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成先生還沒說什么,她身后的白衣少年先忍不了了,“先生十年前就已經(jīng)不碰琴了,你想聽的話話,我來彈給你便是。若是……”
“好啦小沅?!碧粘上壬郑棺∩倌?,“昭盈殿下不是定了規(guī)矩么,只有第一輪的曲子由湖心島里的人彈奏,下一輪就該是拿到琴譜的人了。規(guī)矩已經(jīng)定下了,怎么能說改就改呢?!?br/>
“是?!鄙倌挈c點頭,雖然依舊不甘心,卻不再說話。
另一邊韓姒也沒說什么,只是坐回座位上。從剛剛白衣少年的語氣里,她聽的出來這個滿頭銀絲的老人在曲藝界的地位并不低。
沈藍櫻感嘆,估計韓姒得知這位老太太就是天下第一琴師之后,肯定后悔的腸子都青了。
其實這種狀況早在沈藍櫻的預料之中。一個真正學過音樂的人,身上會自帶一種說不上來的氣質,而韓姒根本沒那個氣質,反倒是有一種蜜汁自信。所以,只要她一彈琴,就會暴露她不懂音樂的事實。
學過琴不代表真的會彈,能理解曲子的靈魂,才意味著真的懂它。
詩畫軒里坐著的都是樂曲屆的大佬,都是用心觸碰旋律的人,讓他們聽了韓姒外行的演奏,出于好心,八成會出言指點,而以韓姒那個個性,八成會不識好人心的懟回去。
嘿嘿嘿,結果可想而知。
而讓沈藍櫻極為意外的是,韓姒和陶成先生交談的全過程,司寇清泠除了抬眼看了一下韓姒之外,一直低著頭看手中的琴譜,似乎進入了自己的小世界。
她這是要干什么?沈藍櫻問了問身邊的司寇玉衡,那家伙卻攤了攤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沈藍櫻尋思著,就算司寇清泠還有大計劃,還能比上午那首鼎折足更有攻擊力?不可能不可能。
心里沒有了對司寇清泠的顧慮,沈藍櫻的心情立刻就好了起來,擊鼓傳花的游戲沒玩多久,她便跑到小軒外面,問賓客們愿不愿意換個游戲玩,然后沈藍櫻就帶著兩百多人一起玩瘋狂猜歌。
詩畫軒里面,兩百多號人輪流出題,每人都有彈琴的機會,這導致規(guī)則一說出來,就贏得了賓客們的集體叫好。
高雅的琴會就這樣被沈藍櫻硬生生的變成了音樂趴。
琴師們都不希望自己彈得曲子太容易被人聽出來,于是他們彈的曲子都是小眾的曲目。隴州屬于江南地區(qū),大眾眼中的小眾曲目,相當一部分都是北方的,于是小軒里出現(xiàn)了這樣的一幕:
“阿離,這首曲子不是‘平陽夜雪’么?”
東方離認真聽了一下,“誒,還真是啊。奇怪了,隴州這地方怎么有人會北疆的曲子。”
聽到兩個北境將軍的小聲交談,好多人都投來驚訝的目光。旁邊一個大樂坊的老板忍不住插嘴道,“將軍,這曲子是北境那里的?”
這曲子意境壯闊渺遠,一聽便知道不是普通曲目,可是別說閣樓上的賓客了,就連湖心島里坐著的樂界大佬都沒人聽得出來。而兩個武將竟說出了樂曲的名字,難怪這些經(jīng)營樂坊老板的會驚訝。
東方離道,“對。有些年頭了,得有十多年了吧?!?br/>
樂坊老板驚,十多年前發(fā)布的曲子,竟然至今都沒流傳到南方來。
“十五年啦?!甭逍菤懡釉挼溃笆且晃卉娭幸晃粯穾熥龅那?,當時還在軍營里廣為傳唱呢。只不過原版是琵琶曲,現(xiàn)在這位公子是用古箏,而且,彈奏水平差了許多,我們倆才沒立刻聽出來?!?br/>
這,這還水平不夠?
樂坊老板汗顏,在北境流行了十多年的曲目,他們這些靠音樂吃飯的人居然從來沒聽過。他開始試圖套近乎,“真想不到,二位將軍一生戎馬,竟然還懂得音律,實在是令小人佩服?!?br/>
東方離道,“其實這不稀奇,北境的兵營里,都有配備隨軍的樂師,我們戍邊之余,便會聽聽曲子,營中還有幾位主帥譜過曲子呢,只可惜被技藝精湛的歌女嘲笑了,便再也不敢寫了。”
樂坊老板忽然意識到,北境兵營里,似乎是個給人靈感的好地方,他眼含期許的問道,“請問將軍,關于北境的曲目,您這里可有譜子?”
洛星殤眨眨眼睛,“譜子沒有,不過我倒是記著不少?!?br/>
“有多少?”樂坊老板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他聞到了生意的味道。
“其實也不多,大約……有兩百首?”洛星殤給了個保守數(shù)據(jù),“不過東方將軍應該也記著不少,他更常去聽琴?!?br/>
“兩百?!”樂坊老板的眼睛亮了起來,“不知將軍可愿意……”
“先生請等一下?!碧鹈赖纳ひ敉回5捻懥似饋恚蛩{櫻不知道從什么地方蹦了出來,“我跟二位將軍有話說?!闭f罷,她朝樂坊老板微微一笑,拉起東方離和洛星殤就走,一直把兩人拉到小軒的角落里。
“殿下有什么事情不好明說?”洛星殤皺眉看著沈藍櫻,嚇的東方離一個勁兒的扯她袖子。
沈藍櫻絲毫不以為忤,小心翼翼的朝遠處的樂坊老板瞄了一眼,壓低了聲音道,“我跟你倆說啊,那個家伙是要找你們倆買譜子。受地域影響,樂曲的風格是分為不同流派的,隴州地區(qū)樂曲纏綿旖麗,悠長淡雅。北方卻是氣勢恢宏,張狂霸氣。因為同樣的曲子聽多了總會審美疲勞,所以,一旦有南方樂師到北方,或是北方樂師南下,都是極為搶手的。所以說,你們記下的譜子很值錢的,一定不能隨便外傳??!”
“有多值錢啊?”東方離好奇的問道。
“曲子長一點的話,頂你半個月的基礎俸祿。”
“這么值錢?”東方離瞪大了眼睛。
沈藍櫻聳了聳肩,“這都是北方藝術家們智慧的結晶,當然值錢了。那家伙出的價格,要是低于五兩銀子每首曲子,你就別買給他。憑你倆記住的曲子,應該可以賺一大筆?!?br/>
洛星殤淡淡的道,“兩百首曲子就是一千兩嘍?也沒多少啊,也就相當于阿離四年的俸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