辦?。俊憋L(fēng)胤又插嘴道。
“他們訂多少，我們就保證賣多少?！睆堖M久再次猥瑣地笑道——“其實我們這次去主要是賣的酒牌子，只要牌子名頭打響了，酒的品質(zhì)都是次要的。喝名酒的人絕大多數(shù)喝的只是個牌子，至于酒本身的品質(zhì)——差不多就夠了——有幾個能真正懂酒的啊。所以我們決定把一壇仙酒分成十瓶；一瓶用作評委的評比試嘗，一瓶送給世工協(xié)的會長，剩下的八瓶則是準備送給世工聯(lián)的八大常任理事。當然這是杜觴的意思，我是沒想到洋鬼子也有走后門這一套。不過這都無所謂，只要杜觴通過此酒被評上王匠級乃至神匠級的酒匠了，那么以后他釀造的酒就會在全世界暢銷。到那時候……”張進久得意賣乖地笑而不語起來。
“原來如此——張老板果然高明，能審時度勢化無為有，實乃商界精英??！在下佩服佩服——”風(fēng)步霆聽后客套地贊道，而心里卻在鄙夷地罵著對方。
“哪里哪里——風(fēng)鏢頭一定看不慣在下所謂吧。”張進久盯著對方的眼神假笑道。
“怎么會——風(fēng)某一介武夫，今日聽張老板一談茅塞頓開，漲了不少見識。我謝您還來不及呢，怎還敢對您有不敬的想法?！憋L(fēng)步霆極力地掩飾著自己的尷尬和不快——“只是——有一點恕風(fēng)某愚鈍——張老板把如此商業(yè)機密跟在下說的這么透徹——而且還牽涉到杜觴國匠——您不怕——”
“哈哈哈哈——”張進久突然放聲大笑——“風(fēng)鏢頭還自謙武夫，這不也精明的很嗎?！闭f完他突然收起了臉上笑容，深沉地看著風(fēng)步霆說道：“其實這次找風(fēng)鏢頭保的并不只是那仙酒，還有在下本人。”
“哦——張老板可能有所不知，凡雇主直接參與押運的，我們都會把雇主算在保護對象之內(nèi)的。這一點張老板可盡管放心，不會另收保費的?！憋L(fēng)步霆連忙解釋道。
“不不不——風(fēng)鏢頭您誤會了。我說的要你們保護在下，指的不只是在運送仙酒的途中。而是從現(xiàn)在開始，直到我的豫西酒業(yè)公司在海外開設(shè)分公司為止?！睆堖M久說的很凝重，臉上全無之前商人虛假的笑容。
“哦——”風(fēng)步霆察覺出了對方話里有話——“那您這可將是兩份鏢，而且還是‘長鏢’——這費用可——”
“風(fēng)鏢頭放心，價錢隨您開，我絕不還價。只是你們必須保證我的人身安全，不能有任何疏漏。”張進久越來越嚴肅地說著。
“張老板放心，既然我們接下了您的鏢，必將盡全力做到您的要求。也許我們不能保證您百分之百的安全，但我們可以確定，當您不再安全時，那一定是我們的尸體擋在您的面前?！憋L(fēng)步霆也顯得更嚴肅地回道。
“我相信我沒有看錯人——沒有選擇保運公司而選了頌國最后一家鏢局——希望我不是貴鏢局的最后一單生意。”張進久說著又露出了笑容，只是這次笑的隱隱透著苦澀和放任。
“您沒有選錯，也絕不會是小號最后一單生意?！憋L(fēng)步霆堅定滴回道——“張老板要是方便的話，你看我們是不是談?wù)劸唧w的合同?！憋L(fēng)步霆又恢復(fù)到了客套地笑容。
“好的好的——”張進久也恢復(fù)到了精明地商人本色。
“是這樣——按鏢局的規(guī)矩，我們要先驗下鏢。不知張老板現(xiàn)在方不方便——”
“這沒問題，東西現(xiàn)在興業(yè)銀行保存。您看是貴鏢局派人和我去取，還是我一會兒送來？”
“我看還是我們跟您去取吧——反正我們必是要合作的了，別再因為驗貨前的節(jié)外生枝，而毀了這筆天作之合?！憋L(fēng)步霆說著轉(zhuǎn)身對一旁的風(fēng)胤說道：“快去把你大師兄叫來。”
