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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的程序跟自然界的時序一樣,永遠一成不變。
語文考完就是生物,廣播里響起了同樣的話飄向了四面八方。楊曦還想著很久很久以前,自己還站在中學校園的外面,那時候聽到像這樣的話都覺得不以為意,還嘲笑中學生是一群綿羊。
劉備還是一臉隨和地遞過來了一個小紙條,“兄弟,告訴幾個單細胞動物。”
“變形蟲,衣藻,藍藻,鐘輪蟲,草履蟲”,楊曦寫好后把紙條彈了過去,這個知識點剛學過不久。
那個女老師像個帶有搶眼兒的探測器,誰被探測到必得挨槍子兒。秘密工作做得不嚴的劉備被發(fā)現(xiàn)了。那老師沖過來,劈頭蓋臉地把劉備推了一個趔趄,那張小紙條就顯現(xiàn)在光天化日之下了。那老師的精明還不止于此,她拿起小紙條,把上面的字和楊曦卷子上的字對比了一下,然后很生氣地把兩張卷子疊合在一起,嘩啦啦幾下,可憐嬌滴滴的試卷借此香消玉殞,尸骨無存。
“你們兩個,給我滾到門口站著?!蹦莻€老師口吐霹靂一樣地道。
整個教室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小會兒都集中在了兩人身上,現(xiàn)場版的新聞,各種好奇的眼神能把兩人射死。
楊曦拖著灌了鉛的腳站在門外,沒有受到陽光眷顧的走廊還是冷得跟冰窟一樣,不一會兒清鼻子瀑布似的從鼻竇里流出來,看到國旗桿那邊被太陽照得火辣辣的,真怪上帝造太陽的時候為何規(guī)定太陽的光線只能直線傳播。
望梅止渴,畫餅充饑,楊曦再也想不到更貼切的成語來形容現(xiàn)在的處境了。
劉備顯示著一張抱歉對不起的虔誠表情,楊曦只是朝他努了努嘴,樂觀地微微一笑,表示不在意。
政教處的門響了一聲,兩人側頭一看,是被同學們私下里叫做“整人高手”的錢威老師走了出來。
“哎呀,這下糗大了?!眲浼毬暭殮獾卣f了一聲。
兩人趕緊站直,這錢威老師整頓學生的光榮歷史早就聽班里的男生娓娓說過。
錢威也發(fā)現(xiàn)了他兩個,便過來問道:“你兩個是怎么回事?”
“被老師叫出來站著?!眲涔е?shù)氐馈?br/>
錢威開了門,楊曦聽到他問女老師的話“他們倆怎么了?”
“通同作弊,卷子已經(jīng)撕了?!备袅碎T的聲音聽起來像收音機里發(fā)了潮的磁帶在響。
錢威又走了出來,對兩人道:“你們兩個跟我到政教處來?!?br/>
兩人心懷忐忑地跟了去,錢威的背影高挑得像直插云天的白楊樹,只是此刻在他身后的兩人看來,卻比一把利劍還要讓人害怕。
進了政教處,房子里沒有別的人。錢威道:“把門關上?!?br/>
楊曦把門關上,腿已經(jīng)不自覺地在顫抖,關門打狗的故事想必就要重演了吧。
“我叫你們兩個來,并不是要批評責備你們,一來你們怕冷,再者想給你倆說說問題的嚴重性?!卞X威沒有同學們說的那么恐怖。
大約有半個小時的說教,下了課,錢威叫兩人出去了。
出了政教處,劉備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對不起,楊曦搖搖頭表示沒關系。
許瑤知道了嗎,站在外面丟人現(xiàn)眼,生物卷子也被撕掉了,0分。
“楊曦,走了。”劉毅挎著單肩書包催促道。
“馬上,等一下。”楊曦沖進了教室,收拾了書包,順便把那瓶牛奶也放了進去。
陽光像一個個可愛的小精靈,把沒有建筑物遮擋的地方照得如顏色鮮亮的油畫一樣,在這樣的季節(jié)里顯得生氣蓬勃。
寬大的馬路一邊,地里的棉花早已被撿光了,白花花的景色只有等到明年才能看得到了,現(xiàn)如今只剩下干死的棉桿了。
“你好像不大高興啊,早上還好好的,這會兒怎么了?!眲⒁阋皇帜弥闶?,一手扶著車把道。
“我生物0分?!睏铌卦谧孕熊嚿项H為不安地道。
“怎么回事?”
