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羨看著幾張照片,手指落在屏幕上,不過幾個字,她似措辭良久,終于點了發(fā)送的時候,她看著青白的背景畫面上一行短短的字……
你的提議我想過了,我答應(yīng)。
她坐在沈宅二樓沈白房中,卻只覺身邊物移星轉(zhuǎn),她心里清楚,她日后的軌跡,已經(jīng)走到了另一條路。
而這條路通向哪里,她并不清楚。
一夜的雨,一夜的無眠。
她自知在父親墓前對他的失言,接下來的幾天格外的沉寂,而沈白,出差去了國外三天,回來后管家報告宅子的情況,只用四個字:
一切如常。
莫羨一如往常,每日的重心都在公司和醫(yī)院,晚間回沈宅休息,一切都看起來與從前沒甚區(qū)別。
沈白回來的當(dāng)晚,莫羨回來得比往常晚了些,一回來,管家便把沈白回來的事告訴了她,并示意她少爺在書房。
莫羨點點頭,把包和外套隨手遞給小美,抬腳朝二樓書房去,想了下,又下樓泡了杯咖啡一并端了上去。
——咚咚
“進?!?br/>
她推門進去,一眼就看到書桌后的他,一身黑色,一張引人迷惑的臉,偏氣息淡漠疏離。
“我給你泡了杯咖啡,想著你可能加班。”輕輕帶上門,她說,聲音不大,“你要是不熬夜就不用喝了,免得影響晚上睡覺?!?br/>
咖啡的香氣在房中彌漫,沈白看著她,有一瞬間的陌生感。
莫羨像沒注意到似的,把咖啡端到他桌上,“那……我不打擾你工作,我先出了?!?br/>
“等一下?!彼凶×宿D(zhuǎn)身要走的她。
莫羨回頭:“嗯?”
他微垂眼,抬手從抽屜里拿出個不大的盒子,從桌上推過去。
“這是……”
“參加拍賣會拍回來的東西,在我這里沒用,你拿去吧?!?br/>
他說完便不再看她,目光轉(zhuǎn)回到電腦屏幕上。
莫羨看著他,嘴唇微動,拿起桌上不大的小盒子,“謝謝,那我……先出去了。”
他頭也沒抬,只嗯了一聲,聽到關(guān)門聲響起,他落在鍵盤上的手才頓了下,不過只是片刻,又將目光轉(zhuǎn)回到密密麻麻的文字資料上。
門外,莫羨握著那個小盒子,輕輕摩挲了下,暗色底紋的小盒子,質(zhì)地微軟的緞面的觸感,她打開來,沉靜的眼底也掀了驚艷的波瀾……
入眼是錫蘭橢圓藍寶石,被一圈純凈通透的鉆所所謂,通身圓潤不圓滑,華貴打眼,矜貴的氣息與這房子融為一體似的……
“好漂亮的戒指!”
輕輕一聲驚呼,拉回了莫羨的神智。
她抬眼,就見小美面上來不及收回的艷羨,在她看過來后慌忙低頭:“對不起!對不起太太,我不是故意的,我……”
“無妨。”莫羨語氣淡淡,隨手把那盒子合上,抬腳往房間走去。
小美跟在她身后,小聲的說新一批定制衣馬上完工了,那邊的圖樣送過來,想問一下這邊需不需要再過一眼,莫羨擺擺手:“這些你看著處理就行?!?br/>
小美頓了下,小心的看她一眼,眼神也略過她手里的小盒子:“太太,少爺對您可真好啊……”
莫羨挑眉,抬手揚了揚那小盒子:“這個?”
看著她不甚在乎的語氣,小美大著膽子道:“太太,這不是普通的寶石戒指,我之前在拍賣雜志上好像看到過,一大串的介紹我記不起了,只記得是極有歷史和傳說的一枚戒指,不過我記得它的價格……”
小美吞吞口水,十個指頭都伸出,頓了下,補充:“美金,打頭的數(shù)字還不是一。”
“這么值錢?”