風(fēng)胤應(yīng)了一聲后，歡快靈動地地竄了出去……
***
******
“爹——我們回來了——”風(fēng)胤興高采烈地竄進大廳。
“一點穩(wěn)當勁兒都沒有——不讓你跟著去，你偏去。就你這么個趾高氣昂四眼看天的樣子，生怕賊偷注意不到你嗎——”風(fēng)步霆說的嚴厲，但實際上語氣卻隱隱透著欣慰之意。
“哪能啊——爹——你把你兒子看的也太傻了吧！我一路上一直在后面都遠遠跟著他們，看看有沒有‘偷偷惦記’咱們的‘朋友’?？上е豢吹搅四切┩屑刀实难凵駜?，除此之外沒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勁兒的地方。所以我就又趕在他們前頭，跟爹匯報一下?！憋L(fēng)胤一副得意地樣子說道。
這時張進久和鏢局的一干人等也已回來，一個精壯的青年陪著張進久走了進前廳——“師傅，我們回來了——一路上很順利，沒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勁兒的?！本珘亚嗄旯Ь吹叵蝻L(fēng)步霆匯報著。
風(fēng)步霆卻對此沒有理會，而是起身笑臉相迎到張進久跟前——“張老板辛苦了?！?br/>
“我有什么辛苦的，有貴鏢局的鏢師在身邊護衛(wèi)，我這心里還真是前所有地踏實——這位鐘雷鐘鏢師果然是高徒出名師，這一路來回可以說把一切都照顧的穩(wěn)穩(wěn)妥妥，找不出一絲疏漏??！不愧是風(fēng)鏢頭的大弟子，一舉一動都彰顯大鏢局的風(fēng)范??！”張進久一臉由衷地稱贊道。
“張老板過獎了，只是為了能在道兒上混口飯吃，腦子不靈光只好多用心了。”風(fēng)步霆客套地回道——“這孩子就是能吃苦、夠?qū)Ｐ模栽谧畛跻槐姷茏又形也胚x了他做大師兄。”
“鐘雷能有今天的一切全仗著師傅的抬愛，您二位的謬贊實在讓小徒擔當不起?！辩娎孜难诺难哉労退珘芽齻サ纳聿慕o人以強烈的反差感。
“誒——能做到一絲不茍盡職盡責(zé)，這樣的人從古到今都應(yīng)該被稱贊，而且還應(yīng)得到獎賞才是啊——”張進久說著從兜里掏出一錠白銀——“不敢說這是給鐘鏢師的賞錢，只是聊表在下的敬意。鐘鏢師萬不可推辭，否則就是看不起我這小買賣人?！?br/>
鐘雷為難地看了眼一旁的風(fēng)步霆，見師傅微微點頭默許后便接過銀子對張進久微躬道：“那小的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多謝張老板賞識?！?br/>
“這就對了嗎——那風(fēng)鏢頭你看下面我們是不是該——”
“哦——那就先驗貨再簽合同?！憋L(fēng)步霆果敢地回道。
“那就請風(fēng)鏢頭驗貨吧——”說著，張進久從院兒里高聲叫道：“把東西拿進來——”
兩個一直候在外面的張進久隨從，抬著一個不起眼兒的小箱子進入大廳。
“風(fēng)鏢頭請——”張進久伸手引向打開的箱中。
風(fēng)步霆來到跟前，面無表情地盯著箱中——只見深紅絨布軟包的箱內(nèi)，整齊地雙排立著十個酒瓶——那不是一般的酒瓶，是風(fēng)步霆從未見過的酒瓶——烏亮的純銀散著柔和的銀光，使得箱中看上去仿佛飄了一層淡淡的薄霧。而精美的鏤空處，則是由精工打磨的水晶承裹著琥珀色的液體。而溫潤的金色，通過水晶又好似好寶石般隱隱晃著光，以至于瓶身通體被金銀兩色光暈包裹著。這一切使人只需看著，就已有三分醉意。
