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的確有隱約地意識到關于人牲祭祀的問題,但是,在這樣隱約的冷光下猛地一下子看見自己面前支著一副骨架還是讓我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氣。我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定了定神,繞過這幅骨架繼續(xù)往前走,但是沒想到的是,這一下,我看見了更多的人的骨架出現(xiàn)在了前面的坑道里!粗略地掃過去,竟是不能一下子估計出其數量的多少!
“這究竟是殺了多少人……”我感覺有點惡心,而且,由于這些骨架和之前那些動物骨骼不一樣,全部都保持著坐著或站著的姿態(tài),擁在坑道兩邊,頓時,本來就不寬闊的坑道變得更加狹窄,而且要是想從中間通過,還得面臨兩側全是尖銳的骨刺的困窘。
而且,我站在這些骨架面前,總覺得心里不自覺地有些焦躁發(fā)毛,正如同之前在賓館后山遭遇那些尸犬的時候。一想到那些竟然能夠靈活活動的尸體,我有些發(fā)毛,心說難不成這些骨頭待會也要給我重現(xiàn)一下加勒比海盜的畫面了?只可惜,這些骨頭估計不會唱歌而是會很想neng死我。
那些都是無稽之談,我想。一邊安慰自己,尸體能動是因為神經或者,能受刺激,這些都快要畫成是石頭的骸骨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活過來的。一邊,我鼓足了勇氣開始往前走,只走了幾步,我就感覺自己的褲子被一塊突出來的骨刺給劃破了,這下,我突然想到,自己究竟是怎么想得才會不往回走,而非要向前。但是如今再想回頭已經有些晚了,而且,我也實在不是個甘心因為一點小麻煩就放棄的人。
不過話雖這么說,走了一段時間之后我還是漸漸感到后悔和不耐煩起來。特別是,當我發(fā)現(xiàn)了一些東西。
我發(fā)現(xiàn)這些人似乎并不是我之前所想的人牲。因為走著走著,我看見有一些白骨之間,是拿著一些兵器的,當然,它們之中木質的部分幾乎已經全部腐爛掉了,只剩下腐朽的金屬部分。其中大多數是刀,也有少數的矛戈之類。
他們似乎生前是戰(zhàn)士,我想,而且也不是因為作為人牲而死,而是作為戰(zhàn)士戰(zhàn)死。因為我看見有箭矢從他們的胸骨里面伸出來。但是和之前不同,我現(xiàn)在可一點都意識不到這件事情有什么刺激的,因為既然這里有這么多戰(zhàn)死的人,也就意味著,把他們丟下來的人料定他們是不能輕易爬上去的,畢竟至少從骨骼上的痕跡來看,他們似乎并不是全部都被殺了才落了下來。
這下麻煩了,雖然并不知道這些人生前究竟戰(zhàn)斗力如何,但是我自覺自己的體能應該比不上以戰(zhàn)斗為生的人。
想著,我覺得自己開始有些泄氣。但是,或許是因為我的精神就這么懈怠了的緣故,隱約的,我覺得我的耳邊再一次響起了那些鬼魂的竊竊私語。不過,這一次,那不再是一些雜亂的,夾雜在一起的聲音,。而是來自于一個人的聲音。同時,讓我如墜冰窟的是,我聽見那聲音是我一個極其熟悉的聲音。
那正是,宓泠用腹語可以發(fā)出來的聲音!
但是顯然,我認為這并不是宓泠能說出來的話。
她說【蝮神在我千年前就已經死亡。不過幻影猶存。】
說什么鬼話?我在心里暗罵,之前那條神道上全是蝮神,更不必說呆在祭臺附近的那條超巨型的蝮神。不過,這也不一定,因為我們之前見到的蝮神,似乎是有一張……狐貍一樣的人臉,但是我們見到的,都只是長著奇怪附肢的怪蛇而已,那么,那種長臉的才是真正的蝮神,而蛇則不算?