“我給別人傳答案被發(fā)現(xiàn)了?!睏铌氐馈?br/>
“靠,你也會干這種事,好學生?!?br/>
“不說了,越說越傷心,走吧?!?br/>
馬路的右邊,放學的孩子們蹬車回家,小學生是大學生的過去,大學生是小學生的將來,歲月就這么緩緩流淌著,一刻也不會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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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四十五,客廳里的時鐘如是顯示。
“自己把飯菜熱一下吧?!蹦赣H邊扎鞋底邊道。
楊曦去廚房里端來了鍋,在火爐上熱了飯菜,吃完就去復習了。看了一會而書,眼酸意乏,想睡覺,便對母親道:“媽,三點鐘喊我一下。”
“要得。”母親還是一口陜南話。
楊曦斜躺在床上,用被子蓋了半截身體,沉沉睡去。
“三點了,三點了,快起來。”母親推搡著楊曦的身體道。
楊曦醒過來,背起書包蹬上車就去找劉毅。
來到學校,校園里早已不是早晨那么清冷,追逐打鬧聚眾聊天的人不計其數(shù)。
楊曦進了考場,劉備早已坐在位子上,遞給楊曦一瓶可樂,道:“哥們兒,上午實在對不起,這瓶可樂你一定要收下啊?!?br/>
“卻之不恭?!睏铌卣f完就接過可樂,呷了幾口,淺淺一笑。
三點半開始考數(shù)學,早上有了前車之鑒,劉備再也不敢不恥下問,一下午就這么平平安安地在考試中過去了。七點多考完試,而這個時節(jié)的天黑時間是八點多一點。
出了考場,一輪如血的殘陽圓得像是圓規(guī)畫出來的,在柳樹的枝頭徘徊。
許瑤也出了考場,走過來和楊曦打了個招呼,道:“你作弊了?”
“不是,是我給人家作弊。”楊曦極力證明自己的清白,在許瑤面前他不能呈現(xiàn)出半點兒污點?!澳阍趺粗赖??”楊曦感到好奇,又補充道。
“學校的公告欄恨不得把作弊人的名單寫得又大又顯眼?!痹S瑤道。
楊曦有點兒慚愧,但還是鼓足了勇氣,問道:“早上那瓶牛奶是你送給我的嗎?”
“嗯,是的,今天考試,犒勞你一下嘛?!?br/>
“謝謝。”楊曦想不出更好的詞語來表達自己的感動。
看著臉色有些奇怪的楊曦,許瑤道:“走,回家吧,現(xiàn)在天黑得早?!?br/>
“嗯?!彪S即,許瑤跟著楊曦一起去車棚里推了車,一起走到農(nóng)貿(mào)市場的那個T字形路口,然后許瑤擺擺手,嬌媚地一笑,一句“再見”后,從斑馬線走到馬路的另一邊。
楊曦目送人的眼光飄出了老遠,直到再也撇不到許瑤的身影才離開。然后,再騎到轉盤的花池邊沿,靜靜地等待著好朋友的到來,像日本的秋田犬八公。
等到天快黑了還見不到劉毅,原來劉毅有事已經(jīng)先回家了,楊曦才騎著車往家走。
熟悉的客廳,一爐明晃晃的炭火,暖烘烘的溫度,還有正在炒著的菜,這就是家的感覺。
楊曦放下書包,圍在爐邊烤火,不久就吃飯了,楊曦吃了兩碗,長個兒的時期,吃再多都覺得不夠。
屋外是寒冷的冬日,沒有絲毫生氣,和屋內(nèi)顯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