小美點頭:“這還只是估價,真實成交價還不定多少。”
莫羨垂眼看了眼那小盒子,“雜志上的東西嘛,唬人的噱頭也不少,不必盡信?!?br/>
說完她進了房間,小美站在房門外,撓撓頭:“真的是這樣嗎……”
房間內(nèi),莫羨卻沒面上那般的沉靜,她當(dāng)然看出這枚戒指的華美矜貴,但看沈白的樣子,隨隨意意就把東西給了她的樣子,讓她以為……
這戒指的價值并沒有那么高。
她從盒中將戒指拿出,看了片刻便做出了決定。
再晚的時候,沈白回房休息,就看到那小盒子就放在床邊桌上,第二天一早,莫羨下去吃飯的時候,管家他們都注意到她手上多了枚戒指,錫蘭藍寶石,裹在通透的鉆中,在她細白的手指上,格外的打眼。
沈白自然也看到了,沒有說什么。陳榮和來接他去集團公司,敏感的覺得今天的沈總,似乎心情還可以。
在陳榮和看來,沈白的情緒通常只有一種,那就是沒有情緒,可一個人,不管是多么冷感的人,都不可能沒有情緒,只要是人,就會有情緒,如果讓人完全察覺不到,那只能說,這個人太深不可測。
可今天,他卻在沈白身上,感覺他周身的壓迫感似是降低了一些。陳榮和眼鏡后的眼睛里心思閃過,暗道大概是與沈宅里的那位有關(guān)吧……
他為數(shù)不多的見到沈白情緒波動的時候,往往都是與那位有關(guān)的。
沉了心,他不敢再多想。
而另一邊,莫羨上了車,在到公司之前,便把那戒指摘下放回了盒子,將那小盒子放在包里,這才進了公司。
忙碌的一個上午,午間她進休息室準(zhǔn)備休息半個小時,幾乎剛一走進去,手機就震動起來,沒有備注的號碼的信息:
他回來了,怎么樣了?
莫羨握著手機,左手無意識摩挲這手指,那里似乎還有一枚戒指的重量,她頓了下,回:
沒有異常。他對我沒有太大戒備。
江廷東的回復(fù)很快發(fā)了過來:小羨,千萬不要掉以輕心,他這人心思深沉不得不防,你只需保護好自己,剩下的交給我來。我這邊就快有消息了,到時我跟你聯(lián)系,有任何異常你隨時找我。
莫羨看著這條信息……
那晚,她終是做出了決定。
江廷東說,他有特殊的渠道可以得到沈白乃至沈家的消息,只要她想知道的,他都能找到門路。
莫羨幾乎第一時間,腦子里就閃過那間歐式古典的房間,腳下黏膩的觸感,白線圈起的人形的輪廓,還有垂著紗幔的床……
所以,在她做出了這個決定之后,與江廷東說的第一件,關(guān)于沈宅的事,便是那個房間,她說:“沈宅里,有一個特別的房間,除了沈白每年會進入一日,其他時間,再沒有人可以進,我覺得……這或許會是這個突破口。”
江廷東沉吟片刻便應(yīng)了下,說他馬上開始著手查,但時間可能沒有那么快,所以在這期間,甚至是他們有所進展之前,都需她穩(wěn)住沈白。
這似乎是于她來說最好的選擇,她甚至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在沈白出差的時候,在他出差回來的時候,她都能做到江廷東口中所說的“一切如?!?,但不知為何,在江廷東說即將快有了消息的時候,她心里除了意料之中的情緒,還夾雜著幾分不清不楚的情緒。
半晌,她手指微動回復(fù)了這通消息,而后將對話界面全部刪除。
坐在小沙發(fā)上,她緩緩呼出一口氣,將肺里渾濁沉悶的空氣擠出,重新吸入清涼干凈的氣息,做著這個動作,她只覺腦中也重新恢復(fù)理智似的,將那些不合時宜的情緒全部擠壓殆盡……
下午的時候,她接到了沈白的電話:“晚上有安排嗎,幾個朋友聚,他們想見一下你?!?br/>
他聲音無異常,莫羨在他的話里,聽不出他是想讓她去,還是不想讓她去……
她只不覺分析,依她的立場,若是往常,也一定會是想去的,便點頭:“好,你把時間地點發(fā)給我?!?br/>
這就是她選擇走這條路的結(jié)果之一,讓她做任何決定,都會思考若是從前的她會如何做……
她怕他生疑,更對這近乎順利的進程直覺得不踏實。
電話那端的沈白看了下時間,說:“七點左右,我接你?!?br/>
說完便掛斷了電話,莫羨握著手機,壓下心里其他的情緒,開始重新工作。六點多的時候,公司的員工便陸續(xù)下班,她擺擺手讓助理先下班,自己坐在辦公室,每隔一會就看看時間,待到六點四十的就先去了樓下,這還是他第一次出現(xiàn)在趙氏,之前剛剛有隱落下去的關(guān)于他們之間關(guān)系的流言,想來會再有一次的沸騰點。
“趙總好?!?br/>
“趙總下班啦?”