風(fēng)步霆穩(wěn)穩(wěn)地取出一瓶，雙手托著仔細端詳著——雖然現(xiàn)在已是盛夏，箱子也沒有做什么制冷措施，可風(fēng)步霆卻深切地感受到了酒瓶傳來的絲絲涼意。而且此刻窗外投射進屋內(nèi)的陽光照印在酒瓶上，使得那醉人的光暈更加濃郁奪目。在那光暈包裹之內(nèi)，那精美的鏤空銀器和晶瑩的水晶顯得分外精美——瓶蓋是用瑪瑙和紅寶石雕刻成一朵盛開的牡丹，而牡丹上還用琥珀雕刻成一只活靈活現(xiàn)的蜜蜂。
又仔細查看了每一瓶酒之后，風(fēng)步霆把箱子輕輕地合上——“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酒瓶是出自杜觴國匠之手吧?！憋L(fēng)步霆意味深長地看著張進久說道。
“風(fēng)鏢頭好眼力——沒錯，這正是杜觴國匠的手筆。”張進久語氣中滿是得意。
“果然是國匠級的水平啊！還沒聞到酒香，只是看著酒瓶就以讓人覺得醉了。先不說酒怎么樣，光著酒瓶就足以吸引那些洋鬼子心甘情愿地掏腰包兒了。張老板，看來您這回真的是要發(fā)達了——”風(fēng)步霆看著張進久微笑道。
張進久聽后一陣得意地輕笑——“嘿嘿嘿嘿——借您風(fēng)鏢頭吉言，但愿這一次我真的能一戰(zhàn)成名——”說著口氣中明顯透著強烈的期許和野心。
“那我們下面就談?wù)労贤憋L(fēng)步霆說道。
“好的好的——”
“那張老板這邊請——”風(fēng)步霆引向廳中正位的書案上——拿起上面的一張寫滿字的紙，遞給張進久——“這是我剛才寫的合同文契草稿，張老板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jīng)]有。”
張進久仔細地看了一陣后，把草稿又還給風(fēng)步霆道：“我看就按風(fēng)鏢頭訂的辦吧。”
“既然張老板同意，那我就再寫一張。一式兩份，按上你我手印兒咱這買賣就算正式做成了?！憋L(fēng)步霆臉上也泛起了久日不見的欣喜之色。
于是轉(zhuǎn)眼間兩張契約就已完成——張進久和風(fēng)步霆拿著按著彼此手印的合同相視而笑，顯然雙方都很滿意這筆交易。
“那以后還靠風(fēng)鏢頭多多照應(yīng)嘍——”張進久沖風(fēng)步霆拱手施禮道。
“哪里哪里——小號日后全仗張老板照顧了，我全局上下必將為張老板赴湯蹈火在所不辭?！?br/>
“風(fēng)鏢頭嚴重了——我對貴鏢局的誠信和負責(zé)沒有任何疑慮，對貴鏢局的能力我也很有信心——那我就先告辭了，后天咱們津口碼頭見?！睆堖M久沖屋里一眾拱手道。
“好的——張老板貴人事忙，那我就不多留您了?！憋L(fēng)步霆也拱手回道——“鐘雷，陪張老板回去。要時刻保證張老板的安全，不可有一點馬虎?！?br/>
“是——張老板請——”鐘雷恭敬引路道。
“我看不必麻煩鐘鏢師了吧——”張進久虛偽地客套著。
“那怎么可以，既然合同已簽，我們就需即可按合同辦事。從此刻起，張老板的人身安全就是我鏢局的頭等大事——鐘雷，務(wù)必保護好張老板?！憋L(fēng)步霆嚴謹?shù)囟谥娎住?br/>
“我一定保護好張老板，請師父和張老板放心?！辩娎渍Z氣中滿是堅定的自信。
“有鐘鏢師陪在身邊，我就不用在擔心什么了?！睆堖M久哈哈地笑著大搖大擺地向門外走去……