宓泠的聲音沒有停下,那聲音喘息了幾聲,宛如破洞滿滿的風箱,每一縷空氣都能激起一陣難聽的,仿佛是臨死的哽咽一樣的聲音。
她繼續(xù)說下去【我需要一把匕首,一份毒藥,一團烈焰?!?br/>
接著,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躊躇要說些什么,又似乎是在等著另一個人回答什么。如果是后面一種,那就有些過于毛骨悚然了。
【毒藥是人的心,烈焰已由亂世中燃起,至于匕首,我需要它歷久彌新,而且,它需要隨時都能為我而出鞘?!?br/>
【現(xiàn)在,你要成為我的第二把刀?!?br/>
【直到第三把刀出現(xiàn)?!?br/>
【你要找到它,然后獻給我?!?br/>
我明白過來這是怎樣的對話了。匕首……不就是那些被宓泠選中為自己做事的人嗎?這和安淳給我講那個故事相符合。安爺爺、安淳的父親和安淳都是,但是,安淳逃脫了,他不再受到控制,反而的,他自己握住了匕首,狠狠地刺向了宓泠。
很快,下一個聲音出現(xiàn)了,這一次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但是,比起宓泠,他的聲音讓我更加不舒服起來,那聲音濕濕冷冷的,而且聽起來極其的生硬。與此同時,我開始感覺到頭暈。
【他是天生完美的替代品,絕對能夠保護我們的血脈?!?br/>
【時間也不能磨滅它的榮光?!?br/>
【它會記錄下一切我們做過的事情,時間讓那些東西歷久彌新?!?br/>
【無盡的生命!戰(zhàn)無不勝的軀殼!】
那聲音漸漸便得宛如蜂鳴,劇烈地回響起來,我被它弄得頭暈目眩。但是就在下一秒,我忽然感覺頭上透過來一道光亮,我恍惚地抬頭,卻見那道原本不透光的黑霧里面突然漏出了一道閃耀的光束,這對于長時間呆在黑暗里的我而言,實在是過于耀眼了一點,當即,我的眼球一陣刺痛,直接就開始飆淚。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見上面有人嗤笑了一聲,道“不至于吧,這么感動?”
媽的,這不是安淳那混蛋又是誰?“去你媽的!你能先關燈嗎?!”說不激動是假的,我一個人在黑暗里走了這么久,差點就以為自己要窮途末路了,卻在這種時候,突然得到了救援,這世上這種好事已經不多了。
我一邊想著,一邊往后退了一點,等眼球上的刺痛消退了一點之后,再抬頭。這才看清楚,原來在這一段全是人類尸骨的坑道上方,竟然是有好幾條連接著祭臺方向的橋梁。而安淳,現(xiàn)在正吊在一條橋上,手里提著一個用籠子一樣的東西裝著的,一團燃燒的白色火焰。
那些黑色的霧氣,在那團火焰的驅趕下,飛速地往邊上閃躲開去,而且隱約之間,我似乎還聽見了像是什么東西慘叫和被燒得爆裂的響聲。我頓時感到有些后怕,我的天,那霧氣還真是些活的東西!也不知道之前我和賀涼生在霧氣里奔跑的時候,那些不知名的東西對我們的身體有沒有什么影響。
接著,我看見賀涼生也在上面,而且還看到了老力,他之前被安淳叫去看著上面薛家的人和傭兵,既然他們已經下來了,那么看來老力也是跟著下來報信的,但是似乎他晚了一步,沒能及時通知自己的主子。
很快,賀涼生就下來把我拉了上去,安淳見我安然無恙地上來了,便把那團火焰提了回來,于是,那些黑霧很快就再次合攏了,再一次死死地遮蔽了下方的坑道。
“看來你沒遇上什么倒霉的事情?!卑泊旧舷聮咭暳宋乙槐?,說道“還是說,其實是遭遇了什么幸運的奇遇?”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沒有回答他。但是心里卻是擂鼓得厲害,心說,我還真就是倒霉透頂了,差點把自己弄成串燒,好在得到了金手指,不然你就會見到我一身窟窿的尸體了。
安淳似乎也沒想我回答什么,他說完,便轉身詢問了一下賀涼生下面的情況,確認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后,便踢了踢我,和老力一人提著一團火焰,帶著往祭臺的方向走。
這條道路完全陷在黑霧里,也不知道安淳是怎么保證不會迷失方向的,就這樣徑直的往前走。而似乎因為他們手里提著的那團焰色蒼白的燃燒物,使得那些霧氣都不會靠過來,并且還發(fā)出了一些讓人感到些許牙酸的“咔嗤咔嗤”地輕微爆響。
“那是什么?”我問他。
“你猜?!卑泊绢^也不回地說道。
我心下一陣無語,心說這人真是無聊到極點了,難不成看到我一個人在這里跳腳真的有什么大樂趣不成?得,老子還真就不好奇,不問了。
過了好一會兒沒聽到我繼續(xù)追問,安淳倒是有些驚奇地回頭看了我一眼,似乎很是驚訝我竟然就這樣放棄了追問“你倒是有進步,學會不好奇心爆棚了?!?br/>
“好奇心害死貓。我可不想早死。”我翻了個白眼,但是心里倒有些因為這人難得贊許一句而小小地得意了一些。
“哼?!卑泊静灰詾槿话愕負u了搖頭,回頭繼續(xù)往前走。一邊晃了晃手里那個破鐵籠子,示意我看里面那團燃燒的東西“還記得我們之前看到的那種遠離補玉所在地生長的地衣嗎?那東西干枯點燃,就是這樣子,最重要的是,它會揮發(fā)出一種能驅散這些霧中小蟲的物質?!闭f著,他把手里的籠子提得高了一些,靠近我們頭頂一片霧氣,頓時,那團東西里就發(fā)出了更加尖利的“咔嗤”一樣的響聲,猛地向后縮去,就像是被竹竿捅到的章魚,猛地一下把觸手縮回去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