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宗揚以太平軍各部人多勢眾，環(huán)圍蒙城，欲使袁甲三來救。不料袁甲三患太平軍眾，停兵宿州南平集結營防其北上。太平軍候之三日不來，大軍強攻蒙城。守城清軍依城而守，太平軍死傷千余方才克城，曾立昌等部一番擄掠后即去。而后大軍道卜澗集、高爐集往河南歸德府永城去。

    蒙城、亳州之間巨捻如張樂行、龔德樹、韓奇峰等，聞太平軍至而群起。張樂行，亳州雉河集大捻，曾受周天爵招撫，不久即反。去年秋，馮金標、張鳳山等十八鋪捻首會盟雉河集，被推為盟主，樹黃旗起義。太平軍過亳州，張樂行率大小三十六旗迎曾立昌于渦陽以東之龍山。待王炤源抵龍山時，竟見駐扎捻眾不下萬人，不由暗嘆張樂行勢已成。

    張樂行雖不聽太平天國調遣，卻也與北伐軍林鳳祥等部有過聯絡，此次迎候曾立昌大軍，自他以下皆行部屬之禮。曾立昌大喜，當下擺下宴席厚慰張樂行等三十六旗旗主。席間，張樂行將眾捻首一一介紹給太平軍，龔德樹、韓奇峰、孫葵心、江臺陵、侯士維、劉永敬、任乾、劉大老淵等捻軍名將俱在其間，至于揚名于世的張宗禹是張樂行的族侄，而另一位以騎對騎，覆滅僧格林沁上萬蒙古騎兵、號稱“晚清騎將第一”的任柱任化邦則是任乾侄。不過捻軍的舞臺，目前還是由老將們表演。兩軍將領歡暢之時，議定共取河南永城。

    次日暨二月初四，太平軍與捻眾祭旗出征，兩萬大軍過澮河，挺進歸德府，曾與張樂行捻眾訂盟的永城蘇天福、馮金標、李月等率部來迎。蘇天福舊以販羊賣私鹽為生，交結兩淮俠士，與張樂行、龔德樹結義，在亳州一帶捻眾中地位僅次于二人。

    太平軍得捻眾助，抵黃河徐州西段豐工，此段即黃河故道。自南宋建炎二年宋軍掘黃河以阻金國騎兵始，南流奪淮七百年。道光后，黃河失修，年年決口，黃淮百姓流離失所，也直接導致了下游捻軍蜂起。

    太平軍收豐工、包家樓渡船，初八日由蟠龍集渡河。曾立昌、陳仁保、許宗揚、王炤源等部依次渡河，留右六軍石鎮(zhèn)吉并孫葵心、王冠三等捻眾負責渡口扈衛(wèi)。而任乾及所部五百則以客軍身份隨王炤源北伐。

    此前，王炤源借故察看任部，任乾率部下任柱、任兌、任同、任心深、汪鳳祥、郭占鰲等大小頭領十余人拜見。王炤源見任柱年及弱冠，卻虎虎生威、沉著冷毅，果是奇男子！又聞任乾以其領騎部二百，遂令胡永祥、汪海洋等右八軍騎將與之操練，獨任柱部沖突回旋有序，乃使其與胡汪共領騎軍。

    太平軍大部過黃河后，石鎮(zhèn)吉與捻眾開始南返，回程將近千里，王炤源不得不為這位交情深厚的戰(zhàn)友擔心，好在張樂行答應護送未渡河太平軍返回。去年林鳳祥等北伐軍渡河后，南岸扈衛(wèi)部隊就不得不輾轉千里返回太平軍轄地，河南各地官團尾追堵截，余部至安慶時只剩數百人。

    太平軍過蒙城時，袁甲三以游擊滕家勝、守備楊振邦尾隨。后河南巡撫英桂遣河南按察使余炳燾、歸德陳州團練總辦祝愷等駐夏邑。江蘇徐州鎮(zhèn)總兵興慶則布兵于蕭縣。三地將領皆阻北伐援軍入本境，其過河后，漸入山東境，不復追。

    二月十一，太平軍克豐縣，殺知縣賈鎮(zhèn)，稍后北入山東，一時中原震動。豫東、蘇北、魯南等地捻眾、饑民、土匪紛至沓來，曾立昌等主帥急欲擴兵北上，來而不拒，大軍猝至三萬余，各部紛紛擴容，獨王炤源不納一人。

    十二日，太平軍至曹州府單縣境，曹州鎮(zhèn)總兵武隆額嚴陣以待。太平軍知其有備，沿曹州、濟寧兩府界行軍。署單縣知縣盧朝安率團練襲擊王炤源后隊，王炤源驅兵破之。太平軍轉而攻濟寧府，克金鄉(xiāng)縣，殺知縣楊鄭白等。太平軍分陳仁保攻嘉祥，許宗揚攻巨野。兩城皆克，太平軍廣募兵勇，不分劣汰。

    不久武隆額率軍攻巨野，金鄉(xiāng)、嘉祥兩地太平軍傾出，內外夾擊武隆額。武隆額大敗，退回曹州，魯西再無抵抗之兵。

    時北伐軍林鳳祥、李開芳在河北，清軍集于京畿。山東巡撫張亮基、布政使崇恩皆在河北帶兵，山東空虛，太平軍屢破城池。咸豐聞后驚呼“一虎未去，又添雙翼”，乃著張亮基率兩千練勇速回本省，又調綏遠將軍善祿統兵三千南下山東。二人合兵不過五千，而太平軍已至四萬，龜縮于東昌府一帶不敢應戰(zhàn)。