路上,有跟她打招呼的員工,她笑著點頭應(yīng),徑直到了公司樓下的咖啡廳,點了杯咖啡,她一面看著時間,一面從包里拿出那枚戒指戴上,她注意到,有幾個女人竊竊私語,目光若有若無的落在她手上。
她手指微落,待看到他的車開過來的時候,她提起包便往外去,后背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經(jīng)久不去,直到她上了車,回頭朝咖啡廳看去,還能看到靠窗的位置有個女人抬手朝她這邊指了指……
“怎么。”
沈白順著她的眼神往那個方向看了看。
“沒,沒事?!蹦w搖搖頭,“我們走吧?!?br/>
沈白朝陳榮和點點頭,陳榮和發(fā)動了車子,莫羨看他一眼:“你說的朋友……”
“何遇他們,不必緊張。”頓了下,他補充:“常年在國外的一個朋友回來了,阿遇便組織聚聚,只是幾個朋友聊聊。”
莫羨點點頭,他說得輕輕巧巧,但他的朋友,在北城幾乎都是同一個圈層的吧,這些人想見她……
沈白的車子在城東一處莊園下停下,這個地方莫羨是知道的,說是住宅區(qū),其實更像是綜合娛樂區(qū),從前江廷東帶她來過一次,因她沒有太感興趣的活動便再也沒來過了。
這輛車的車牌便是通行證,遠遠地就有人大開了門,車子在一處園子前停下,園子比較別致,有點地中海的風(fēng)格,陳榮和開了車門:“沈總,太太,到了。”
莫羨回神,下車,待沈白出來后,看著他一身經(jīng)典款西裝,雖是在這種偏休閑的地方,但穿在他身上卻并無違和感,她低頭看了下自己的衣服,也是偏正的職業(yè)裝。
“怎么了。”見她不動,沈白眉心微動。
莫羨遲疑了下:“我這身衣服……是不是不太合適,畢竟是……第一次見你的朋友,這么穿,會不會讓他們覺得我態(tài)度太隨意?”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落下,“不會。”
不知是不是莫羨的錯覺,總覺得他眼底的情緒和緩了些,她還未反應(yīng)過來,手腕微緊,竟是他握了她的手腕……
他很少主動的觸碰她,她記得,兩人領(lǐng)證的當(dāng)天,從民政局出來的時候,他也是如此,隔著她的衣袖握了她的手腕的樣子……
只是那時,她掩不住周身的鋒刺,明嘲暗諷的給他找不痛快。然而現(xiàn)在,再看著他這般握著自己的手腕,她已然就換了另外一種心緒。
抬腳跟上去,她突然開始明白,這是他在肯定她的身份,里面的他的朋友們抱著好奇也好,其他想法也好,他這番作為,其實是在……
為她好。
這幾個字,她整個人怔了怔。
為她好?
沈白……為她?
似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握著她手腕的手力道微緊,卻是說:“協(xié)議結(jié)婚的事,被他們知道了反而麻煩。我不想多費口舌,這樣最省事?!?br/>
聲音淡淡,一如他無表情的面色。
莫羨幾不可察的點點頭,原來……
如此。