“真是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我看姓張的明顯就是做賊心虛，這酒的來歷我看多半是他瞎編的。不然都和國匠扯上關(guān)系了，他還有什么可怕的，還用著親自到咱鏢局來談買賣?！憋L(fēng)胤看著張進久的背影，一臉不屑地自以為是道。
“他防的就是那國匠——他是怕卸磨殺驢——”風(fēng)步霆看著手中的合同冷冷地說道。
“哦——您的意思是他——”風(fēng)胤話剛說出半句，就被父親打斷。
“行了——小孩子就不要摻和大人的事情了。你趕緊回房準備一下吧，后天天不亮我們就得啟程奔碼頭。你可別到時候現(xiàn)上轎現(xiàn)扎耳朵眼兒，耽誤了大事?！?br/>
“我那些東西好收拾，就是些衣服和書本，而且都是現(xiàn)成的。回頭跟鈴兒姐說聲，讓她幫我收拾就好了?！?br/>
“你自己的事自己不去做，還去麻煩別人。西洋學(xué)校沒教你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道理嗎——”風(fēng)步霆略帶嘲笑地溫馴著兒子。
“爹——人不能總嚴于律己，也要常讓自己享受一下。我一人在外國時，事事都是親力親為。這回家了，也該讓我回味下，當少爺?shù)哪嵌螘r光了吧?！憋L(fēng)胤滑頭地狡辯道。
“我看你在西洋別的沒學(xué)會，講起歪理來倒是一套兒一套兒的——不過這次大水鏢買賣你要能這么伶牙俐齒，不出什么亂子的話，也算你頭一回為鏢局立功了?！憋L(fēng)步霆假裝輕描淡寫地夸獎著兒子。
“爹您盡管放心，這筆生意是我攬下的，我就一定負責(zé)到底。到時候我只是把你們的話原樣兒翻譯給洋人，絕對不會自以為是添油加醋的。只是到了外國，你們可要注意人家的禮節(jié)和習(xí)慣。而且要是看到那些傲慢的洋鬼子，您也不用在意?？汕f別順著您那暴脾氣跟他們掙個明理是非，在人家地盤咱就當讓著他們了。”風(fēng)胤一副小大人的樣子叮囑著父親。
“你爹有那么不顧大局嗎，還用你教——洋鬼子再無禮，我也只把當沒開化的蠻夷看待?！憋L(fēng)步霆說著微微揚起了高傲的下巴。
“那就好——還是您境界高——”風(fēng)胤溜須地豎起大拇指，拍著父親的馬屁。
“得啦，你爹用不著你溜須——去告訴胡管家中午多弄幾個肉菜，把鏢局的所有人都叫上。告訴大家要開工了——”風(fēng)步霆一臉威嚴道。
“得令啊——”風(fēng)胤模仿著戲腔應(yīng)了一聲就一溜煙兒地竄了出去……
風(fēng)步霆慈祥地看著兒子的背影，欣慰地輕聲道：“我兒真的長大了——”
***
******
正午時分艷陽高照，雖然人們大多都已回屋吃飯，但街上仍然給人一種熱氣騰騰的感覺。不過此刻的吉風(fēng)鏢局的大廳里熱氣已經(jīng)近乎鼎沸，大家仿佛是把半年的熱情攢到此時一起爆發(fā)。
“哇——這么多肉菜！今天可要開齋了?！?br/>
“雞鴨魚肉都有！趕上過年了！”
“你這么一說，我才想起來，從過年后我就再沒吃過肉??！”
“胡管家，今兒這肉是不是管夠啊?！?br/>
“不光肉管夠，酒也管夠?！?br/>
“真的?。〈罂诔匀獯笸雰汉染啤镁脹]這么過癮了！”
風(fēng)步霆看著大家興奮的樣子，心里不禁泛起陣陣暖意和絲絲愧疚。大半年來鏢局沒有生意，弟子們的生活越來越拮據(jù)。期間其他保運公司也曾有人來“挖墻腳”的，可弟子們卻沒有一個離他而去的。在這個年代，能有這么一幫共患難的青年陪伴，怎能不讓人感到溫暖。只是作為他們的家長，卻沒能給他們謀得什么應(yīng)得的福利，也的確應(yīng)該愧疚自責(zé)。好在這困境終于可以擺脫了，他決定這趟鏢給弟子們雙倍的工薪，以補償他們這大半年的辛苦付出。