    至二十一日，太平軍抵陽谷縣，聞東昌府駐有綏遠將軍善祿部三千，乃先破陽谷，再轉莘縣、冠縣，往臨清去。臨清，歷史的軌跡沒有太大的偏差，北伐援軍來到了宿命地。王炤源十分清楚北伐援軍臨清之戰(zhàn)的慘敗，他以為歷史會因他而變，卻一開始就錯了。主帥還是曾立昌，圣兵還是激增到五、六萬，最大的變數是他！

    二十四日，太平軍駐于臨清南五里馬市街，曾立昌召十三軍將領軍議。大帳內，熙熙攘攘，原本見到王炤源行禮的總制們不再行禮了，同級的將軍更是趾高氣揚。也難怪，太平軍出六安州時，曾立昌十一軍才一萬人，而王炤源兩軍就有五千人。不過到了臨清，情形顛倒了，曾立昌十軍共有五萬多人，王炤源兩軍只剩四千余人，統下竟不如一個總制。

    這不僅遭到援軍各部將領的奚落，甚至本部將領也多有怨言，比如手下總制袁宏謨，就是天天念叨著同駐的后十一軍的人數，今日哪個地方來投，明日又接收某處人馬。不過王炤源卻不理他，與龍鳳翴、酆謀、陸遐齡等幾人堅持不擴軍。眼見著各軍人馬都快成千上萬了，袁宏謨、程學啟等幾個急得團團轉。

    “喲，黃將軍、李將軍、袁總制、劉總制！”后十一軍總制黃生才喜笑顏開地打招呼道。

    “嗯”王炤源輕哼了一句，袁宏謨卻冷冰冰地瞪著黃生才。

    與各軍將領打完招呼后，王炤源便往主位上走，卻忽然發(fā)現階上竟只擺著三張?zhí)珟熞危救┫嘀畟冗€有他這第一大軍頭的座，現在竟被撤走了！王炤源氣憤地坐在了左首第一位，然后指了指其下四個位置，命李嵐谷等坐下，完全不顧及太平軍上下有序的規(guī)定。其他各軍將領雖有不忿，卻見他四人氣勢洶洶也不敢強爭。

    稍許，曾立昌、陳仁保、許宗揚相繼到會，諸將隨即起身跪拜。三位主帥往下一看，王炤源等四人竟當仁不讓地坐在左排前四位，而另四位將軍則被擠到右排。許宗揚當場就要發(fā)作，卻被曾立昌制止了，只得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諸位將軍、總制，本丞相與二位副丞相奉東王之命率師北援，過關斬將，得天父天兄保佑，進至臨清。昨聞靖胡侯、定胡侯俱在阜城，我等可先克臨清，再順運河北上！”曾立昌首先暢言道。

    “好??！”“好計！”“東王定天京就是順水而下的！”“我等或許還可順運河攻北燕！”階下一片附和。

    “丞相大人！我有一言要講！”王炤源毫不客氣地打斷阿諛之聲。

    “講來！”曾立昌仍然一副慈顏。

    “卑職聞臨清乃運河巨埠，城高而糧足，近日山東巡撫張亮基又親駐此城，恐此城難攻！何不北去清河，由漳河而下，直抵阜城?！?br/>
    “黃將軍此言差矣！”許宗揚卻反對道：“黃將軍所言三難，在本丞相看來都不算難！城高，有天京城高嗎？天京城不是照樣穴地攻下，再說，本丞相早布置數百精銳混入城內。糧多，根本就是天父賜予我等的。至于那山東巡撫張亮基，曾丞相又何懼他那老匹夫?！?br/>
    “是啊，我等北來糧餉不足，待與靖胡侯會合哪有那么多糧草！”陳仁保贊成道。

    王炤源實在沒想到他竟如此自信，人還沒救出來倒先想起了吃喝！王炤源顧不得許多，跪拜道：“曾丞相，清妖善祿在百里外東昌，崇恩則在夏津，更往北有圍靖胡侯的勝保大軍，還有僧格林沁的蒙古騎兵朝夕可至！”

    “黃炤源，你被嚇破膽了吧！若要像你說的，我等如何去救侯爺！”許宗揚大喝。

    “曾丞相、許丞相，黃將軍所言非虛啊！”李嵐谷等也勸道。

    “這……許丞相、陳丞相，你們以為如何？”曾立昌猶豫不絕。

    “愿聽大人的！”陳仁保表示愿聽曾立昌的。

    不過許宗揚卻堅持道：“我等若棄臨清不顧北去，必將后路不保，身陷重圍！”

    “正是此理！黃將軍、李將軍，你等不必再議，大軍及早破城便是。”曾立昌一錘定音。

    王炤源見已無回旋余地，便道：“丞相，卑職請任先鋒！”事情也只能這樣了，那就讓自己這個變數上場吧。

    曾立昌一聽大喜：“有黃將軍這般猛將，區(qū)區(qū)臨清旦夕可破！”

    眾將隨之哈哈大笑，王炤源卻樂不起來，自己真能改變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