“人都到齊了吧——那我先說兩句?！憋L(fēng)步霆平和不失威嚴地說道。
人聲鼎沸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但那股熱情的氛圍依舊彌漫著整個空間。
“今天家里改善伙食，因為什么，想必大家都知道了。這大半年讓大家受苦了，我這個當家長的實在有愧。”
“師傅您這說的什么話——”
風(fēng)步霆抬手阻止了弟子們的安慰——“別的話我就不多說了——為師的謝謝你們。我希望，也相信我們以后一定會好的。因為我不信，像我們這么團結(jié)的一大家人，會沒有好日子過?！?br/>
大廳里想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正如常言道，苦盡甘來——現(xiàn)在我可以對大家說，我們的苦已盡，甘已來。從今天起吉風(fēng)鏢局的每一個人的工錢翻一倍，年終紅利翻兩倍?！?br/>
“好——哦——”歡呼聲瞬間爆棚。
風(fēng)步霆欣慰地看著大家由衷的喜色和笑言，這是他最滿足的時刻。
“好事成雙，還有一件好事你們想不想知道——”風(fēng)步霆露出了少有的頑笑之色。
“還有好事！師傅您快說吧，別抻著我們了。”
“是啊師傅，這半年多我們都沒這么高興過了，看來今天您老是要半年的高興事兒攢到一起說啊?！?br/>
風(fēng)步霆微微笑了笑輕輕嘆了口氣道：“我風(fēng)步霆十三歲就跟著家父押鏢，也就是像現(xiàn)在胤兒這么大的時候。今年我四十三歲，整整干了三十年保鏢。圣人道——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讀萬卷書我不敢說，但行萬里路絕對是有的。有的人說保鏢這行很辛苦，成天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拿命換錢的營生。沒出息沒能耐的人，才會干這行?？晌也贿@么看，而且從小就覺得他們說的是錯的。試問有哪個行當可以走遍天下閱盡蒼生，又有哪個行當能黑白無忌正邪無懼。身為大頌的子民卻不知大頌東西南北之別，崇尚天道倫常卻不曾見過天下各地之美。到底是誰沒有出息，哪個沒能耐。行鏢這三十年，可以說咱大頌國沒有我沒去過的地方。就是周邊的這些外國，我也都基本去過。你們這些年跟著我，也幾乎走遍了大頌的山山水水。雖說你們沒上過幾年私塾學(xué)堂，但經(jīng)過這些年跟著鏢局的歷練，你們的見識絕不比任何一個飽讀詩書的秀才差。我這話，不算替你們吹牛吧?！?br/>
“不算——秀才算什么，就是舉人也就那么回事兒——哈哈——”弟子們一陣豪放的大笑。
“如果朝廷那些大人們能像咱們走遍大頌的每一處山河，我大頌也就不會落到今天這般地步?！憋L(fēng)步霆一臉惋惜與不屑地嘆道。
“可不——他們足不出戶吃穿不愁，怎么可能知道下面百姓的疾苦?！钡茏觽兏胶椭?br/>
“要光是內(nèi)憂也就罷了，而今外患更加不堪。我小時候從上到下都認為大頌是天下之中，萬國之央。提到外國人，都覺得他們都是沒開化的各色蠻夷而已。可短短十幾年后，我們才意識到真正沒開化的恰恰是我們自己！為什么會這樣——他們連自己國家都不了解，還指望他們能去了解外國?！憋L(fēng)步霆越說越義憤。
大廳里不覺間沉寂了下來，憂憤的情緒已然彌漫開來。
風(fēng)步霆也意識到自己有點亢奮過頭了，于是端起桌上的酒碗喝了一大口后，又恢復(fù)了和藹的笑容道：“他們不去，咱們?nèi)ァ銈兏疫@些年雖然把大頌走了個遍，但去外國卻屈指可數(shù)。西洋國就更不用說了，連我都沒去過。可我們的同行——那些保運公司卻早已輕車熟路往來于東西大洋間。不過咱們也總不能被同行們落下，這年頭兒不走趟西洋鏢真的沒臉再做鏢局買賣?！?br/>
弟子們頓時全都露出了興奮驚喜之色，顯然他們已聽出了師傅話中的意思。
“你們都知道鏢局剛接了一趟鏢，但還不知道是什么鏢吧?！憋L(fēng)步霆略顯得意地掃視著眾人。
“難道是西洋鏢——”弟子們已按耐不住內(nèi)心的渴望。
“這回你們終于如愿以償了——沒錯，這趟鏢我們要去西洋，而且是去那阿美瑞克國?！?br/>
“真的嗎——我們真的要去西洋了嗎——”弟子們都興奮的站了起來。
“看你們一個個猴急的樣子，到了西洋還不得把我大頌的人都丟盡了。”風(fēng)步霆慈祥地嘲笑著眾弟子。
“師傅您放心，這回我們絕對不會給您丟面子的?！?br/>
“我們一定讓洋鬼子見識見識大頌國傳統(tǒng)鏢師的風(fēng)采?！?br/>
“師傅，這趟鏢我們都能去嗎？”
瞬間弟子們安靜了下來，一個個滿臉期待與懇求地看著風(fēng)步霆。
風(fēng)步霆并沒有直接答復(fù)，而是又不緊不慢地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后緩緩道：“這趟鏢非比尋常，甭說你們，連我都是第一次去西洋。而且還是‘長鏢’，估計至少也得兩個月打底。在異國他鄉(xiāng)人生地不熟的，可不比國內(nèi)輕車熟路駕輕就熟。所以這次我決定——”
弟子們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風(fēng)步霆，仿佛怕眨下眼而失去什么似的。
風(fēng)步霆故意停頓了一下，詭笑著掃視了眾人一番急切的神情后說道：“鏢局里所有的鏢師全部參加?！?br/>
“哦——喔哦——”興奮的歡呼聲瞬間炸響大廳。
“師傅那我們也能去嗎？”一對十七八年歲，長得幾乎一個模樣的小伙子急切地看著風(fēng)步霆問道。
“你倆還不曾押過鏢，還不算正式的鏢師。不過這趟鏢要是能做長的話，也許來年就可以帶上你倆了?！憋L(fēng)步霆安慰著兩個毛頭小子。
其實這兩個毛頭小子是一對雙胞胎，是風(fēng)步霆三年前收留的。哥哥叫鐵栓，弟弟叫鐵柱。那年父母同患瘟疫不治而亡，由于家里窮困，兄弟倆又還小，沒什么營生收入，所以二人決定賣身葬父母。正巧被風(fēng)步霆遇上，當即就決定收留他們。在把他們父母安葬之后，就把兄弟倆帶回了鏢局。本來他想讓他倆上學(xué)的，但無奈這哥倆從來沒上過學(xué)，也不愛上學(xué)。年了半年的私塾，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于是風(fēng)步霆就干脆讓他練專心練武，只求日后他們能自力更生，也不奢望他們能有什么大出息。好在兄弟倆學(xué)文不行，習(xí)武倒是把好材料。短短三年，在風(fēng)步霆看來他倆已經(jīng)可以跟著押鏢了。只不過近一年鏢局生意少，所以一直沒有適合他哥倆實踐的機會。而今這趟鏢事關(guān)重大，又是去西洋，所以風(fēng)步霆是絕不會讓兩個沒有任何經(jīng)驗的愣頭小子參與的。
兄弟二人聽后一臉失望，不過二人也知道這趟鏢不比尋常，以自己的能力和資歷也的確不適合參與。
“你倆也不用著急，要是這趟鏢做長了，早晚會輪到你倆替班兒的。就算這趟鏢以后也沒你倆什么事兒，我也向你倆保證，三年之內(nèi)，一定帶你倆去阿美瑞克國玩兒一回。”風(fēng)胤挺著胸脯昂著小下巴說道。
“這可你說的小師弟，那我倆就等定你了?！辫F栓鐵柱破愁為笑地說道。
“那我呢——什么時候能帶我去阿美瑞克玩兒一回??？”一個清秀活潑的少女略帶俏皮地看著坐在身邊的風(fēng)胤問道。
“你想什么時候去啊？鈴兒姐——”風(fēng)胤一副萬事做主的樣子反問道。
“我想這次就去，可以嗎？”少女看著風(fēng)胤問著，可眼神卻飛速地瞄了一眼風(fēng)步霆。
“行啊——我早就想帶你去阿美瑞克了，去我留學(xué)的地方玩兒玩兒?！憋L(fēng)胤興奮地回道。
“瞧你把你牛的，好像你說的算似的?！鄙倥纹さ爻靶χL(fēng)胤，眼神再一次投向風(fēng)步霆。
風(fēng)胤自然明白少女的意思，于是對父親說道：“爹，這次就帶上鈴兒姐吧。不讓她參與押鏢，只當帶著她游玩一次。而且鈴兒姐的外語不比我差，她在女子學(xué)堂天天給洋教員用外語交流呢。有鈴兒姐在，即使在阿美瑞克有我應(yīng)付不過來的時候，也不用怕措手不及了?！?br/>
風(fēng)步霆本來不會同意兒子的自作主張的，但聽了兒子的建議后又改變了主意——“嗯，鈴兒這些年在女子學(xué)堂的確漲了不少見識，我看比起那些留過洋的名門閨秀也毫不遜色。其實當初原本是想讓鈴兒也去留洋的，可這幾年鏢局生意實在不景氣，所以就——”風(fēng)步霆說到此處不由得輕嘆了一聲。
“義父萬不可這樣，豈能把時運不濟歸責(zé)于己身。義父能供我上女子學(xué)堂，我已實屬萬幸感激不盡了。何況活到老、學(xué)到老，以后留洋的機會有的是，大可不必因眼前一時的錯過而遺憾?！鄙倥疁赝竦靥犸L(fēng)步霆打著圓場。
“我鈴兒果然識大體，行大義——好在時運不濟總有個頭兒，而今我等否極泰來，自然不能落下我鈴兒。只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七月末，要到那阿美瑞克國據(jù)我所知最快也得一個月。就算你到那只玩兒一天，恐怕等你回來時也要耽誤你至少一個月的課程啊。就不知你們學(xué)校能不能給你這個假，你能不能及時補完落下的課程?！憋L(fēng)步霆慈愛地看著少女問道。而腦海中，情不自禁地又浮現(xiàn)出十二年前的畫面……
其實這位少女就是風(fēng)步霆的養(yǎng)女，名叫風(fēng)鈴。十二年前風(fēng)步霆押鏢的途中路過一處村落借宿，正遇到山賊洗劫該村。于是他率領(lǐng)鏢局一干人等出手相助，重創(chuàng)山賊將其趕跑。可是第二天他們離開小村后不久，山賊就殺了回來復(fù)仇泄憤。燒殺搶掠，全村一百多口無一人生還。而風(fēng)步霆也料到山賊一定會回去報復(fù)，所以就決定獨自返回村莊看看。只可惜當他趕回來時已無濟于事，只能用無聲的淚水面對眼前的火海。不過他仍沒有放棄，沖進火海試圖尋找那幸存的希望。而風(fēng)鈴就是他找到的全村唯一生還者——當時她躲在村中的水井里才得以躲過一劫。那年她只有四歲，當風(fēng)步霆在火海中瘋狂嘶喊時，她悄悄爬出井里默默地走到風(fēng)步霆的跟前。水汪汪的大眼睛無助地望著悲喜交加的風(fēng)步霆——泉涌的淚水，戰(zhàn)栗的身體，卻聽不見一聲哭泣。就這樣——風(fēng)步霆救走了這小村最后的希望——把她收作養(yǎng)女，視如己出。因為當發(fā)現(xiàn)小女孩時，她的脖子上掛著一個鈴鐺。而她又說自己的小名叫鈴兒，于是風(fēng)步霆就給她起了一個名字——風(fēng)鈴。在風(fēng)家最初的半年中，風(fēng)鈴不曾開口說過一句話。直到風(fēng)步霆決定教她習(xí)武后，她才漸漸地恢復(fù)了正常，不久之后，她終于把風(fēng)步霆當成了家人，也把鏢局當成了自己的家。直到風(fēng)胤出生后，她就再也沒有表現(xiàn)過那些恐懼、絕望、仇恨、傷悲。仿佛隨著風(fēng)胤的降生，她也獲得了新生一樣。而對于風(fēng)步霆，她已完全當做自己的親生父親來看待——孝順體貼，善解人意，很是討風(fēng)步霆的喜歡。所以當聽到風(fēng)胤提出帶風(fēng)鈴去時，盡管他有些擔憂，但還是同意了。因為他一直覺得在留學(xué)這件事上，自己做的有些厚此薄彼，對風(fēng)鈴有所虧欠。正好有這次機會，能讓她去西洋游覽一回，也算是做個小小的補償吧。
“義父放心，我們學(xué)校的老師特別通情達理，他們要知道我可以去西洋，一定會準我假的，而且還會為我高興的。至于學(xué)業(yè)，就算落下半個學(xué)期我也能及時不會來的?！憋L(fēng)鈴自信又緊張地向風(fēng)步霆匯報著。
“既然這樣，那明天你就去跟學(xué)校請個假吧?！憋L(fēng)步霆平靜地說道。
而風(fēng)鈴聽后卻不能平靜了——“這么說義父您同意了——太好了！謝謝義父——”風(fēng)鈴高興地站了起來，蹦到風(fēng)步霆身前，撒嬌地擁抱著這個世界上對自己最好最重要的男人。
風(fēng)步霆被風(fēng)鈴?fù)蝗缙鋪淼膿肀Ц愕糜悬c窘迫，不過心里卻是暖烘烘的，緋紅的臉上不由得布滿了笑容。
“鈴兒姐，這回你可如愿以償了吧——雖然阿美瑞克不如幽州那些傳統(tǒng)西洋國家歷史悠久古跡眾多，但也別有一番獨特壯麗狂野之美。也許那邊沒什么太好吃的東西，可每次世工博覽會必定會吸引全世界的美食參加，到時候我一定帶你把全世界的好吃的吃個遍。尤其是你最愛的巧克力和冰激凌還有奶油蛋糕，你還沒吃過新鮮出爐的這些西洋美味吧。”風(fēng)胤一副主人翁的架勢自詡道。
“你放心，我是不會放過你的?！憋L(fēng)鈴坐回風(fēng)胤身邊，用手指俏皮地掛了下他的鼻子笑道。
“這趟鏢不必尋常，到了西洋大家不可像國內(nèi)這般隨性大意。萬不可失了我大頌的國禮國威，凡事必須聽從指令安排不得擅自行事。你們都聽明白了嗎——”風(fēng)步霆略顯嚴肅地叮囑道。
“是——一切謹遵師傅教誨?！北姷茏育R聲回道。
“來——讓我們?yōu)檫@趟鏢能順風(fēng)順水圓滿成功，干一杯——”風(fēng)步霆說著舉起酒杯站了起來。
眾人也都隨即起立，舉著酒杯側(cè)向風(fēng)步霆——只見他面色凝重昂首舉杯高聲道：“天降吉風(fēng)，地運恒通?！?br/>
眾人接著高聲道：“南北無阻，東西不壅。”
“五湖四海，浪跡平蹤?！?br/>
“千軍萬馬，勇往直沖?！?br/>
“鏢護天下，無愧秉公?！?br/>
“江湖稱頌，仁勇義忠。”
“干——”
“干——”
霎時間，整個大廳被濃烈的豪情霸氣所充盈。此正是——自古英雄多飲豪，狂言壯語非自驕。醉舞癲行君莫笑，赴湯蹈火從不逃。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